枷锁和盛筵之间_Monrina【完结】(75)

  力度和疼痛只有一线之隔。

  “医生和吃药有用的话,我就不会勉强你,和你生活就不会充满幸福,就不再犟,就喜欢所有弹钢琴、读中文系的女人。”

  “是这个意思对吗?人的意志、取向和感情可以通过谈话、通过药物改变。”

  他不想告诉她这些,他不想提她离开后他过着怎样的日子,可她天真的理所当然的话刺痛他。

  “你最好接受这个现实,那就是我们不可能分开。我没有活在过去,也没有妄图回到过去。”

  “谁都不能带走你,哪怕是你本人也不行。”

  “连死亡都无法将我们分离,我已经布置好了,我们两个没有谁能独活。”说到这里他笑了一下,“不会独活超过一周。”

  第80章 不会终结的游戏

  巫雨清听到宗政航的话,突然意识到自己这些年做错了一件事。

  如同用手抹起雾的镜面,细密的水珠被擦去,她看见了自己。

  从和宗政航的关系变得紧张开始,她便采取消极抵抗的方式应对他。

  当然尝试过沟通,发现对方不可理喻后,她就放弃了。

  得过且过,争吵,回避,冷暴力。

  重来一遍,依然是这样。

  那些算得上交流的对话,也只是她在游说。像一个绝望的乙方,不断提供方案,试图让宗政航认可她的提议:让她离开。

  她沉迷于被害者的身份无法自拔。

  她认为她的错就是识人不清,摆脱了这个人,就算是修正了错误。

  她让自己变成一睹墙,任由宗政航在她身上投掷情感和物质,不给予任何回应。

  宗政航的手段逐渐激进,何尝不是她的态度在刺激他无所不用其极。

  明知他偏执,却天真地认为某一次就是极点了,不会更糟了。

  巫雨清感觉自己分成两半,一半在脑海里低语:“你怎么现在才明白。疯狂是疾病,你在冷眼看他病入膏肓。袖手旁观的结果就是一定会被牵连。”

  另一半则飘浮在空气中,俯视走廊里的两个人,在这样奢华的建筑里幻视到狼藉的战场。

  凯旋的将军骑着高头大马,炫耀手里的武器。他看俘虏身缚镣铐,脸上有残忍而得意的微笑。

  败兵走得踉跄而狼狈,只顾着身上的伤、失去的自由、惨淡的未来,却没发现手里拿着一根绳子,绳子的另一头系在得胜将军的脖子上。

  没有赢家,没有棋局,对弈的结果只会是双输。

  “我从来都没问过。”巫雨清听见自己说,“看到我中枪,在国内听闻我掉海,你一定吓坏了吧?”

  “我总是做最坏的打算,现在你也这样。”

  “宗政航,”她看着他,没有错过他听到中枪这个词时,骤然缩小的瞳孔,“这些年来,我也在折磨你。”

  “看你求而不得,我心里会有扭曲的快感。这是我唯一能把痛苦施加给你的方式。

  “我不知道该怎么报复你,你对我做了这么多坏事,我能还手的地方只有感情。

  “绝不回应你的感情,就是我的报复手段。这是我唯一的刀,我要不断扎在你心里。”

  他们一直牵着手,两个人的手都冰凉。

  “而且我觉得,这样做会让你冷却下来。现在看来,我错得彻底。”

  “宗政航,我们变成如今的样子。我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巫雨清突然开展批评与自我批评,让宗政航有些反应不及。

  走廊的壁灯间距一致,他们在光与光的交界处,脚下的影子很淡。

  她回握他的手。

  宗政航想不起她何时回握过他的手,一直是他在攥着她。

  身体比思想更快,她轻微的力道,让他迫不及待地捕获和裹藏。

  “你挑了一条错误的路,但一直在努力。而我从始至终站在原点,消极地等着好结果。”她说得慢,却很清晰,“我一直在说不,却不肯告诉你什么是对。”

  宗政航盯着巫雨清的脸,不肯放过她哪怕一瞬的神情转变。

  “我觉得你肯定明白什么是对,什么是好,只不过是不愿意罢了。”巫雨清的语气里潜伏着一条受伤的鱼,在艰难地摆尾,游动间推挤到伤口,可它除了继续游别无他法。

  “现在才明白,你是真的不懂,不会。”

  “我也应该努力,选一条路走走看。”

  宗政航不知道她要选一条什么样的路。他知道此刻是很重要的。她想要参与进来,为他们的未来下着什么决心。

  他好奇,又有些不在意。宗政航坚信他们的未来和结局必然是他所安排的。

  他在心底检查回顾每一个环节、每一个措施的方案与执行情况,心跳无法控制地与她睫毛的颤动次数同频。

  今年的端午节,巫雨清要去河南卫视参演晚会。

  所以在放假的前一天,宗政航携妻子回父母家聚餐。

  大家都习惯了巫雨清的饭量,对她碗碟里稀少的饭菜视而不见,绝不劝着多吃些。

  父子在聊工作,婆媳也有话题。温言跟巫雨清说哪家的孩子也在拍戏。

  巫雨清摇头,“没在工作场合里遇到,也没听说过他们。”

  温言换了话题,问起儿媳6月是否愿意陪她去一个慈善拍卖会。

  餐后,宗政航和爸爸移步去书房继续讨论。巫雨清没有在客厅等,而是去了丈夫的房间。

  抽屉里的游戏机没电,等充到能开机玩,估计她就要走了。

  书架上那本夜里拿出来的科幻小说,她忘了带走,后来是在自己的Kindle上读完的。

  高中课本旁有两本散文集,宗政航说这是语文老师推荐阅读书目,但他没看完。

  精装本的《猫和老鼠》,在不起眼的位置,巫雨清拿出来翻看。

  漫画情节居然不是动画片里看过的,比起故事内容,她如今更注重画师对卡通人物表情与动作的刻画,典型的美式风格:简洁、生动、活泼。

  宗政航找过来时,巫雨清正在看杰瑞摔在汤姆牛奶碗里的画面。

  她合起书站起来,“要走了吗?”

  “今晚住这里。”他说,关上了房间的门。

  “可我明天一早要坐飞机。”

  “行李会有人按时送到机场。”他走近,坐在巫雨清之前坐的小沙发上,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粒扣子,然后将妻子抱到腿上。

  “好吧。”巫雨清的食指还充当着书签,夹在画册里,她扭头看从背后环住她腰的男人,“你端午节住在这里?”

  “嗯。”

  在宗政航的父母家,巫雨清的感觉更清晰了。

  他对她妈妈巫慧敏的态度越来越冷淡。

  巫雨清不怎么顾家,忙起来什么事儿都抛到脑后,逢年过节的礼物和问候都是宗政航在忙活和代劳。这些表面的东西,宗政航不会做得明显,让人看出差别,落人口实。

  他和以前一样周到又礼貌,只是没了流露在细节里的亲近。

  巫雨清不觉得这是宗政航在构陷她有精神病后,认为岳母一家失去了利用价值从而不再殷勤。

  相反,他理应更完美地扮演好女婿,这样巫慧敏才会放心将“生病”的女儿托付给他。

  这份冷漠只是巫雨清的个人感觉,她找不到什么切实的证据,唯一能提出来的点,不过是她很久没回妈妈家住了,每次都是吃个饭就走,——她很忙。瞧,连理由都是她自己造成的。从头到尾都没有宗政航的手笔。

  “我妈在我死后怎么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告诉她:“跟着老公孩子移民。”

  巫雨清如宗政航所预料的那样没有介意。

  “这里确实是她的伤心地,先是没了第一任丈夫,后是没了第一个孩子。走是理所应当的。”

  “你觉得谁离开都是应该的。”

  巫雨清耸耸肩,像是在说:接受离开算是我的童子功之一,当然很习惯。

  自从她说她要选一条路走后,一切就有了改变。

  他们进入一种史无前例的平稳状态里,并非之前波涛暗涌的虚假和平。

  她的松弛和平静不是让他放松警惕的表演。

  宗政航没有查到她有什么背后的小动作。

  他们开始真正的交流,话题的广度与深度不再设限。

  她对他的好奇和关注有一搭没一搭。

  这些询问和关怀之间没有逻辑和侧重,又不像是无计划的随意之举。

  宗政航认为巫雨清研发了一种新型折磨、诱惑他的行为模式。

  作为他成瘾剂的垄断商,巫雨清在这方面一向励精图治、推陈出新。

  现在的她不再走神,他时刻感受到她在他的身边。

  不仅仅是身体,她的注意力、思想都在当下,和他在一起,没有游离,也不再躲远。

  他怀疑这是陷阱,但还是身不由己地跳进去,并发誓未来她要是切断供应对他的关注,他一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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