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爷都觉得老夫人有些给他丢人,一张老脸都臊红了,他尴尬地咳了几声,道:“阿绥,且带谢姑娘去歇着吧!不要怠慢了人家,给她准备一间干净舒适的厢房,再拨几个丫头去伺候着,厨房那边也吩咐好,你们千里奔波,让他们准备着清淡可口的饭菜,等休息好了,再好好为谢姑娘接风洗尘。”
南宫绥绥担忧地看了母亲一眼,却还是行了个礼:“是,祖父。”
谢韫福了福身,跟在南宫绥绥身后告辞离开。
等屋里只剩下苏氏一人时,老夫人的脸彻底冷了下来,她妥帖地将帕子收好,准备供到祠堂里去。
没有外人在,她说话如以往一样尖酸刻薄:“你那是什么神情?觉得儿子傍上淇王府,所以腰板也直了?”
苏氏连忙解释:“老夫人,儿媳并无此意。”
老夫人冷哼一声:“你是什么品种的狗,我一清二楚,相处十数年,我也懒得跟你装,不过还有一句话要奉劝你,人要有自知之明,不要因为一点点小改变就妄自尊大,要摆正自己的位置,知道吗?!”
苏氏恭顺地应了一句是,脸上没有半点不满的神色。
她已经习惯忍下所有的血泪,接受所有的不公,只为不给阿绥添麻烦。
老太爷不满地说道:“行了,你且住嘴吧!方才谢姑娘说的那些话,是半点也没听进去么?都这把年纪了还这般刻薄,也不嫌丢人!”
老夫人震惊地看着自己的夫婿,她从未受过如此苛责,而且还是当着她最看不起的儿媳妇的面,这让她无地自容。
虽然满心委屈,但却不敢说什么,只得低着头垂泪。
这时,老太爷才又问道:“苏氏,这谢姑娘到底怎么回事,你且说说。”
苏氏瞒报南宫绥绥性别这种事都做的出来,为谢韫编织假身份一事难不倒她,于是她在谢韫方才说的那番话的基础上,声情并茂地讲述出一个英雄救美的感人故事。
她说得有理有据,由不得别人不信。
老太爷没有表态,只是问道:“真是奇了怪了,像谢姑娘这种身份的人,怎么轻易就同阿绥回了家,官家人不是最注重体统的么?”
苏氏眼珠转了转,道:“回老太爷,谢姑娘是阿绥从水里给抱出来的,媳妇觉得可能是有了身体接触的缘故。官家千金小姐,最是矜持娇贵,许是谢姑娘也认为,既然名声已经有碍,倒不如将错就错,成就一段姻缘。”
老夫人登时又不高兴了:“听听你说的什么混账话!阿绥很差吗?南宫家很差吗?什么叫将错就错?简直不可理喻!”
苏氏闭上嘴巴,没有搭老夫人的话。
倒是老太爷开了口:“该闭嘴的是你!你这愚昧的妇人懂什么?你知道谢长史是谁吗?那是和淇王有着过命交情的兄弟,他的妹妹能看上阿绥,不是他妹妹赚了,而是阿绥占了便宜!老夫今天怎么觉得你这么蠢呢?”
冲老夫人发了一顿火后,老太爷挥挥手:“你且回去休息吧!阿绥粗枝大叶,只怕照顾不好谢姑娘,你好生照顾她,吃穿用度都给最好的。”
苏氏福了福身:“是,老太爷。”
南宫绥绥领着谢韫在院子里穿行。
北方园林的景致,不像南方那般婉约,所种植被也有着北方的区域色彩,布局虽然没有到移步换景的地步,四处却都透露着磅礴大气。
忽然,斜刺里走出来一个满身华翠,丰容靓饰的妇人,她福身行了行礼,便径直地向谢韫走来:“哟,这小娘子长得可真俊啊!这脸盘子,这身段,我的魂可都要被你勾走了。只是不知小娘子是家主的什么人?举止怎的这般亲昵?”
这话表面看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寓意,实际上却含沙射影,说谢韫不知廉耻,没名没分就和南宫绥绥这般亲近。
南宫绥绥顿时冷了脸:“三姨娘想必吃过早饭了吧?否则也不会一副吃饱了撑着没事做的样子,庭院这么大,何不走走动动消消食?”
三姨娘捂着嘴笑了:“家主还是这么冷淡,虽然妾身身份卑微,但好歹也是伺候你父亲的长辈,每次与你说话都像用冷脸去贴冷屁/股一样,这也就罢了,只是这些夹抢带棒的话,委实有点难听。家主是男子,怎么像个妇人一般小家子气,别人不知道还以为夫人没把你教好!”
南宫绥绥脸色一沉,刚想发怒,便被谢韫给拦住了,只见谢韫直接走上去,一巴掌把三姨娘掀翻在地,他叉腰道:“你口水喷我脸上了!看你也一把岁数了,怎么这么不爱干净?”
三姨娘懵了。
南宫绥绥也懵了。
因为南宫绥绥是家主,而且是“男人”身份,就算这些妾室来挑衅,表面上她也不好计较,只能暗地里使绊子,免得她的家主身份为人诟病,反而害得娘亲遭殃。
像谢韫这种看不惯就直接打耳刮子的做法,他完全不能做,但却不妨碍她看得很爽!
谢韫也很是舒爽,他身为男子,平日不能随便和泼妇置气,但现在看不爽就可以直接甩巴掌,这让人莫名地觉得心情愉快。
三姨娘捂着脸,愤怒地盯着谢韫:“你竟敢?!”
“都说你口水喷我脸上了,听不懂人话吗?你要是敢大声嚷嚷刺到我耳朵,可不是一刮耳这么简单了。”谢韫淡淡地瞥了三姨娘一眼,“小小妾室,胆敢拿我去和那些下九流的风尘女子比较,我还真没见过底气这么足的妾,可别让我见到第二次,对于那些败坏纲常伦理的,我的忍耐极差,别挑战我的底线。”
一甩披帛,谢韫莲步轻移,跟着南宫绥绥走了,留下一脸茫然且愤恨的三姨娘。
到了院子,南宫绥绥还未开口,谢韫便打断了她:“你可别跟我说不该打女人的那种话,有教养的男人的确不该轻易殴打女人,但有没教养的女人就该打。”
眼看四下无人,南宫绥绥抱拳行了个礼:“虽不知长史有何目的,但今日之一切,多谢长史。”
她的笑容在阳光下格外耀眼,两颗小虎牙尖尖的,为她增添了几分俏皮和灵动。
谢韫忽然有些不敢直视这样的笑靥,偏过头去。
两个大男人,实在怪难为情的。
破庙。
一个时辰过去,阿零一脚踹飞大门,与顾怀珺冲了进去。
眼前的一幕,却让他们傻了眼。
第661章 香消玉殒?
明珠和灰灰的嘶叫,在这一个时辰里,似乎从未停止过,里头大概出了什么事,他们早有预料,但却未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虞清欢倒在长孙焘的身边,面容安详,仿佛熟睡般,只是那灰败的肤色,还有褪尽血色的唇,还是能让人看出端倪。
她的颈项上挂着两个坠子,一为莹润通透的玉坠,雕刻成枯木逢春的样式。
一为奇怪的坠子,就像一个小圆球。
玉坠没有任何异样,但那小圆球悬浮在空中,此刻却是打开的,一颗红色的小珠子正散发着耀眼的红芒,有许许多如同血管一般的线,从小珠子里四散蔓延,而另一端连着的,则是虞清欢的后颈。
那些诡异的血线仿佛有生命,正在源源不断地为虞清欢输送“血液”。
零不知道这是什么。
顾怀珺也不知这是什么。
此刻已顾不上尊卑有别,男女大防,顾怀珺去扶起长孙焘,感受到那顺畅的呼吸和跳动有力的脉搏。
顾怀珺知道淇王已经没事了,接下来只要把肩胛骨处的伤养好,他将会是一个完全健康的正常人,甚至比其他人还要强壮,而且血脉里流动的,还是百毒不侵的血液。
可一旁的零,却失魂落魄地跪在虞清欢身边,仿佛被抽去了生命般。
尽管有那颗红色的珠子,但他根本摸不到虞清欢的脉搏。
“殁了,王妃殁了!”
阿零第一次露出悲恸的表情,眼角有什么滚落,他伸手去撷在指尖,在看到那晶莹剔透的液体时。
他的心,陡然一惊,错愕不已。
他忽然觉得呼吸难受,嗓子眼堵着什么似的,那般痛不欲生。
那个会给他留饭的主子再也不会睁开眼了,是吗?
只要一想到这里,一股莫名的情绪陡生胸臆,他好想毁灭世间一切,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减轻堵着的胸/口的不适之感。
“王妃……”阿零伏在地上,拼尽全力忍受那种感觉的折/磨。
“王妃她……”顾怀珺看了这一幕,也很是难过,默了许久,他问零,“那么,需要遵从王妃的遗嘱,把她烧了吗?”
这冰冷的字眼,这不得不面对的事实,阿零不知所措,傻傻地跪在那里。
明珠和灰灰叫得嗓子都哑了,只能发出短促的声响,可谁都能看出它们的撕心裂肺。
“烧了,”阿零喃喃,“这是王妃的命令,不得不从。”
“我去准备柴火。”顾怀珺抹了一把脸,用力地眨了眨酸胀的眼睛,撑着剑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向门外,却因为站不稳,绊到门槛一个趔趄跌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