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她能够清晰地瞧见,沈知竹漆黑眼瞳瞬间沉了下。
随后,她面无表情地别过脸,继续朝前走去,直至身形消失在旋转门后。
就像是根本没有瞧见阮笙。
或许……沈知竹有近视,没认出自己来
阮笙暗暗松了口气。
她站在酒店门外,决定再等一会儿,等到沈知竹应该进房间后再上楼,免得再撞上。
然而——
半分钟之后,手机铃声响起。
有所预感般,阮笙心头猛地发颤。
她看着那串眼熟的来电号码,深吸一口气,接通了来电:“喂”
“过来。”电话那头,沈知竹道,“我在A号电梯口这里。”
淡淡的口吻,似笃定了阮笙不敢拒绝。
如她所料,阮笙的唇瓣动了动:“我知道了。”
放下手机朝酒店里走去,每一步都异常缓慢。
慢到阮笙出现在电梯口时,迎接她的便是沈知竹的低声嘲讽:“要不是才在门口见过,我还以为你是从机场走过来的呢。”
方才跟随着的那些人应该已是被遣散,电梯口只剩沈知竹一人。
阮笙提着塑料袋的手收紧。
上一次两人见面,还是十几天前在婚纱店的试衣室。
彼时沈知竹赠给她的难堪,又一次浮现在阮笙眼前。
她呼吸发烫,有些快喘不过气来:“你怎么……也会在这*里”
“游戏举办的赛事活动。”沈知竹难得没有讽刺她,而是正经回答。
然而下一秒,她抬手按下电梯键,又本性难改地开口:
“难不成是对你死缠着不放,从梅市追到澳门来的阮笙,从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还有自作多情的天赋”
阮笙没有出声,只是咬住了下唇。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电梯。
在沈知竹按下她要去的二十五楼后,阮笙才按下了自己所在房间的十八楼。
空气中静了刹那。
随后,沈知竹伸出手按住十八的数字键,停顿了几秒钟。
直至上面的光圈消失,意味着电梯并不会在阮笙住的楼层停下来。
沈知竹收回手:“阮笙,看起来……你似乎并没有那么听话的自觉”
阮笙浑身僵住,没有回答她。
沈知竹偏过头:“怎么,是后悔了,还是忘记自己上次是怎么答应的了”
电梯里并不算宽敞,她语气里的凉意几乎是瞬间覆过来。
阮笙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随后,她缓缓抬起头:“没错,我是后悔了。”
沈知竹的话语就这样顿住。
她眯起双眼,似不曾料到一向唯唯诺诺的阮笙,竟突然间会反驳自己。
“后悔”沈知竹重复着这两个字,俯下身逼近,“阮笙,你有什么资格说这个词”
阮笙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沈知竹,你这个混蛋!”
愣了半秒钟,沈知竹不怒反笑:“多稀奇啊,认识这么久,我还是头一回听到你也会骂人呢。”
笑意如转瞬即逝的烟花,化作眼底冰凉的灰烬。
旋即,阮笙手腕处被用力握紧。
此时电梯门正好打开,她被沈知竹带着走了出去。
脚步踉跄了下,又因为被沈知竹握住手没有摔倒,而是依照惯性,跌撞着与她并肩前行。
滴——
沈知竹刷卡打开了房门,走进去。
阮笙亦被带进了屋子里。
手中的袋子没有提稳,零散着落到地毯上,阮笙下意识要蹲身去捡,又想起现在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
她抬起头道:“放我离开。”
不带一丝犹豫的语气,像是只任人揉搓的兔子露出了也会咬人的牙齿。
沈知竹定定看她:“这么快就装不下去了呵,看来你是下定决心,要当一个装聋作哑的好妻子,不管怎样都要嫁给……”
阮笙闭了闭眼,打断了她的话:“够了!沈知竹,我想要当什么样的人,与你没有半点关系。”
鲜少用这样强硬的态度对待任何人,且对面还是并不好惹的沈知竹,阮笙的语气颤抖。
可她要说的话却没有停下来,“你想要多少钱五十万,一百万,还是这么多年过去,应该翻倍到更多……”
沈知竹滞了一瞬。
明白阮笙在说什么,半晌,她语气沉沉道:“你都知道了”
“是啊,我早该知道的。”
阮笙自嘲着微笑——
“一直以来,我都以为是因为那张便签没有放在显眼处,你才会忽视我的提醒,在放学后依旧去了洗手间,原来……并不是这样的,对吗”
沈知竹抿唇,没有否认。
阮笙点点头:“我明白了,其实你看到了便签上的提醒,知道那些人会在洗手间堵住你,却还是去了……是因为你想要钱,甚至还晓得带上录音笔……沈知竹,你的确是个聪明人,我玩不过你,也不想跟你玩了……”
说到最后,阮笙的声音疲惫到了极点。
她蹲下身,去捡散落在地上的物品:“放我离开,无论你想要多少钱,我们都可以商量……”
话未说完,眼前有阴影罩下来。
是沈知竹同样蹲下来。
空气里像是暴风雨来前的宁静,沈知竹的声音低得不能再低:“阮笙,你凭什么以为——因为我是卑鄙的,你的蠢行便可以不了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