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南宫绥绥却忽然改了口,恭敬地道:“回祖父,这姑娘是孙儿半路捡的,看着模样不错,所以便留在身边伺候了!”
老夫人的目光始终在谢韫的身上流转,听得是个来路不明的女子,笑吟吟地说了一番阴阳怪气的话。
“原来是这样啊……模样倒是长得挺俊的,只是太瘦,胸扁屁/股平,和苏氏一样,好像不大好生养的样子,妻子是不够格的,留在身边放个妾室倒也无妨。”
苏氏眼眶一红,捏住帕子垂下头,在婆婆的埋汰下,半分不敢回嘴,哪怕受了委屈,也只能咽下肚。
南宫绥绥握紧拳头,但也没有为母亲辩驳,因为苏氏只有她一个“儿子”,祖母说母亲不好生养,她无话可说。唯一能做的就是争点气,让母亲的日子好过些。
谢韫上前一步,舒舒展展地行了个礼:“老夫人说得极是,我这身上也没几两肉,怎么吃也不见长,的确一副不大好生养的样子。”
老夫人满意地点了点头,动作还没完成,就被谢韫再次打断。
“不过老夫人您好像也只生了一个儿子,如此说来,想必那句屁/股大好生养的话是做不得数的,毕竟老夫人您这副重量,怎么看也应该能生出十个八个儿子,到头来也只有一个,所以我觉得瘦的人不一定不能生,胖的人也不一定能生,老夫人说得对吧?”
“你是什么东西?!”老夫人一拍桌子,疾言厉色地道,“怎么这般没教养?!”
谢韫模样恭顺,声音柔柔,但说出来的话却没那么好听了:“老夫人也说了,我只配做妾。老夫人觉得,这年头做妾的需要什么教养吗?”
老夫人怒不可遏:“做别家的妾我管不着,南宫家的妾却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做的!”
苏氏吓得脸色苍白,南宫绥绥频频给谢韫使眼色。
谢韫却置若罔闻,举袖轻轻笑了:“哦?是吗?南宫家的妾门槛那么高么?可我怎么不觉得么?这一路走来,阿绥还没到二老面前,就遇见了五六七八位姨娘,哪一个姨娘有做妾的样子和觉悟,见到主母不但不行礼问安,反而给主母甩脸子,更有甚者,还对主母冷嘲热讽。如果这就是南宫家做妾的教养,那我可真是一点都不敢恭维!”
老夫人气得面色铁青,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指着谢韫气急败坏,可就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第659章 攀附权贵的嘴脸
谢韫继续道:“老夫人,我这人说话直,您可别介意。要是有什么不足之处,还请老夫人不吝赐教,我必定会认真聆听老夫人的教诲。”
老夫人已被谢韫气得无法教诲,分明看到她胸/口剧烈起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谢韫却还故意说这番话,可不是诚心的么?
老太爷双眼危险地眯了起来:“姑娘如此牙尖嘴利,老夫真是见识了!”
谢韫道:“老爷子,您这话说的,我实在不敢当。在我家里,尊卑有序,妻妾分明,实在从未出现过妾大压妻这种泯灭纲常伦理的现象。而我此生最讨厌的,也是那些违反伦常的东西。”
“这一路行来,南宫夫人对我照顾有加,堪称贤惠温良的典范,娶妻娶贤,谁家不想拥有这样的贤妻?可我一进门便瞧见一堆乱七八糟的妾都敢对妻蹬鼻子上脸,在我这个外人面前尚且如此,那私底下得成什么样?”
“当然了,这也不关老爷子的事,男人志在四方,怎能拘于内宅当中,所以老爷子您这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属正常。”
“但这里头,就有老太太的失职了。我看得出,老太太不大待见南宫夫人这个儿媳妇,但尽管再不喜欢,也断然没有纵容妾室欺压正妻的道理。”
“如此治家,长此以往妻妾颠倒,嫡庶不分,纲常伦理全乱,试问这样一个家族,怎么可能延续繁荣,甚至越来越兴旺呢?”
“但凡老太太有一点身为当家老夫人的觉悟,都做不出这样的事。我今日也是看在阿绥的面子上才说这番话,要是老太爷觉得我说得不对,那我以后再也不提便是。”
老太爷哪里会觉得他说的不对?老太爷也觉得家里乱套了,但他一个老爷们,管这个做什么,所以也只是说说老夫人两句,让老夫人平时多费心。
可老夫人死心眼,向来看不上这个儿媳妇,哪里听得进去劝,这不纵得一个个妾比正妻脸还大。
但毕竟是自家事,被一个外人这么说,脸实在挂不住,闻言他没有直面这个话题,而是问道:“还未请教姑娘芳名?不知姑娘何许人也?”
谢韫又行了个礼:“小女姓谢名知幸,乃淇王府长史谢韫的胞妹。这次南下探亲,却遭遇了水匪,幸得阿绥相救,这才保全此身。是以宁愿以身相许,报阿绥救命之恩。”
南宫绥绥惊掉下巴——这铁憨憨竟然是淇王府正三品长史?
淇王眼睛瞎吗?找这么个娘娘腔做长史?!
这么说来,那日船上营救之人,就是名动天下的淇王了?
怪不得——怪不得自己打不过啊!
她还决定把这次的败北当作一生的耻辱。不过如果对象是淇王殿下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嘿嘿嘿,她也是个和淇王交过手的人了。
只是,谢韫潜伏在她身边,此时又自报身份,目的是什么呢?
不仅南宫绥绥惊呆,所有人都震惊了。
就连老夫人听了,喉咙那口被气得堵起来的痰莫名其妙顺畅,怎么看都觉得眼前的谢姑娘水灵。
老太爷眼里的光也不再危险,而是透露出几分耐人寻味:“原来是谢长史的妹妹,怪不得一言一行如此有大家风范。只是姑娘性子如此耿直,怕是吃过不少亏吧?”
谢韫柔柔一笑:“老太爷说笑了,知幸从未吃过亏,毕竟太后都夸过知幸是个真实诚恳的人,她老人家最是喜欢知幸直爽的性子。”
“而且兄长深得淇王倚重信任,淇王对知幸也是爱屋及乌,当妹妹一般的对待,谁敢给知幸气受。倒是阿绥,眼里除了生意便是生意,既不温柔,也不懂得怜香惜玉,反而让我有些委屈。”
“谢姑娘叫得如此亲密,莫非你和我们阿绥……”老夫人一下就转变了态度,对谢韫殷勤起来。
谢韫笑吟吟地道:“老夫人误会了,阿绥是个正人君子,我们之间清清白白。但就算我与阿绥有些什么,相信南宫家这样的大户,做不出不负责任这种事,对吧?”
老夫人脸色一僵,还未回答,谢韫便取出一方怕子,呈到了老夫人面前:“老夫人,这是昔日太后赏与我的,我一直舍不得用,不过我第一眼瞧见老夫人啊,我就觉得这帕子像是专为老夫人量身定制一样,如此便借花献佛,献给老夫人了,希望老夫人不嫌弃。”
不嫌弃。
真的不嫌弃。
老夫人怎么舍得嫌弃?那可是太后赏下的东西啊!
在大秦,商人的地位要比入士者的地位低很多,虽然他们赚得盆满钵满,拥有泼天富贵,但却挣不来社会地位。
所以他们总喜欢向权贵靠拢,希望借着权贵的名义,拉升自己在世人眼中的等级,哪怕是个芝麻大点小官,也是他们巴结的对象。
而且巴结上朝廷的人,另一种层面上来说就多了靠山和保障,南宫家巴结的对象,就是雍州四品官知州大人,要不是有这么雄厚的财富,还够不着人家的鞋子呢!
所以谢韫“自报家门”的时候,才会让众人如此震撼。
一个王府的长史,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三品朝官,虽然他没有朝廷官员那般有权力,可长史是王爷最信任的人,身后代表的,则是整个淇王府。
而且淇王是大秦最有权势的亲王,如果和淇王府攀上瓜葛,那知州还不得跪在他们面前叫爷爷?
因为这些种种原因,老夫人接过帕子时,激动得差点晕倒:“哎哟,这怎么好意思?”
嘴上这么说,但却爱不释手摸了又摸,最后怕谢韫反悔似的,直接往袖子里揣。
“老夫人,您喜欢便好!”谢韫轻轻退下,站在南宫绥绥身后半步,微微颔首,不再说一句话,深藏一切功与名。
像南宫家这种巨贾,淇王府怎会不留意半分?所以他们巴结知州那些事,怎么能瞒得过淇王府。
谢韫先是把老夫人恶怼一通,留下咄咄逼人的印象,不仅为南宫绥绥出一口气,而且还让老太爷和老夫人不敢轻视他,最后再搬出身份,完全把这二老给镇住了。
第660章 都傻了眼
什么样的身份,就该做什么样的事,如果他一开始柔柔弱弱,就算搬出公主的架子,也没有什么分量。
接着,谢韫又送了张帕子,让两老人知道她身份尊贵的同时,也顺道收买他们的心。
其实那帕子哪里是太后赏的,分明就是苏氏绣的,但凡老夫人对苏氏有半点关心,也不至于看不出来。
淇王府的智囊,不至于连这些都搞不定,所以南宫家在他这里,没有什么任何挑战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