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郑重阳小心翼翼觑着他,见他那不太好看的脸色,暗藏了看热闹的心思。
狩元帝往华清宫的方向看去,许久,才似叹息般:“继续走吧。”
“摆驾钟粹宫!”郑重阳声音响亮,背着龙辇耸了耸肩,可惜了,一场好戏就这么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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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彻底黑了下来,葳蕤从热气腾腾的浴桶中迈出,迎接她的是烧着暖炉点着香的寝殿,她舒适地喟叹。
做妃子真好,不仅睡得好,吃得好,更能天天沐浴,穿衣拭发都有人伺候着,葳蕤觉得再没有比这更舒服的日子。
小环小心翼翼进来,在青黛耳边说了句什么,青黛脸色顿时有些不好,即便很快恢复了神色,但还是被葳蕤瞧见了。
“怎么了?”葳蕤躺在贵妃榻上,吉燕坐在一旁替她擦拭湿发,等半干时从一旁盒子里沾起些香膏。
青黛脸色有些迟疑,葳蕤福至心灵:“可是皇上不来了?”
青黛顿了顿,点点头,脸色却没有好转多少。
感受到发间手指穿梭,葳蕤闭上眼,开始享受吉燕的按摩:“不止没来,还去了别处,是吗?”
青黛像是做了错事一般,蹲在葳蕤身边:“娘娘英明,据说今日上午,贵妃朝太极宫送了汤,皇上或许是顾及贵妃的脸面,所以才……”
“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原来就这,”葳蕤语气平淡,“后宫佳丽三千,各个都是人中之凤,贵妃娘娘盛宠多年,皇上去钟粹宫,那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青黛没想到明昭仪竟如此看得开,她也见过几位后妃,人前皆温婉有礼,背后却难免拈酸吃醋。
葳蕤伸手从一旁果盘中拿起一颗葡萄,放入青黛手中:“皇上若是来,我自然喜笑颜开,皇上不来,更要沉心静气,帝王之爱,就如同悬崖壁花,一个不慎,底下就是万丈深渊,青黛,眼前不过一时得失,有些东西你若想紧紧抓在手里,反倒破碎不堪。”
她握着青黛的手,用力,那颗饱满的葡萄顿时皮绽肉开,汁水四溅。
殿中原本浮躁的心神,霎时静了下来。
青黛吐出一口浊气,这回对明昭仪彻底心服口服:“奴婢受教了。”
她将破碎的葡萄丢弃,又挑了一颗,剥去外衣,喂入明昭仪口中。
葳蕤品尝着嘴中的清甜,懒洋洋地伸了个腰。世上子民万万,可有几个人在这个季节能尝到新鲜的葡萄?
说实话,皇上不来,她反倒觉得松快了一些,不用提心吊胆伺候别人,而是被别人细心周到地伺候着,这是多么美妙的日子啊~
只是,她心中有一疑惑愈发地深。昨日气氛虽好,皇上却并没有同她行周公之礼,葳蕤明明也感觉到对方的欲求,但当时她身体还觉得有些微妙的难受,便没有主动,现在回想起来,皇上不会真的不行吧?
第36章 第三十六谋 故人
三日后, 接风宴盛大举行,宫内无论后妃宫人皆一大早就开始准备,葳蕤也不例外, 她上束青天蓝并象牙白绣花抹胸裙,外罩湖水蓝对襟窄袖衣,下着绣金曳地长裙, 外披珍珠镶边广袖袍, 发丝根根扎起,盘了随云髻在头顶,以蓝宝石做主饰, 玉石点缀,得体却不显华丽, 自有别样的气派。
宫里处处都在忙碌, 宫外也不遑多让,皇族、世家、京官的车马早已排起了长队, 一一验过身份,搜过身, 确定没有带刀刃等锋利武器, 才能顺利进宫赴宴。
此次接风宴阵仗不比除夕宴小多少, 有皇亲国戚纳闷:“再过不到半月就是万寿节了,你说皇上这是什么意思?”
一旁的人捋着胡须:“这么多年,一直有人诟病军备这块支出太多,一再上折子让皇上削减,这回莫将军几个可是给皇上争了一大口气, 皇上能不高兴吗。”
一肚子酒囊饭袋的皇亲国戚恍然大悟,朝着旁边的人伸手:“高见高见,鄙人咸安王隋步贤。”
那留着山羊胡的官员顿时低头哈腰:“久仰久仰, 小人邓华茂,前不久刚调来京城就职,如有冒犯,失敬,失敬。”
咸安王拍拍他的肩膀:“好说,好说,本王常年在封地,你不认识本王实属正常,等会喝两杯不就认识了,你说是不是啊?”
邓华茂连连赔笑,待人先走后才龇牙咧嘴撑了撑腰。怎么这么倒霉,同这些皇亲国戚走到一起去了,特别是这个咸安王,说是皇上的皇叔,实则当年储位之争支持的可另有他人,如今不受皇上待见着呢。
哎呀,这京城扔下一块砖头就能砸出一片贵人真是名不虚传,往后更要谨言慎行,谨言慎行啊。
前来参宴的有来得早的,也有来的晚的,但都不如身份高的,来的再早,品级摆在那,只能受着寒风,眼睁睁看着装饰更为华美的马车往前去,他们只能祈祷能赶紧排到自己,可千万别误了宴会。
“莫将军到——”随着一声呼啸,众人纷纷驱着马车让路,看着莫将军带着身后一众将领骑马入宫。
梅老爷与梅夫人前来赴宴,只远远瞧着,便觉得威风凛凛。
“今日这么大个日子,不知道那丫头可有被放出来,可能见上一面?”
见到巍峨的皇宫,梅夫人擦了擦眼角,梅丽仪自小就是娇惯着长大的,要不然也不能拗过父母进了后宫,如今快一年没见了,前不久还要死传来一封血书,硬要她们将花朝送入宫去。
他们不敢打听后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从信里知道因为葳蕤女儿才吃了这个苦头,或许是女儿拗不过气,想给那个葳蕤一点教训,也可以理解,只是梅夫人怕女儿输了心计,万幸夏妙在她身边,有夏妙看着,应当是没什么大事的。
“行了,”梅老爷瞪了她一眼,“宫里头哭哭啼啼算个什么事,若是被人瞧见了,你还要不要命?”
梅老爷是光禄寺的一名署丞,官位只在从七品,在京城算得上是低微,若不是有个做妃子的女儿,恐怕连这辈子都进不了皇宫,他只能远远看着别人一个个赴宴,自己永远被不知哪来的马车压了一头,想着便生起气来:“当初我就不该听信她那些话,说什么进了宫便能得宠,让我做国舅爷,如今呢,倒在这吃一头冷风。”
梅夫人气着扭过身:“我当初就说了不要听她的不要听她的,我自己养的女儿自己能不知道吗,哪有这个脑子,你非得一门心思钻研上了,还去找了个什么葳蕤,现下不仅葬送了女儿,这花出去的上千两银子,也全打了水漂!”
梅老爷重重叹气,他从小熟读四书五经,奈何没有考运,考了二十年,终于吊着车尾成了进士,可他并不精通庶务,也不会拍溜须马,入仕十年,堪堪升过两次官,到现在还是个不入流的从七品,他都四十几了,能不着急吗,再不拼一把,真要在从七品上待到死了。
当初貌美如花的女儿说要进宫当妃子,那话说的是真好听啊,他就跟被鬼迷了心窍般,睁只眼闭只眼任她去了。
甚至为了赌一把,不惜花了家中半数家财,买了个同女儿样貌不相上下的婢女,自觉万无一失,可谁知女儿不得皇上喜欢就算了,偏偏容不下那葳蕤,如今还把自己闹禁足了,那葳蕤现在也不知道是何种状况。
夕阳西斜,马车渐渐少了下来,赶车的小厮连忙赶到前头去:“老爷夫人,该进宫了。”
梅老爷似做了场梦一般醒来,累极般叹了声:“行了,赶紧进去吧,我再找找路子,看能不能见玫儿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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霞光染了半边天,后妃们也都装扮齐整,接连往太和殿赶去。
“娘娘,几位小主都已经出发了。”小环传来消息,葳蕤适时起身,“那我们也走吧。”
各位妃嫔到的时间也各有讲究,越往后显得越隆重,就算葳蕤自己不在乎这些,但身份在那,无论是早了晚了,都不太合适。
待到太和殿外时,夜色渐落,恢弘壮丽的偌大宫殿各处点起了灯,更显得一片金碧辉煌,如同置身天宫。
葳蕤脚步在外停驻片刻,身后突响起一阵嗤笑:“土包子,恐怕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壮观的景象吧。”
葳蕤光听声音就知道是谁了,神色微动,朝她行了个礼:“贵嫔娘娘万安,嫔妾确实从未见过如此景象,让贵嫔娘娘见笑了。”
说罢,她快步往宫殿里走去,若是走在齐贵嫔身后,定又要被说上几句不知礼了。
齐贵嫔见她这幅胆小的模样,不甚舒服地哼了声,这明昭仪,该牙尖嘴利时候反倒闷了,正无趣时,瞧见一旁跟在赵嫔身后的沈容华,她眼睛一眯,故意撞了上去。
“放肆,冲撞了娘娘,该当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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