时年无法控制自己的想法——
他们是双胞胎,比父母亲人朋友…比世界上的任何人更早地认识彼此。
那些人凭什么夺走原本属于他的视线?
所以时年伪装成了时岁后来认知中的样子。
柔软、无害、需要保护。
他利用了时岁想要保护自己的心,这样,时岁的视线就能落在自己身上。
后来,大人们让他做出选择。
和时岁分开的那天,也是下雨天。
那些冷酷的大人们问:“你去成为猎人,还是让时岁去?”
时岁总是在保护我。
所以,我也要保护她。
在无数次严苛的训练中、在数不清的厮杀时、在每一个受伤过重的日子里,这个念头成为时年活下去的理由。
但血族是无穷无尽的。
除非能够杀死源头,否则,睚眦必报的血族会想尽办法地杀死猎人在乎的一切。
时年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失控。
他有时候会控制不住自己,在出任务回来后,他会寻找到一些空隙时间,把自己关进密闭的房间。
猎人协会的人背地里总是用“阴郁”“恐怖”之类的词汇形容他,他们和他保持了距离。
除了偶尔和训练营里认识的猎人说几句话,时年总独来独往。
没有人会发现他短暂的消失。
就算是那样,他也没有办法纾解心中的恐惧与不安。
在深夜的那些梦中,时年像是被死死缠绕在蛛网上的猎物,他看着时岁倒在血泊中,成群结队的血族扑上去,而他无能为力。
肉体的伤痕尚未好全,精神的痛苦像是海啸,将他完全淹没。
所以,时年做出了决定,他决定去杀死血族的始祖,那个原初的罪孽。
“没有任何计划,也不和任何人组队……”不太熟悉的十席之一得知了这个消息,忍不住感慨,“还是在狩猎日里接了猎杀血族始祖的任务?”
“时年,我真是没见过你这样的疯子。”
我早就疯了,时年想。
在临行的那一天,他没有和时岁道别,只是隐匿在暗处,远远地看了她一眼。
她站在人群中央,朋友们一起从校门口走出,所有人的目光都会下意识地追随她,像是被簇拥着的太阳。
时年下意识地往身后的阴影处退了一步,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他忍不住发出一声自嘲的轻笑。
这样不告而别,时岁会永远记住他吧……
如果能就这样结束,那有什么不好?
他在狩猎日行动。
猎人只身穿过那所属于血族的学院,他的潜入不算隐蔽,很快被众多血族发现。
普通人类的吸引力远没有猎人充足,时年数不清楚自己究竟杀了多少血族,整个森林里充斥着血腥味,他杀到持剑的那只手臂都已经麻木,难以抬起来。
眼眸前染上了一层血色,不断出现在眼前的树木无穷无尽,仿佛这是他命运的迷宫,永远走不到尽头。
在月光的照射下,时年脱力倒下。
会被那些血族撕扯成碎片吗?不过那时候应该感觉不到痛苦了吧?
时年不清楚,他并不畏惧死亡,但他忽然想到了时岁。
如果时岁在这里,会对他说什么呢?
“……”
不知道过去多久,陌生的血族停留在了他面前。
即使失血让时年的视野变得极度模糊,来者还是让时年的神经紧绷,每一根神经都在叫嚣着危险。
这是一个比起以往遇到任何一名血族都要危险的家伙。
血族的始祖。
多少猎人未曾见过的血族,就这样突兀地出现在他的面前,像是一个不好笑的玩笑。玥卞lǐɡё
时年听到他说:“你快死了。”
在他原本预见的未来中,他就应该死在这里。
“但我可以给你转化成血族的机会。”
血液从时年的伤口淌出,逐渐在地面上汇聚成小小的水泊。时年的思绪逐渐飘远,他并没有太多活下去的欲望。
如果是血族……她会怎么看我?
血族感知不到疼痛,除非心脏受到重创,否则永远都不会死去。
血族的始祖平静地蹲下身,与他对视。
那双浅蓝色的眼眸中什么都没有,他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她不会在意的。”
血族还是人类…时岁并不在意种族。
“但这样,你能留在她身边。”
他轻飘飘地抛出了让人心动的诱饵。
时年的指尖轻颤,他问:“你想让我做什么?”
被血水遮蔽的视野中,时年看见血族的始祖并不掩饰的、对时岁的情感。
他说:“我想和你做个…有关你姐姐的交易。”
尤格给他变成血族的机会。
他并不确定对于时岁来说,时年意味着什么,是否会改变她的想法,但这只是他用来引诱时岁踏入他们世界的筹码之一。
既然已经在改变未来,那用再多的筹码也在所不惜。
时年不记得自己当时说了什么。
他清楚自己心动了。
所有人都在试图将时岁从他的身边带走,可凭什么?
他们是双胞胎,生在一起,也应该死在一起。
时年隐隐约约的记得那时时岁给他发来了信息,在血液流干、失去意识之前,他点开了那条信息,给时岁发送了一个定位。
那些隐秘的心思像是缠绕着巨木、依附其养分才能生长的藤蔓,在全知全能的血族面前无所遁形。
他情愿变成蜘蛛,等待着将自己仰慕已久的人撞入自己编织好的网。
而血族的始祖静静地看着他。
他们都知道,这场交易必然能够达成。
在此之前,需要忍耐。
……
忍耐是有用的。
时年常常这么告诉自己。
室外有些冷意,今天是雷雨天。
今天眼巴巴来的血族是那个金发红瞳的混血种,他平日里就隐匿在暗处,像是幽灵一样跟在时岁身后。
和变成血族前的自己有些相似。
时年背靠着墙,黑发柔顺地垂下,发尾遮掩了部分眉眼,在暗处显得愈发阴郁。
房间的隔音效果很好,但什么都逃不过血族的耳朵。
在屋内结束之前,时年会处理好自己。
那个总是藏在暗处的金发血族从时岁的房间里出来,他慢吞吞地扣着衬衫的扣子,刻意放慢的速度能让时年看见他身上近乎撕咬的痕迹。
错身而过之际,安德向他投来一瞥。
故意的。
两人相顾无言,安德并不喜欢多说。
时年幽幽注视着安德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内,转身正好对上了时岁的目光。
她的长发披散下来,垂在肩侧,肩上有很浅很浅的牙印。
或许是安德把控不住的时候咬的,但听话的小狗还是清楚什么行为会让主人生气,尖锐的牙齿并未穿透皮肤。
时年的视线下意识地在时岁的肩膀上停留,看的有些久了,或许没有佩戴面具的脸因为嫉妒有些轻微的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