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己是明白这个道理的,因时下观念还以孕期多滋补为重,张复一开始还琢磨着要怎么说服她和拓跋骁,没想到跟她一拍即合。
让孕妇多补补也不算错,大多数普通人家都没达到温饱程度,不过到了她这样的反而要克制自己。
拓跋骁见她吃得少也担忧,姜从珚解释了原因,他便不敢劝了。
他当然希望母子俩都平平安安,但非要选一个的话他肯定选姜从珚,世界上没有谁比她更重要,哪怕是他们俩的孩子。
幸好到现在为止还算成功,姜从珚的肚子比起同月份的孕妇还小一点,孩子也是健康的,维持在一个比较均衡的状态。
拓跋骁将从床上她扶起,叫了人,阿榧带着侍人入殿伺候,洗漱完,用了少许面点填肚子,二人换上帝袍。
衣冠同样是文化里十分重要的一部分,前梁尚红,鲜卑尚黑。
新朝的帝王制服讨论了许久,最后决定用黑底朱边,再用金线绣以日、月、星辰、山、龙、华虫、藻、火、粉米、黼、黼之象,凡十二章,再配玉带、玉珏。
这身衣服跟姜从珚当初送给拓跋骁那套很像,只是花纹和玉珏没这么繁复。
两人的衣裳大致相同,只是尺寸上的区别。
换好衣裳,戴上十二旒玉冕。
两人都是第一次戴,对视一眼,认真欣赏对方此时的模样。
珠玉之下,愈发显出男人眉宇间的威严霸气和轩昂笔挺的身姿。
同样,姜从珚明媚雍容的模样也深深惊艳了拓跋骁。
“这样的打扮才配得上你。”他道。
姜从珚失笑,“若日日如此我反倒要嫌麻烦了。”
“陛下,吉时要到了。”阿榧在旁提醒。
“走吧。”
出了长乐殿,早有仪仗队伍等候,宫女内侍上百,俯身跪地,毕恭毕敬。
穿过长乐殿,继续朝前,汉人和鲜卑的大臣肃然列队等候紫宸殿宽阔的广场上。
二人乘辇出来,带领群臣前往祭坛祭拜了天地社稷,崔岑拿出事先拟定好的诏书,宣告大昭立国,二帝临朝,随后折返紫宸殿。
群臣三跪九叩,山呼朝贺。
“免礼。”二人齐声道。
待登基大典结束,群臣散去。
拓跋骁扶着她的腰,关切地问,“累吗?”
“还好。”
“那回去休息?”
“我想出去走走。”她忽然冒出个冲动。
“去哪儿?”
“观星楼吧,那里最高,能看到宫外。”
二人又乘辇来到观星楼,拓跋骁小心将她扶上去t。
姜从珚居高临下,看着鳞次栉比的宫殿和街道,甚至能远远看到模糊的人影,一切都在欣欣向荣。
从穿越到现在十八年的时光,她经历风和雨,照见过剑光和刀光,她想自己是幸运的,收获了亲情、友情,还有一份真挚坚定的爱情,避开了注定的历史悲剧,能在天翻地覆之后携手相爱的人走到现在。
眺望片刻,姜从珚收回视线,目光落到面前之人上,认真而坚定地道:“拓跋骁,我爱你,我最幸运的事就是遇到了你。”
拓跋骁如何抵挡得住她的表白,眼中几乎浸出了湿意,“我最幸运的事也是遇到了你。”
他小心将她拥入怀中。
姜从珚靠在他肩上,伸手环住他的腰。
时代的余晖洒在她脸上,旧时代的落幕与新时代的崛起共存。
这片大地终将迎来新生。
(正文完)
第196章 养崽1 “我们的女儿长得像你,好看。……
登基大典过后,自然要对有功之臣进行封赏。
一直跟随二人的旧人自然不能落下,张铮、莫多娄、苏里、叱干拔列等人拜将封侯便不用说了;姜从珚又封桓均为中书令,即丞相,这是她先前答应他的,不管是他本身的能力还是一种政治讯号,由他当任丞相都十分合适;其余陆续归降的汉臣也封了大大小小的官职;鲜卑那边也没落下,拓跋勿希和兰珠等人都得到册封,虽然他们远在千里之外的王庭。
除了这些,最关键的,若澜、阿椿、阿茅、甘萝、卢蕴等女子也都封了官职。不是内廷女官,而是正式受印、切切实实能参与国家大事的朝臣。
这确实是一大创举。
在此之前,也有如班昭那般杰出的女性文学家和史学家,但那只是凤毛麟角,天下依旧是男人执政的天下。
如今姜从珚名正言顺地册封了一大批女子为官,尽管相比起整个朝堂女子的占比依旧少得可怜,至少开了这样的先河。
当然也不是没有汉人拿礼教说事,但这些人并没有太大的话语权,姜从珚根本不理会,而且这些跟着她的老人曾在鲜卑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基本上都能跟鲜卑人进行沟通,朝堂上也需要她们来当润滑剂。
当然,也如姜从珚先前说的那样,这些女官只是特殊时代下的产物,要是后续教育跟不上,终究只是昙花一现,因此她更要提高女子受教育的比例。
封赏赐爵结束,姜从珚又与拓跋骁联名发布了求贤布告,不拘出身,只要能答上试卷上的题便能录用,十分优异的还能得到二帝召见,届时再予以重任。
此告一出,天下的寒门子弟都沸腾了。
上品无寒门。寒门的出身便决定了他们今后的仕途只能止步于不入流的小官小吏,而如今,自昭文太子之后,通往庙堂的大门终于又再次向他们打开了。
今年诸事繁杂,姜从珚只发布了求贤布告,紧接着她又在朝会上透露出明年公开考试纳贤的意思,命下面的人着手准备。
这其实便是后世的科举了,只是体系还没那么完善。
聪明的人已经嗅到她的意图了,她虽没直说要打压士族,但从立朝以来她的种种举措和她擢用的人才来看,她确实在这么做。
当然,士族与寒门之间天然不平等的教育资源决定寒门中真正能脱颖而出的只是极少数,对此,姜从珚也只能一步步来。
印刷和造纸技术已经十分成熟,她也在不断扩大规模,先在各州郡设立官学,开放书楼,给寒门和普通百姓接触知识的机会。
除此之外,各地的人口土地赋税也要进行相应的改革,还有修建道路,开采矿石,推广作物,提高科研水平等等。
但凡她想到的,全都记了下来。
于是登基之后,两人非但没能松口气,反而更加忙碌了。
不过进到二月之后,姜从珚便不再参加大朝会了。
她快到预产期了,随时会发动,只在书房处理一些政务,这样也方便照顾她。
拓跋骁怕她累着,连奏疏都不想让她看,姜从珚却坚持,什么都不做的话她反而容易胡思乱想。
先前几个月她满心都是对宝宝的期待,最后这一个月,临到生了,她却突然焦虑起来。
“宝宝是健康的吧?”
这句话她问了不下四五次。
她想到了前世的自己。她其实已经很少想起前世了,那些年的时光仿佛已经成了她记忆里一个遥远的梦境。
“孩子很强健,陛下不用太过忧心,太过紧张反倒对孩子不好。”张原道。
张家众人来长安时把张原也带过来了,他是当世名医,比起张复经验更丰富,由他在身边看着大家也更放心。
夫妻俩的身体都没毛病,姜从珚还谨慎地询问了双方的家族病史,也未见特别的遗传病,百分之九十九是没问题的。
可有时就怕那百分之一。
拓跋骁敏锐察觉到了她的不安,也跟着着急,却只能克制住情绪不停安慰她。
“别怕,没事的,张原和张复不都说过没事,你别想太多自己吓自己。”
“嗯。”姜从珚轻轻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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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乐殿偏殿。
二月的春阳高高挂在澄蓝的天空上,正午时分,产房外的长廊上,肃立着整整两列侍人,垂首低眉,噤若寒蝉。
张原张复父子俩均候在门外头,另一个隔间里齐备着各种消了毒的手术器械。
这些年他们也替难产的妇人接生过,甚至进行过剖产,但不到万不得已他们也不愿走到这一步,剖产不是问题,但术后感染的风险实在太大了。
琉璃碧瓦,正午灿烂的阳光洒进来,满室辉煌,拓跋骁却焦急地在外间打转。
他一身玄金冕服,冠冕玉绶,显然是从朝会上赶过来的。
姜从珚的预产期就在这几日了,拓跋骁放心不下,根本不想上朝,还是被她强行推去的。
只是没想到这么巧,他今日刚去紫宸殿没多会儿她就发动了。
拓跋骁听到宫人来报,什么都顾不上了,丢下满屋子的大臣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