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佑帝因他一番话龙颜大悦:“但是什么?”
卫殊道:“但是,如果太子殿下能随驸马前往,将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陛下试想一下,储君乃是陛下千挑万选的正统,若是他能去请风先生,不仅能表示出陛下对有才之士的重视,也能向天下的学子和读书人展现陛下礼贤下士的气度。更重要的是,这也是对太子殿下的一场磨炼。”
嘉佑帝道:“你的提议甚好,容朕好好想一想。”
卫殊又行了个礼:“陛下,臣告退。”
“等等。”嘉佑帝叫住了他,“你这小子,别人若是能与朕单独待上半刻,都觉得无上荣耀,偏偏你例外。”
卫殊敛住唇角的冷笑,摸摸脑袋:“陛下国事繁忙,臣想着若是少耽搁陛下一些时间,陛下就能早点忙完,早点休息。”
嘉佑帝大为感动:“你这小子有这份心,朕不偏心你偏心谁?”
卫殊很是惶恐,连忙又是行礼又是谢恩。
嘉佑帝望着他这副愣头青的模样,状若无意地问他:“朕听说珍璃为了你南下,只怕现在并未知道你回京城,要不朕给你放几日假,你去把她追回来?”
“什么?珍璃郡主为臣南下?臣并不知道啊!”卫殊震惊过后,连忙拒绝,“陛下,臣不愿意放假,臣曾对陛下说过,臣有心仪之女子,但绝非珍璃郡主。”
嘉佑帝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卫殊,珍璃是朕最心爱的外甥女,也是长公主府的小祖宗,你可知道,多少人想借着长公主府的权势在京城一飞冲天,多少人想借珍璃飞黄腾达,你竟然为了别的女子,放弃这天大的好处?”
卫殊苦笑:“陛下,要是情到深处,那是真的心不由己,珍璃郡主千般好,也不比如月光般皎洁而温柔的她。”
这番话让嘉佑帝深深触动了,当年若是川平肯嫁他,他手上何须沾这么多鲜血?他是真的喜欢川平,喜欢到皇位都可不在意。
末了,他看向卫殊,眸底的情绪十分复杂,好像找到了同病相怜惺惺相惜的人,就连语气,也变得十分柔和:“你从未告诉过朕,那个女子是谁,朕给你做主。”
只要他的宠臣不娶权贵的女儿,不去靠拢其它的势力,紧紧抱住他得大腿,他都愿意成全。
卫殊唇角苦涩弥泛:“她已嫁做人妇,臣与她此生绝无可能。”
那是亲妹妹啊!每每想到这里,他就想被人用力地打了脑袋一棍子,那种绝望和悲伤的情绪,茧得他无法呼吸。
嘉佑帝似乎想到了自己,叹息更甚:“如此,倒也没什么好强求的,赶紧忘了她,朕的公主还有几年就及笄了,到时候朕把公主嫁给你。”
卫殊没有拒绝,也没有欣喜,他木然地行了个礼,面无表情地道:“微臣告退。”
嘉佑帝被触及心中的隐晦,也没心思留他,挥挥手让他退下了。
卫殊走后,王公公小心翼翼地道:“陛下,您太纵着卫指挥使了,竟让他连太子殿下和二殿下的事都敢向您进言。以前这个卫指挥使还晓得分寸,从来不掺和您的决定,只是听从命令办事,不知为何,这一次他却力挺太子殿下,让他护送长公主去东海沧山。”
嘉佑帝信卫殊,却又防着卫殊,防着他和朝中任何势力走得太近。而卫殊也能回应他得期许,从来不曾逾越本分,怪自己平时太信着卫殊,才没发现卫殊正影响着他的想法。
这让嘉佑帝警觉起来。
嘉佑帝难得一次没有为卫殊斥责王公公,他道:“把卫殊方才说的话传给老大和老二,看看他们的反应,朕要知道这个卫殊有没有跟其中一人勾结!
第571章 自古病娇多变态
王公公不再多言,吩咐手底下的小内侍把话传出去。
嘉佑帝摊开桌上的奏章,那是海盗滋扰会稽一带的消息,他把奏折往桌上猛地一拍,愠怒之色现于表:“这杨迁到底何许人也?朕的水师竟奈何不了他!”
王公公适时进言:“陛下,淇王就在扬州,何不着淇王前去抗击海盗?”
嘉佑帝没好气地道:“就算朕不下令,他就不去么?他可是大秦的战神!”
王公公试探性地道:“陛下是担心淇王掺和进水师里?”
嘉佑帝道:“这是唯一一处朕这好弟弟没有染指的兵力,若是让他去抗击海盗,指不定水师就成了他的囊中之物!”
王公公道:“陛下,这也不难,您委派一位监军携旨前往扬州,让那位监军在韩将军和淇王之间搞点事,便可避免陛下担忧的事情发生。”
“说得好!”嘉佑帝十分赞同,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两下,“这个监军,得是自己人才行。若是卫殊没有与朕的任何皇子有牵扯,那他就是最适合的人选。”
王公公躬着身子,没有再接任何话。
陛下如今对麒麟卫很是看重,但东南西北四个千户被派去扬州清扫北齐奸细,在京城的只有刚回来的卫指挥使,而且卫指挥使与淇王不睦,怎么看他都是最适合的人选。
只是……卫指挥使到底是谁的人?他究竟能不能通过陛下的考验,这些都是未知数。
卫殊走在长长的甬道/上,一位少年迎面而来,他身材修长纤瘦,长相儒雅,带着一种柔柔的气质,笑容也是和煦得让人如沐春风。
但他面上不健康的惨白,透露出他身体的虚弱,见卫殊走过来,他笑吟吟地道:“卫指挥使,回来了?”
卫殊拱手行礼:“见过三殿下。”
三皇子长孙聿拢了拢身上的披风,随和地道:“卫指挥使不必客气,你为大秦四处奔走,一身风尘仆仆,辛苦了,快回家休息去吧!”
卫殊道:“多谢三殿下关心。”
三皇子微微颔首,拢了拢披风,在一众仆人的簇拥下离开了。
多么柔弱且温柔的人,但凡有点良知都会心疼吧?
卫殊收回目光,唇角泛起冷笑——自古病娇多变/态,这三皇子能安什么好心?
果然,这一幕很快就传到了嘉佑帝耳里。
王公公皱着眉头:“陛下,这事他不对劲啊!卫指挥使对谁都不假辞色,但却与三皇子相谈甚欢,卫指挥使还向三皇子恭敬行礼,这可真不像平时的他。”
嘉佑帝眉头深深皱起:“莫非那些传信都是真的?卫殊和老三果真扯在了一起?”
一个病得不知道还能有多久日子可活的孩子,能有什么坏心眼呢?指不定是卫殊主动勾搭。
他的心可真大啊!太子和老二都有出身高贵,母妃后族得力,他要是襄助,将来尘埃落定时,能得什么好处?要是襄助一个无权无势的皇子,可就是勤王的大功臣!
虞谦不也是替他办事,这才宰执朝野十数年么?
嘉佑帝越想,越觉得脊背发凉,没有觉得老三有野心,而是认为卫殊想利用老三成事。
王公公道:“陛下,三皇子来给您问安,他就在外面,您可要见见?”
嘉佑帝面色阴沉,默了默,道:“让他进来。”
病弱的少年走了进来,哪怕已经快到三月,他仍旧穿着厚厚的衣裳,披风上还镶着毛领子,越发衬托出他的瘦弱,以及天真无邪。
“儿子参见父皇。”三皇子笑了,露出一对尖尖的小虎牙,看起来十分乖巧讨喜,就像只憨态可掬的小狗。
“身体不好,怎么出来了?”嘉佑帝对这个体弱多病的儿子到底是偏爱的,要是没有嘉佑帝的保护,在这弱肉强食宫中,三皇子又怎会平安长到这个年纪?
三皇子恭顺地道:“儿子想念父皇,便来了。”
嘉佑帝板着脸:“都已经这么大的人了,张口闭口就说想父皇,也不怕被人笑话。”
三皇子面上始终带着笑:“儿子不成器,因着这副身子骨,既比不上文韬武略的父皇,也不如两个能干的兄长,就只有诚恳这个优点了,父皇是明君,也是慈父,儿子见着父皇,就忍不住要把内心的崇拜之情以及孺慕之情诚实地说给父皇听,希望能借此让疲乏一整日的父皇放松心情。”
嘉佑帝被他捧得龙颜大悦,指着他慈爱地笑道:“你这张嘴,能说会道,怪不得向来冷漠的卫殊,都对你另眼相待。”
三皇子又笑出他那对讨喜的小虎牙:“卫指挥使人很好啊!只是平日不苟言笑,所以大家才会觉得他是一个冷漠的人。实际上他为人随和,有时候遇到,他还会主动关心儿子的身体,也会给儿子提一些调养建议,全然不似外界所说那般不近人情。”
嘉佑帝的笑容彻底隐没在脸上,他反复咀嚼三皇子这番话,最后面色越发难看,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三皇子见他这个样子,一副受了惊吓的模样:“父皇,可是儿子说错了话,让您不高兴了?儿子真是笨连话都不会说。”
嘉佑帝起身,背着手绕着御案踱步,最后看向三皇子的眼里,多了一丝严厉:“你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心眼太实,虽然这世上不全然是坏人,但也不全然是好人,不要因为别人对你的一点好,就记在心里挂在嘴边,那样容易被人利用,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