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未婚夫的兄长_抱帚忘雪【完结+番外】(31)

  “世子虽是无趣, 也还算是有心,常常说教, 却也不难相处。”

  复唤来织雨:“将那日让你收好的干草取半截来, 明日一并送去江宁。”

  一面吩咐,一面在信中写上这干草的来历。

  珈宁边写边笑, 父亲和姐夫应该都做不出这等奇怪的事情吧。

  织雨并不知晓那干草是戚闻渊藏在信中寄来的野草,还当是珈宁去街市上为夫人和二小姐寻的名贵草药。

  取匣子时小心翼翼地, 生怕毁了药效。

  珈宁见着她那模样,忙道:“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 就是一株野草而已。”

  织雨一愣:“野草?”

  珈宁抿着唇点点头,接过织雨递来的匣子, 打量着匣子上镶嵌的珠玉,乐呵呵道:“路边的野草,哪里配得上这样精巧的匣子。”

  见着织雨一头雾水的模样,珈宁本是想解释一番这株干草的来龙去脉,话到嘴边却是一转:“也让阿娘与阿姐看看京中的野草是何模样。”

  珈宁想着,真定与燕京城相去百余里,两地的野草应该相去不远罢。

  织雨道:“小姐有心了。”

  却是未能想起珈宁是何时去摘的这一株野草。

  珈宁低头望着花笺,笑意盈盈道:“此草颇为有趣,与阿娘阿姐共赏。”

  十来日后,谢夫人徐氏收到了女儿送来的家书,见着从里头抖落出的一截干草,先是不解,读罢信后,眼眉一弯,长舒一口气。

  她当即差人去请珈宜回来:“莫要担心了。”

  珈宜迟疑道:“可三娘若是真的过得欢喜,又怎会说过些日子要回江南来?”

  徐氏最懂两个女儿的心思,她轻笑一声:“我不是说过了,三娘还没长大呢。”

  她轻轻摩挲着那一截干草,心道,也不知珈宁要何时才能开窍。

  珈宜似懂非懂。

  回信之时仍是写道:若是他待你不好,要记得说给我和阿娘听。

  -

  真定县,驿站。

  日色渐昏,戚闻渊放下紫毫笔,命苍筤将案几收拾一番,复又透过槛窗往京中的方向眺了一眼。

  紫红色的天际掠过一只南来的雁。

  此来真定需要彻查的事情算是告一个段落,在驿站中素了十几日的同僚们在庭院中吵嚷起来。

  约莫是在说今夜要去何处潇洒。

  戚闻渊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不欲去理会他们,转而对着苍筤问道:“今日……已经是初七了?”

  苍筤颔首:“正是。”

  戚闻渊手指轻点案几:“家中有七八日未曾来信了吧?”

  他本以为珈宁会隔上两日便送些熏风院中的花来。

  想着投桃报李,这几日在外查事时他特意分出一分心思留意路边的花花草草。

  粉的、紫的、黄的、绿的,不拘是什么样子,只要是京中未见过的,便让苍筤采来,堆在案头,就等珈宁来信时一并寄回去。

  现如今这些蔫巴的花草已在砚台边积成了一座小小的矮山。

  苍筤斟酌道:“想来是因为府上没什么大事,夫人也是体谅世子公务繁忙。”

  戚闻渊站起身来,并不答话。

  苍筤道:“不若世子往家中去一封信?”

  戚闻渊冷声拒绝了。

  他之前已回过一次信,若是在侯府来信之前再往京中去一封信,岂不是显得他离不得家、难成大事?

  苍筤不知该说什么。

  只得眼观鼻鼻观心地在边上站着。

  无事可做的戚闻渊从行囊中翻出一册书来,正是之前落在熏风院的那本前朝人物志。

  翻了几页,却见书册中滑出一叶海棠瓣。

  他捻起花瓣,放在手中端详许久。

  过了大半个月,这一叶海棠瓣已经完全干枯了,薄薄一片、好似蝉翼,还染上了一层皱巴巴的黄褐色,全然没有挂在枝头时的艳丽。

  海棠本是无香的,不知怎的,戚闻渊却隐隐嗅到一股清甜的花果香。

  他沉默了好一阵,方才将它夹回书页之中。

  原先夹着海棠瓣的那两页书页上写的是一位前朝武将。

  这人出身名门,少时却是个纨绔,弱冠之后家中突遭劫难,他方才振作起来投身军营,给自己挣了一份前程。

  珈宁……喜欢这样的故事?

  戚闻渊瞥了一眼自己的手臂,他虽是读书人,但六艺之中的射与御却也未曾落下过。

  只是定然是比不得那些武夫的。

  “咚——”

  “咚——”

  一阵颇有节奏的敲门声打断了戚闻渊的思绪,苍筤快步行至门前,却见一位驿吏站在门外,恭敬道:“世子,侯府来了信。”

  戚闻渊呼吸一滞,面上却是不显,甚至刻意放慢了脚步:“多谢。”

  复又示意苍筤给驿吏塞了一把碎银。

  驿吏欢欢喜喜地接了。

  等到驿吏走远,戚闻渊方才行回案前,又拢了拢案上五颜六色的野花野草,方才慢慢将那封信笺拆开。

  信纸上却不是他以为的簪花小楷。

  戚闻渊认得,这是阿婵的字迹。

  安和堂居然给他送了信来?

  他一目十行地扫了一遍。

  原是戚闻泓那边终于传来了消息,说再过些日子就会回府。

  侯夫人让他去打听打听,京中各处官衙可有能捐官的空缺。

  戚闻渊面沉如水,借着油灯上跃动的火舌,将那信纸烧了个干净。

  第27章

  此来真定的事情本算不上麻烦, 但初七那夜,戚闻渊的某一位同僚出去潇洒时醉酒误事,将应烂在肚子里的话传了出去, 事情陡然间变得废时起来。

  回京的日子便被推到了既望。

  得知消息后,戚闻渊当即命苍筤研了墨, 归期有变, 这便是不得不往侯府去信了。

  他在案几边上站了许久, 直到停驻在枝头的雀鸟扑棱着翅膀飞出驿站之时,方才拿起了笔。

  第一封信是写给安和堂的。

  左右不过是说今上最厌卖官鬻爵之事, 也最见不得世家侯门哗啦啦往外撒钱, 让侯夫人往后莫要再提给弟弟捐官之事了。

  其实侯夫人哪里不知晓这些,只是每次一碰上戚闻泓的事情,她便昏了头。

  至于第二封信, 自是送去熏风院的。

  想起珈宁那日说过不愿看密密麻麻的字,他便只写了一句:

  “既望即归, 伏惟珍重。”

  复又将案上那摞干花干草都一并夹在信笺之中。

  过了两日, 京城那边来了回信。

  珈宁没再送花,也没再絮絮叨叨写上好几张信纸。

  只说京中一切都好, 让戚闻渊也多多保重。

  笔画比上次要更飞扬了些。

  想来是因为这次送信的驿吏催得急, 她赶着回信。

  戚闻渊将那封短信压在了镇纸下。

  却也并未拿出来翻看。

  苍筤见了,不明白戚闻渊究竟是什么心思, 只觉世子爷成婚之后越发古怪了起来。

  至于来商议公事的同僚见着镇纸之下露出一角的信纸,还以为是什么机要, 全然不敢多看一眼。

  戚闻渊自是不知晓这些人心中所想。

  他整日里忙着给那位醉酒误事的同僚善后,偶尔听着旁人讲起家中娇妻美妾幼子稚女时, 会想起一双清凌凌的眼。

  他瞧见天边渐渐盈满的月,想着既望就快到了。

  驿站总归还是有诸多不便, 且此来真定,他还查出了不少旁的事情,只待回京之后上奏天听。

  然而十四那日晚上,真定县忽地落起了雨。

  起初不过是星星点点的雨滴,落在初夏翠绿的枝叶上,晶莹剔透,煞是好看。

  坠在地上时,滴答滴答的响声也颇有意趣。

  驿站中一位风流公子诗兴大发,连作了三首绝句。

  众人围在屋中,先是赏玩一番,后来又不知是谁提议,因着突如其来的雨而无所事事的众人竟是玩起了飞花令。

  戚闻渊默不作声,并不参与,独坐在边上翻着那册人物志。

  却是不再看文臣了,就单翻着武将的传记。

  有人力大无穷,有人运筹帷幄,有人善刀,有人善弓。

  他又将书页翻回先前那位弱冠后方投身军营的纨绔。

  这人原是善枪的。

  戚闻渊用手凭空比划了几下,只觉自己真是失心疯了,所幸众人玩得欢喜,并无一人看向他这边。

  书未读完,夜色渐深,雨势渐大。

  屋中众人也渐渐歇了玩闹的心思。

  “这样大的雨,明日咱们可还能回京城吗?”

  “夏日里的雨,可不好说要下到什么时候了……”

  众人望向窗外,潮湿的漆黑之中,不远处绵延的矮山似是要将这座县城整个吞没。

  屋中无人开口,只余下连绵不绝的雨声,无休止地砸向真定县与环绕着县城的河流。

  戚闻渊忽然站起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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