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主人已用了许久,竹子表面已被磨得极为光滑。
看到这根拐杖,烟罗面如死灰的脸鲜活起来,唇瓣一开一合着,颤抖的手接过行云递过来的手杖,双手来回在上面摩挲着。
她如何认不出这是她娘常用的手杖,这还是她发了月银后给她娘买的。
此时烟罗下定了决心,她穷苦人家出身,舍弃了自由进宫做宫女,不过是图宫中月俸高些,主子也大方。
若是早知跟着三公主,整日做些为非作歹、阴损害人的招数,她真不如不进宫,如今还连累老娘和兄长。
“回长公主,今日之事全是三公主授意奴婢所为!”
“啪~”
烟罗的话刚一出口,姜予初已气急败坏地冲到她身前,狠狠地给了她一巴掌!
“贱婢,明明是你一人所为,为何要嫁祸给本宫!”
烟罗捂着被打得通红的半张脸,嗫喏道,“若不是三公主指使,烟罗只是小小的宫婢,又如何有胆子对长公主下药?”
“毕竟烟罗同长公主无冤无仇!”
“明明是三公主嫉妒长公主因那贵不可言的命格预言,备受陛下宠爱。”
“三公主还嫉妒长公主能嫁给容世子,成婚后还被容世子捧在手心!”
烟罗的一番话,让姜予初放下的手又高高的扬了起来,眼看她的巴掌又要落下来,烟罗用双手抱紧脸颊躲闪着。
“她不过是说了真话,三妹妹又何必气急败坏?”姜妧姎出声制止道。
“不,她污蔑我!我不认,我不认!”
“我要见我母妃,我要见父皇!”
姜予初叫嚣着朝着椒兰殿的大门跑了过去!
“三妹妹,贤妃娘娘如今身陷囹圄,自身难保,恐怕顾不得你!”姜妧姎扬声叫住她。
姜予初停下脚步,疑惑道,“你什么意思?”
姜妧姎故作诧异道,“三妹妹不知道吗?倒是我忘了,三妹妹被禁足在凤藻宫,消息闭塞了些。”
“昨日孙贵人指控贤妃娘娘威逼她给父皇下牵机引的蛊毒来争宠,贤妃娘娘已经被禁足,等待调查结果了!”
“今日一早,在贤妃娘娘宫中搜到了牵机引的蛊毒和解药,现在只等父皇下定论了!”
“什么?”姜予初震惊了!
孙贵人竟然把所有罪责全推到母妃头上?
母妃不能有事,若是母妃有事,谁来为她谋划?
姜予初急道,“孙贵人放屁,明明是她自己想争宠,母妃只是可怜她,为她引荐了位高人,其他都是她自己做得决定,关我母妃什么事?”
姜予初此话一出,姜妧姎和沈后对视一眼。
姜妧姎心中冷笑,正愁怎么让贤妃承认她与蛊毒一事有关,三妹妹竟不打自招了!
很好,倒也省却她不少麻烦!
沈后惊疑得是,蛊毒一事竟然真的和贤妃有关!
“若按三妹妹所言,贤妃娘娘不是威逼孙贵人,而是出于同情帮孙贵人一把?”姜妧姎循循善诱道。
“宫中无宠的妃嫔众多,怎么不见贤妃娘娘帮其他人,偏要帮孙贵人?本宫记得贤妃娘娘不是爱多管闲事之人啊?”
“这……”
姜予初语塞了,她听出来了,姜妧姎是在套她的话,想让她将母妃和淳王兄的图谋说出来。
可她再蠢,也不可能说出母妃和淳王兄的图谋,若是说出来,母妃保不住,淳王兄也保不住,到时她要指望谁?
第221章 生气了?
“母妃为何要帮她,我如何知晓?”
“总之蛊毒一事与我母妃无关,是孙贵人那贱人一人所为。”姜予初冷声道。
看姜予初没有入她的套,姜妧姎有些许失望,也仅仅是有点。
毕竟她肯承认贤妃同蛊毒一事有关联,便不算毫无收获。
“放开我,我要去见父皇,跟父皇说我是冤枉的,我母妃也是冤枉的!”
姜予初冲到殿门口,守卫却把她拦了下来!
姜妧姎凉凉道,“贤妃娘娘冤不冤枉暂且不提,三妹妹确定你是被冤枉的?”
姜予初气势汹汹道,“明明就是烟罗这贱婢冤枉我!”
姜妧姎却不想同她多说什么,只冲跪在殿上的王嬷嬷说道,“王嬷嬷,把你知道得说出来吧!”
王嬷嬷恭声答道,“因三公主先前总想着将保胎药换成落胎药,元妃娘娘命宫人们,每日都要搜查一遍三公主的寝宫,以防三公主又私藏什么落胎药。”
“元妃娘娘没有子嗣,近年来承宠也少,所以凤藻宫中是没有零陵香和水银这类药物的。”
“足以证明这零陵香和水银是从凤藻宫外传递进来的。”
“昨日夜半凤藻宫负责守夜的嬷嬷看到贤妃娘娘宫中的红翘鬼鬼祟祟地给烟罗递了些东西,那位嬷嬷还特意凑近了,听到红翘对烟罗说,这是三公主要的东西。”
“今日宫人还听到三公主同烟罗交代鱼汤鲜美,然味淡,让她不要一次把药下完,可以分两到三次下了,免得药味过重掩盖了鱼汤本身的味道,漏出马脚。”
王嬷嬷的话未说完,姜予初便知大势已去。
她后知后觉地发现,她所做的一切都在姜妧姎和元妃娘娘的预料之中。
说不定那萝卜鲫鱼汤都是姜妧姎抛出的饵,只为了诱她入局。
可笑她还暗自窃喜着姜妧姎得意不了太久,殊不知她走得每一步都在她们的监视下。
她们看着她拙劣的表演,就如同先前她罚犯了错的宫婢学狗叫,将人玩弄于鼓掌。
“姜妧姎,是你,是你故意设计我?”姜予初咬牙切齿道。
听到姜予初倒打一耙,姜妧姎也收起了笑,她毫不掩饰对姜予初的厌恶,嗤笑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三妹妹若无害人之心,饶是我再怎么严防死守,也抓不住三妹妹半点错处!”
“观霜已经交代了你同贤妃娘娘命她想办法让我颜面尽失,只可惜我确实有孕在身,让贤妃娘娘和三妹妹的计谋落了空!”
“前几日我得了消息,有人要对我腹中骨肉下毒手,我便做了些防范。因三妹妹害我次数太多,我便对三妹妹的一举一动格外留心些。”
“不曾想竟真的抓三妹妹了个现形!”
“我知道三妹妹没将我这个姐姐放在眼里,只是没想到三妹妹恨我至此,竟然到了恨不得对我除之而后快的地步。”
“既然三妹妹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了!”
当着沈后的面,姜妧姎否认了这一切是她为了引姜予初上钩故意做下的局,只说自己是为了自保。
这一次,她要姜予初自食恶果。
***
有烟罗的指认,和凤藻宫宫人作证,再加上沈后和容贵妃一齐去承乾殿当面对景帝施压,景帝对姜予初的处置赶在淳王进宫求情前就颁了下来。
姜予初德行有亏,屡次陷害手足,不思悔改,褫夺县主封号,贬为庶人,幽禁于宫外南池巷的别院中,此生不得外出。
许是念着仅剩的那点父女之情,随着将姜予初贬为庶人的旨意一道颁下来的还有道密令。
密令是颁给定国公府的,让国公府把瘫了的容齐秘密送到南池巷的别院同姜予初做伴,顺便迎接姜予初腹中孩子的降生。
该说不说,不知是谁给父皇出的主意。
这道密令看起来像景帝对姜予初这个女儿舐犊情深,担心她一人带孩子的幽禁生活过于乏味,特意把孩子的父亲一道送了去。
实际上可真够损的!
让姜予初在幽禁中也不能清静,终日对着个残废,了此残生,想想都绝望!
接到旨意,姜予初满脸不可置信。
她大吵大闹着要见父皇,不肯相信这是父皇做得决定。
可因贤妃给景帝下蛊毒,姜予初给长姐下滑胎药,已经让景帝对她们母女心灰意冷,竟连一面都不愿再见。
景帝命宫人将姜予初用绳子捆了,嘴堵了,快马加鞭送去幽禁地。
姜予初被五花大绑地送出宫去时,姜妧姎去送了她一程。
看着她挣扎的背影和失魂落魄的脸,姜妧姎有种大仇得报的感觉。
虽然前世容予在她死后亲手砍下了姜予初和容齐的头,为她报了仇,可那时她已经死了,并没有看到。
这一次,可是她亲手做下的局,为前世的自己报了仇!
仔细回想,姜予初的手段并不高明,甚至可以称得上拙劣,可前世她竟没有一丝一毫地察觉,该说不说,前世的她也挺蠢的!
姜妧姎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准备回沁竹殿,她的寝宫。
一转身,迎面撞进了宽阔而又温暖的怀抱,是容予。
姜妧姎比容予矮大半头,她的额头到容予的下巴处,这一撞堪堪将她光洁饱满的额头撞上了容予的下巴。
“唔~好痛。”
姜妧姎摸了摸被撞痛的额头,抱怨道,“夫君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