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黑暗让她看不清他的神情,她只知道,他冷冰冰的,对待她就像是在对待一个并不相熟的人。
沈听榆甚至觉得,他和四年前的那个阿渊,并非同一个人。
“保密我理解,但对我,也要保密吗?”
“你不相信我了?”沈听榆用了多少力气,忍着多少心痛才问出的这个问题,只有她自己知道。
但厉璟渊也并不比她好受到哪里去,情绪的波动让他的头隐隐作疼,心更疼。
这也提醒了厉璟渊,他不仅不知道未来是福是祸,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苟活多久,他真的不应该再耽误听听了。
厉璟渊在黑暗中点燃了一根烟,火光短暂地照亮了他骨相优越的侧脸。
以前他从不在沈听榆面前抽烟,甚至后来还把烟给戒了。
这一幕,让沈听榆觉得他好陌生。
因为刚刚哭过的原因,她的鼻子很是敏感。
呛人的烟草味往鼻腔里涌,她控制不住地剧烈咳嗽了起来。
厉璟渊也不想她难受,可如今只有尼古丁能淡化一点头上和心里的痛。
如果不是靠在墙上,他或许已经倒下去了。
听听,伤害你,我并不比你好受,但真的对不起,我不能再连累你了。
如果此刻灯光亮起的话,沈听榆就能发现厉璟渊拿烟的手抖得有多厉害。
但此时此刻,沈听榆也不敢开灯,因为她已经溃不成军了。
等了四年的人,回来以后待她就如陌生人一样冷淡,享受过他炽热如烈阳的爱,她接受不了这种落差。
厉璟渊出声,“听听,我们已经离婚了,过去这么多年了,以后就各自安好吧。”
沈听榆缓过来了,她以为他因为这件事情生气,于是赶紧解释道:“阿渊,我离婚,只是为了自保,我不是不爱你了。”
说完后,她自己都愣了愣。
阿渊这么聪明,这么了解她,怎么可能猜不到她的用意?
想到这一点,她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冷切了下来。
果然,下一秒厉璟渊便道:“我知道。”
沈听榆愣住了,说不出一句话来,他知道,但他还是要那样说。
厉璟渊调整了一下姿势,望向了沈听榆,他一字一句地道:“听听,对不起,曾经我不相信什么时间可以冲淡一切,但现在……不由得我不信了,因为我已经不喜欢你了。”
沈听榆的心狠狠一痛,前所未有的痛楚让她不受控地往后踉跄了几步,然后砸到了厕所门上,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厉璟渊下意识地往前两步,想拉她,但最后还是理智先回了笼。
黑暗中沈听榆看不见他的动作,他已经退回了原来的位置。
“不喜欢”这三个字,是一种拒绝,但却是最残忍的话语。
他但凡找一个苦衷、一个原因,沈听榆都不会被伤得这么重。
这四年来受的苦和委屈,比起这一刻来,简直不值一提。
“我不信。”沈听榆把头摇成了拨浪鼓,就算是要自欺欺人,她也不信。
游轮上的初遇,再到厉璟渊把她从沈家抱回,再到后来发生的一切,他每一个宠溺的笑容,充满情欲或是占有欲的眼神都如同放电影般,在她的脑海里放映。
这么多刻骨铭心的回忆,他眼里曾经那么真实的爱意,以及信誓旦旦的诺言,怎么可能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
沈听榆不信。
她站了起来,直接走过去将厉璟渊按到了墙上,然后踮起脚尖摸索着,直接吻上了他的唇。
厉璟渊本来就没站直,所以沈听榆得逞得很顺利。
黑暗中,他赤红的眼睛露出几分震惊来,他没料到听听会这样。
指尖的烟下意识地转了个方向,避免伤到她。
沈听榆只是凭着一股冲动吻了上去,唇舌间都是烟草的味道,但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她始终没等来一丝回应。
阿渊好像在无声地向她证明,他真的不爱她了。
她像个泄了气的皮球,把头埋在了厉璟渊宽厚的肩膀上,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
两相对比之下,厉璟渊冷静的就像是一个局外人。
他甚至开口道:“如果你想,我和你做都可以,只能你能开心一点,不过你要想清楚,这里不一定有安全措施,吃亏的可是你。”
沈听榆一下子就弹开了,然后抬起手,用尽力气给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声,手掌上火辣辣的痛逐渐向全身蔓延开来,像是有蚂蚁钻进了她的血肉里,啃食着她的骨髓,最后全部涌向心脏,痛意让她感到窒息。
“厉璟渊……如今的你,真让我恶心。”沈听榆尝到了口腔里的血腥味。
“对不起。”这是厉璟渊的真心话。
沈听榆整个人都是恍惚的,她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打开房门,出去之际,她说了一句,“以后你就算是跪在我的面前,我也不会再原谅你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回去后,她躲在浴室里,哭了不知道多久。
而厉璟渊一直站在原来的位置,没有开灯,就这样抽了很多根烟,直到房间里都弥漫着尼古丁的味道。
第343章 :接受相亲
第二天,沈听榆直接把工作交给谢池和周凛,然后就带着小君珩回京都了。
一路上,小君珩兴致也不高。
沈听榆察觉到了,问了一下,周姨才把他走丢的事情说了出来。
她一脸自责,心疼地把儿子抱到了腿上,“宝宝,是被吓到了吗?”
小君珩奶里奶气地说:“妈妈,我没事。”
他短短的手臂抱着妈妈的腰,妈妈的味道让他感到安心。
他想了一下,还是不打算把遇到叔叔的事情告诉妈妈了,因为他知道妈妈很爱爸爸。
沈听榆伸手拍着他的后背,隔了会儿,突然来了句,“宝宝,你想要一个爸爸吗?”
细听之下,她的声音还有些哽咽。
“嗯?”小君珩抬起头来,眼睛亮晶晶的。
沈听榆看着儿子可爱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她俯身下去亲了亲他的脸颊,“如果你想要爸爸陪你玩的话,妈妈就给你找一个爸爸好不好?”
小君珩的脑海里浮现出昨晚那个叔叔的身影,他的怀抱真的好温暖好有力,爸爸应该就是这样的吧?
他的开心彻底压不住了,点头如捣蒜,“妈妈,我想要。”
爸爸不仅可以保护他,还可以保护妈妈,他做梦都想要爸爸陪在他们身边,他怎么会不想要爸爸呢?
沈听榆以前怕他难过,总是不敢在他面前提起爸爸这个称呼,却不曾想弄巧成拙,伤到了他幼小的心灵。
昨晚厉璟渊说的话又一字一句地浮现在她的脑海里,搅得她的心一阵一阵地抽痛着。
既如此,和谁在一起又有什么关系了呢?
“好,妈妈尽量给你找个好爸爸。”
“好耶!”小君珩高兴地举起双手欢呼着,看以后谁还敢说他没有爸爸。
哼!
周姨一脸担忧地看着沈听榆,总感觉,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否则夫人怎么可能这么突然就说要放弃厉总了?
*
沈听榆和家里人提出想结婚的念头时,大家都很积极。
这些年大家都不敢提,但几乎所有人都默认……厉璟渊已经死了,尸骨无存,就葬身在那片海域里。
宋瑾欣感动地直落泪,只当女儿是想开了,急忙开始联系人帮忙介绍相亲。
在安排的这几天时间里,沈听榆一步都没有踏出家门。
全家人对她的安静和沉默都看在眼里,但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安慰。
所以柳浣卿参加完演出一回来,就来了沈家。
彼时小君珩在午睡,沈听榆便带着她去后花园喝茶闲聊。
一坐下,柳浣卿就抓着她的手问:“听听,怎么这么突然?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见到厉璟渊以来,沈听榆不想让家里人担心,便一直独自消化着情绪。
如今已经到达临界点了。
柳浣卿一问,她的鼻尖和眼眶就开始泛酸,一滴滴的泪水滴落在石板桌上。
“怎么了?听听,你和我说说。”柳浣卿急道。
这些年来,她、江洛和听听已经成为了无话不说的好友,三人之间没有什么秘密是不可说的。
如今江洛成为了知名女乐队队长,正在外地演出。
沈听榆不想自己被甩了还这么狼狈,抬起头来挤出一抹笑容,但笑得比哭还难看,柳浣卿也被她感染地红了眼眶。
“浣卿,我见到他了,他还没有死。”
“谁?”柳浣卿心里有个答案呼之欲出,但又不敢确定,可是能让听听这样的,除了他又还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