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臣们没有半点不满,他们也十分关心姜从珚的生产顺不顺利。
这是拓跋骁第一个孩子,也是彻底融合了两族血脉的孩子。
阿榧领着几名葱衫红裙的宫女端着热水棉巾忙进忙出,脚步匆忙,差点迎头撞上正在乱转的拓跋骁,幸好及时刹住了脚步。
“她怎么样了?”拓跋骁逮着人就问。
“稳婆说还要一段时间。”
“她都痛了这么久了,还要多久?”拓跋骁脑海里那根弦已经绷到了极致。
阿榧抿了抿唇,她也答不上来。
拓跋骁长腿一抬就要闯进去,阿榧赶紧劝住,“女君说您进去的话反而叫她分心,王还是再等等吧。”
她一着急,把旧日的称呼都带出来了。
生产本就是件恐怖的事,与一些女子想要丈夫陪产来证明他对自己的爱不同,姜从珚反而不愿他瞧见自己如此狼狈的模样,此前便再三叮嘱他不许胡来。
“要不您先喝口茶冷静冷静。”阿榧招了招手,立马有个宫女呈上一个托盘。
拓跋骁随手一拿,“咔嚓”一下,掌心的茶杯应声而碎,落下一地碎瓷片。
他太紧张了,紧张到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道了。
热茶溅了他满手,他也没感觉烫。
内间,姜从珚汗津津地躺在榻上,只穿一件宽松的丝衣,汗如雨下,发丝凌乱地贴在脖颈上,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她咬着牙,清丽的五官都狰狞起来,脖颈上的青筋一下又一下地抽动着。
她知道拓跋骁在门外等着,她不想惨叫让他更加担心,可实在太疼了,还是断断续续痛呼出声。
“外祖母……”
崔老夫人不断给她拭汗安抚着她,“别怕,外祖母在这里,宫口已经开了,你攒攒力气,等会儿一起用力。”
“嗯。”姜从珚虚弱地眨了眨眼。
崔老夫人自己生过三个孩子,母子俱安,算得上颇有经验,又有产婆和女医在旁辅助,不停帮她调整胎位,把控节奏。
半个多时辰后,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响起,姜从珚终于成功分娩。
她是清晨发动的,到现在不过三四个时辰,对头胎来说时间并不算长,整个过程也算顺利,只是关心的人觉得时间十分难熬。
“生了?她生了?”
拓跋骁一脸怔怔,生怕这是自己的幻觉。
“是,女君生了。”
拓跋骁再也等不及了,一把推开房门,他动作太急,跨进去时还被绊了一下,要不是身体还残留着本能的反应,他这个威严的帝王恐怕就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摔个脸着地了。
他踉踉跄跄地闯进屋中,直奔姜从珚,双腿一软跌在她榻前。
“珚珚。”
看她满头湿汗,脸色苍白,拓跋骁都心疼死了,紧紧攥住她的手。
“拓跋骁。”姜从珚下意识回应他,挣扎着,用所剩不多的力气抬起眼皮,“孩子……”
崔老夫人连忙将裹上襁褓的孩子抱过来,“是个小公主,长胳膊长腿,有力着呢。”
姜从珚侧头看去,刚出生的孩子皮肤还红通通的,没睁眼,但眼缝很长,以后肯定有双漂亮的大眼睛,小鼻梁直挺,应该是随她爹爹,胎发乌黑浓密,看起来就健康,她此时好像还不习惯离开母亲的肚子,正瘪着小嘴巴要哭不哭的。
拓跋骁也在看,“我们的女儿长得像你,好看。”
姜从珚沉默了瞬,忽然想起几年前他对丘力居的女儿说丑,结果现在看自己的孩子就说好看,果真十分双标,不过她不讨厌这样的双标就是了。
姜从珚早已精疲力尽,撑着最后一点精神看了眼女儿,放下心来,闭上眼,彻底昏睡过去。
拓跋骁眸色巨变,惊慌失措,“来人,她怎么了?”
崔老夫人赶紧解释,说她生产消耗太多体力,只是睡着了。
“真的?”
“是。”崔老夫人点头,又叫张原进来给她把了脉,确定她只是累着了拓跋骁一颗心才慢慢落了回去。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生孩子这么危险,他想他们生一个就好,以后再也不要生了。
产房血腥,姜从珚身上也还需要清理干净,拓跋骁却不愿离开,只守着母女俩,眼睛一眨不眨。
崔老夫人把孩子抱给乳母喂饱,待姜从珚身上擦干净了,又将孩子放回她身边,母女俩便依偎在一起。
从正午到晚上,又从夜晚到黎明,拓跋骁守了将近一天一夜,却半点儿不觉累。
姜从珚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才转醒,醒来便看到男人放大的俊脸。
第197章 养崽2 “芽芽。”
偏殿用的也都是琉璃窗,近日春阳正好,照得屋内亮堂堂的,便也叫姜从珚瞧清了男人下巴上浅浅的胡茬。
“你守了一整夜?”她轻声问。
他不是十几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了,正常男人在这个年纪普遍开始蓄须,但姜从珚不喜欢,要他至少四十岁前都不许蓄胡子。
拓跋骁自然都听她的,别说四十岁,就是一辈子不蓄须他都答应,于是每日洗漱都要仔细打理一遍,保证她日日看到的都是一个俊朗的夫君,唯有来不及或是实在没心思才这样。
“我想一直看着你。”拓跋骁道。
等待她生产那几个时辰实在太难熬了,尤其听到她压抑的痛呼,还有那一盆盆血水,他整个人都天旋地转,世界仿佛蒙上一层血色,唯有一直看着她,听到她平稳的呼吸,触摸她温热的体温,看到她好好的才能抚平他的心绪。
“你感觉怎么样,还痛不痛?”他又问。
“还好。”才生完孩子身体自然还有不适,但比起昨日已经不是一个级别的了。
“对了,我们的女儿呢?”她猛地想起孩子,左右一看也没看到,慌乱起来,就要从床上起身。
拓跋骁忙揽住她肩膀安抚,“别急,刚刚抱去给乳母喂奶了。”
姜从珚的眼神犹不放心,幸好这时乳母抱着孩子回来了,阿榧一直跟在身后。
乳母一出现,姜从珚的眼神就直勾勾地落到她怀里的襁褓上。
拓跋骁小心将她扶起来,朝她后腰塞了个软枕给她靠着,才让乳母将孩子放到她怀里。
姜从珚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儿,温柔的眼神就黏在了她身上,一秒也舍不得移开。
这是她和拓跋骁的女儿,是他们血脉的延续,想到这些,她的心就会变得柔软无比。
才吃饱了奶,小丫头闭着眼睛不哭不闹,就这么躺在她腿上,看起来乖巧极了。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感觉宝宝的皮肤没昨日红了。”她不太确定地说。
听到她这话,拓跋骁的视线才从她侧脸移到女儿的小脸上,盯着瞅了片刻,状似认真地点点头,“我也觉得没那么红了。”
姜从珚浅浅笑了笑,“都说刚出生的孩子一天一个样,还真是。”
两人的话题自然而然围绕着女儿说起来,姜从珚很关心女儿的健康,问了他许多问题,拓跋骁还记得张原的话,一一复述出来。
宝宝出生不过五斤八两,这个体重算是中等偏轻,且她长胳膊长腿,比一般孩子还要高一寸,看起来便有些偏瘦,但别看瘦,胳膊腿儿可有力气了,嗓子也响亮,姜从珚还记得她刚出生那会儿的哭声就能响彻整个偏殿。
果然父亲生命力强孩子长得也好。
接着两人又兴致勃勃地讨论起女儿的长相。
“我觉得鼻子像你,高挺。”姜从珚轻轻点了点女儿的鼻尖。
“我觉得嘴巴像你。”拓跋骁说。
“眉毛也像你,就是不知道眼睛更像谁,会不会遗传你的瞳色……”姜从珚又道。
两人凑在一起小声说了好一会儿话,拓跋骁怕她一直抱着孩子累着,又想起她睡了这么久肯定饿了,让她把宝宝放到床上,先吃点东西。
姜从珚不觉得累,但确实有点饿。
“你也没吃吧?”
男人点了点头。
于是夫妻俩一起用了顿饭,姜从珚吃了一碗红枣小米粥加几个小馄饨,终于填饱了肚子。
她身上还有些不舒服,唤阿榧进来洗漱,拓跋骁要帮她,她拒绝了。
刚生产完身上还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他肯定不懂这些。
“你自己也去洗洗。”她把他赶走。
拓跋骁见她坚持,只好顺了她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