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瑜与长孙焘已迁居宫里,长孙焘居住在帝王惯常所居的紫宸宫,此处距离承明殿较近,方便处理政事。
陆明瑜没有同其他皇后一样另辟宫殿居住,直接与长孙焘一起搬入紫宸宫。
而紫宸宫的偏殿,便被布置成三个小宝的居所。
至于太叔府,长孙焘准备赐给谢韫,让原本住在太叔府的人,继续居住在那里。
如果他们愿意另居,他们夫妻也会准备好府邸。
而在此之前,长孙策已牵着蓝灵灵,高高兴兴地搬到他做皇子时的府邸。
其余三位妃子,萧贵妃入道观“祈福”,而贤妃和德妃则跟随着长孙策一起离宫。
至于她俩今后的出路,也全在于风头过去,她们愿意如何选择。
长孙焘的登基大典与册封大典在同一日。
御府局的人一大早就把龙袍和凤冠霞帔送到紫宸宫先试穿,抓住最后的机会,看看是否有需要紧急调整的地方。
当然,御府局的师傅都是十分专业的,不会出现尺寸偏差这种问题,但陆明瑜的肚子一天一个样,变得飞快,她们也不敢掉以轻心。
几位老师傅围着陆明瑜捯饬半天,好歹把皇后的礼服给穿上了。
冠服十分华美:双凤翊龙冠,首饰钏镯用金玉、珠宝、翡翠。金绣龙纹真红大袖衣、霞帔、红罗长裙……
每一样都极为细致,极尽考究。
陆明瑜站在一人等高的铜镜前,任几位女红师傅为她穿衣。
绿猗在一旁盯着,以免众人唐突了主子。
望着面前被洒金落凤的冠服衬得红光满面的主子,她由衷露出一抹笑意。
陆明瑜神色很淡然,既没有即将母仪天下的激动与忐忑,也没有成为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该有的自豪。
她平静地试衣,平静地接受女红师傅的打量。
最后,她张开双臂在镜子前绕了一圈,问:“这身衣裳,本宫穿着如何?”
女红师傅刚要开口,便被一阵声音打断。
“自然是好看,我的晏晏穿什么都好看。”
一身常服的长孙焘走进来,越过向其行礼的众人,直接走到陆明瑜的身边,牵起陆明瑜的双手,左右打量一眼。
随即说道:“腰带再系松一些,免得勒疼了。还有这发髻,不必梳这么紧,松一些没关系,不影响戴凤冠就成。”
“鞋子里的鞋垫抽出来,她孕期双足有些水肿,鞋不适合太挤。至于其他的,若不是礼制要求,皆以让娘娘舒适为主。”
众女红师傅连声应下。
陆明瑜问他:“你不是去与重臣议事了么?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长孙焘将她略微冰凉的手拉到唇边,哈了口气:“我只需要做决定即可,章程理应是他们给我,而不是我帮他们想,自然会快很多。”
诚然,文武百官养来做什么的?就是为君分忧的。
要是什么事都依靠做皇帝的来思考,那得要多少个皇帝才够?
所以长孙焘的行事风格就是,只问结果不管过程,若是官员的提议尚可,他便会直接拍板。
如若不合适,他直接提出整改建议,要求官员重新拟定。
所以尽管是堆积如山的事情,他处理起来,也花不了多长时间,因为他懂得如何驾驭底下的臣子,并让他们发挥作用。
陆明瑜觉得身上的衣裳繁琐,便唤人为她脱下:“既然没问题,那就给本宫换下吧!”
女红师傅连忙道:“娘娘,不用再习惯习惯么?”
陆明瑜摇头:“用不着,以前封后大典之前,并没有预先试穿冠服的先例,再穿下去不愿意脱下,恐怕有人要笑话我舍不得了。”
女红师傅连忙说:“谁敢笑话娘娘呀?”
长孙焘眉头微微蹙起:“娘娘说什么,照做便是,本王都没有你们这么多理由。”
众人刚要下跪请罪,陆明瑜笑吟吟地道:“殿下没有生气,你们照做便是,有那功夫请罪,本宫这身沉重的冠服都换下来了。”
女红师傅一边称赞陆明瑜心慈,一边为陆明瑜换下冠服。
长孙焘怕二月的风扑了陆明瑜的身子,亲自去将窗户阖上。
因为他的细心,使得女红师傅忍不住笑了起来。
因为长孙他的态度,女红师傅们对陆明瑜更加尊敬了。
有男人宠着的女人,旁人不敢欺,尤其是这个男人身居高位。
第1597章 你在哪,家在哪
等到陆明瑜把凤冠霞帔试了一遍,一整个上午便过去了。
女红师傅还想让长孙焘顺道试穿一下,却被长孙焘拒绝。
等到屏退不相干的人,夫妻俩才有时间传膳。
这宫中的膳食可比太叔府讲究多了,尽管千叮咛万嘱咐,尽量简单一些,可司膳房还是下足功夫,做了一大桌子珍馐美味。
长孙焘一看到菜,眉头便高高皱起。
绿猗立即行礼:“奴婢这就去司膳房一趟。”
陆明瑜微微颔首,绿猗便躬身退下了。
长孙焘亲自挑了几盘子菜,让宫人给撤了下去。
他说:“晏晏,不是我拘着你不让你吃,也并非我要做个节俭的表率,换做以往,你怎么吃都行,可是现在却不成。”
“这些个菜吃多了容易积食,而且你先在已经到了孕后期,师父说了,不能多吃,以免你生产时受苦。”
“所以这些菜我就让人端下去了,等你生产过后,想吃什么我都依你。”
陆明瑜叹了口气,眼巴巴地望着宫人把菜饭端下去。
她拿起筷子,随意吃了几口,想着被撤下去的菜,又是一声叹息:“你也不必这么管着我,我能约束好自己的。”
长孙焘无奈摇头,为她把菜夹到小碗里,然后递到她面前:“咱两自己过日子,也不必太过注重宫中那些规矩。”
“以往我们吃饭,每样菜绝不碰超过两口,生怕被别人揣测出喜恶,加以利用。”
“但是我不想你被这些规矩束缚,不能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所以呢,我们不必担心外人知道我们喜欢吃什么。”
“这些都是你平日爱吃的菜,虽然没有撤下去那几道美味,但对你现在来说有利无弊,快吃吧。”
陆明瑜笑吟吟地回他:“你也不用跟我解释这么多,我还不明白么?”
“只是这宫中的规矩得还好捋一捋了,我分明早已递了话去司膳房,把我所有的禁忌和要求全都说清楚。”
“本来也是为了让他们方便,不用自己揣测我这边需要什么菜,但没想到话递过去,好像没什么效果,还是端了这么多上桌。”
“就算他们想要讨好,也不必做得这么明显,唯一的理由便是,这些人散漫惯了,不把规矩当回事。”
长孙焘颔首:“你想怎么理,就怎么理,我总是支持你的。”
陆明瑜吃了几口菜,瞪大眼睛看向长孙焘。
长孙焘被她看得有些莫名其妙:“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陆明瑜撇撇嘴:“你也不管我这后宫中多少琐事,千头万绪的不好梳理,只说支持我,一点诚意都没有。”
长孙焘轻笑出声:“耍什么小孩子脾气?你想要我做什么,直接吩咐就是,我哪不敢听啊?”
“之所以没给你提建议,是因为我完全相信你的能力,你有绿猗帮衬,宫中这些芝麻大的小事,还不够你们练手。”
“以往什么事咱们都商量着来,今后接触了朝事,我肯定与朝臣商量的较多,我总得给你留些事情做,免得你无聊。”
陆明瑜端着碗喝汤,巴掌大的脸被小碗遮住了大半,露出的杏眼弯成月牙儿。
她说:“逗你的,干嘛这么认真?”
长孙焘又给她夹了新的菜:“你说的话,我怎能不当真?”
陆明瑜白了他一眼:“嘴巴抹蜜了是吧?”
长孙焘颔首:“早上抹了,不过我觉得还不够甜,等会儿再抹。”
他的意有所指,让陆明瑜想起早上的腻腻歪歪,忍不住红了双颊。
长孙焘看到陆明瑜这个模样,忍俊不禁:“你这胭脂挺好看的,赶明儿再给你做点,不过好像只有我能做,我得加把劲才行。”
陆明瑜嗔笑:“愈发没个正行,好好吃饭。”
长孙焘果真好好吃饭,乖巧得像个大孩子。
陆明瑜收回目光,眼睛又弯成月牙儿。
这次迁居宫中,最操心的便是昭华。
宫中再富丽堂皇,也不必清雅宁静的知止居温馨。
他既怕自己怀着身子骤然迁居不舒服,又担心几个小宝换了个新的环境不习惯,整颗心都是绷着的。
如今他这般,必然也是想方设法叫自己放轻松。
思及此处,陆明瑜忽然抬眸,认真地看向正在吃饭的长孙焘,低低唤了一声:“草草。”
“嗯?”长孙焘放下碗筷,与她四目相对。
陆明瑜道:“你不必担心我,只要有你的地方,不管哪里,都是我的归宿。你在哪,家就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