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焘盘腿坐着,正在给红泥小炉里燃起碳火。
陆明瑜身子笨重,不适宜跪坐,只得坐椅子,她招招手,绿猗领着小丫头端着几只陶瓮进来,把陶瓮摆在一旁的茶几上,依次介绍。
“这是松针的。”
“这是竹叶的。”
“这是梅花的。”
说完,绿猗退到了一旁。
长孙焘见炉子里的碳火燃了起来,开口问道:“秦宁,这是王妃一早命人去采的新鲜雪水,茶有毛尖、银针、瓜片、猴魁……你喜欢什么样的?”
秦宁道:“猴魁与松针雪,王爷觉得如何?”
陆明瑜接道:“秦大哥的口味同我差不多,我也喜欢猴魁,再配上这带着松针清香的雪水,味道很是不错。”
长孙焘笑道:“王妃这是嘴馋了。”
陆明瑜叹了口气:“这不能吃,那不许喝,整日被灌下一堆汤汤水水,能不馋吗?”
长孙焘把装着松针雪水的罐子放在小炉子上煨,起身拿来一只小罐子,道:“自然不会忘了你,给你泡花茶。”
秦宁望着相处得这般融洽的两人,眼里也落了暖意:“王爷与王妃,还是和臣去年见到时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长孙焘反手握住陆明瑜的柔夷,回眸认真地凝望着她:“只要她不嫌弃,本王此生都不想改变。”
陆明瑜“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那你好好表现。”
长孙焘放开陆明瑜的手,问秦宁:“秦叔与秦婶只有你一个孩子,眼下应该着急了吧?”
秦宁有些不好意地道:“嗯,是很急。不过臣的婚事已经有了着落,现在处于找媒人去说项的阶段,对象是母亲的远房兄长的幺女。”
“表舅是位秀才,如今在京城的宏文书院做先生,臣儿时曾于表妹见过一面,是个知书达理的姑娘,父亲母亲都说好,许是不错的。”
陆明瑜叹了口气:“本来还想撮合你与小茜,看来是没有机会了。”
秦宁有些发窘,长孙焘开口解围:“你别听她的,她现在闲下来,天天琢磨着说媒拉纤的事,巴不得连小黑和小红都给配个对。”
陆明瑜道:“虽说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过我瞧秦大哥这样子,似乎很满意这门亲事。”
秦宁微微颔首:“娶妻娶贤,宜室宜家,表妹各方面的条件都很好,又是知根知底的,臣并无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陆明瑜有些唏嘘,眼下多数人结亲,都听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讲究门当户对,其实个人意愿并不是最重要的考虑因素。
哪怕是她与长孙焘,也都是被一道圣旨凑到一起的。
怪不得世间那么多痴男怨女,多少人成亲前都只是陌生人,如果不能日久生情,怎能不生怨怼?
所以成亲都是在赌,赌自己能遇到一个人品俱佳的。
长孙焘点点头:“妻贤夫祸少,子孝父心宽,老祖宗留下来的话,颇有几分道理。本王也是娶了王妃,这小日子才过得有声有色。”
秦宁笑道:“这世间如同王爷与王妃这般的神仙眷侣凤毛麟角,臣很是羡慕。”
长孙焘并不急着说话,仔细忙活手中的事,沏得一盏猴魁推过去,这才道:“责任,忠诚,尊重,爱护,这是一个男人对妻子最基本的,秦宁,本王祝你幸福。”
秦宁双手接过茶盏,细细地品了一口,赞道:“真是好茶!”
长孙焘把泡好的花茶小心翼翼地递给陆明瑜,问道:“秦宁,你对隐者了解么?京城频发怪雾害人一事,你怎么看?”
秦宁思忖片刻,道:“臣记得杨迁在《沧海风云录》中提到过出云的隐者,这隐者有一绝招,外人称为‘雾隐’,倒是与这几次京城发生的事情颇为相像。”
陆明瑜从茶几上拿起一卷古札,翻到相应的位置,递向长孙焘,再由长孙焘递到秦宁手中:“这是王爷与越国公毁了东街前,我与陆溪姑姑在白雾中看到的东西。”
秦宁接过古札凝神看了起来,表情越来越凝重,越来越严肃,到得后来,额上青筋鼓/鼓跳动,已是愤怒到极致。
他攥紧拳头,双目猩红,哑声骂道:“丧心病狂!惨绝人寰!”
陆明瑜眉眼垂了下来,道:“是的,毫无人性可言。”
长孙焘神色端凝,低声道:“本王已为人父,一想到自己的孩子如果有这样的遭遇,愤怒根本无法抑制。但世上竟还有一些禽/兽不如的东西,他们做得出这种事。”
陆明瑜表情也很凝重:“秦大哥,今日请你过来,是想请你助我们一臂之力,帮我们把这样禽/兽不如的人挖出来,让他受到应有的惩罚!”
秦宁郑重应道:“臣万死不辞。”
三人在商量了一整日,把接下来该如何做的章程商量好,便各自行动了。
城内谣言越演越烈,有人把迷雾归于怪力乱神,众人人心惶惶,百姓闭门不出。
眼看事情将要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元武帝在一日早朝时将轻尘大师请到太极殿,问及轻尘大师对白雾的看法。
轻尘大师双手合十,道了句箴言:“世事无相,相由心生,可见之物,实为非物,可感之事,实为非事。”
元武帝虚心求教:“大师,您的意思是说,此事乃人为?”
轻尘大师点头:“陛下,鬼由心生,京城暗流里埋伏着心怀鬼胎之人。”
轻尘大师入京不到一年,却被无数善男信女顶礼膜拜,他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常人无法堪破的天机。
他的话,在某些方面比官方解释还要有信服力。
于是元武帝与朝臣商议了半天,决定从麒麟卫中拨出一队人马,专门追查此事。
与此同时,杨迁的新作横空出世,在京城掀起轩然大/波。
第911章 上门提亲
这是一本集民俗、灵异与悬疑等元素所著成的书籍,里头详细解释了迷雾的几种产生方式。
最值得一提的是,里头用了大篇幅的语言,把“瓮人”的制作过程以独特的手法详细描写出来。
全文没有任何夸张的叙述,以极为平淡的语句向大众讲述一个“瓮人”的成型,需要哪些步骤与手法。
每一处细节,描写得栩栩如生,让人身临其境细思极恐。
介绍完“瓮人”的制作过程,紧接着便是对“瓮人”杀招与手段的描写,还提及如何预防瓮人控制心神。
除了瓮人会造雾外,书中还提到人为造雾,有人按照书中的步骤去尝试,果真能造出迷乱人眼的雾气。
于是,多数人莫敢怀疑“瓮人”的存在。
正因书中将这些不为人知的事抽丝剥茧,细节描写得真实可信,引得无数读者义愤填膺,纷纷请求官府必须严办此事。
舆论越演越烈的后果,便是一阵人心动荡。
元武帝适时写下一份罪己诏,为自己治下竟出现如此丧心病狂的事情而向百姓道歉,并将禁止制作“瓮人”写入大秦法典,任何涉及制作“瓮人”之人,一经查实夷灭九族。
当百姓的愤怒平息之后,淇王与越国公在东街所遇便是“瓮人”的消息不胫而走,本就不相信淇王会乱杀无辜的百姓,纷纷支持淇王。
用不了几日,淇王府便解禁了,捎带着陆明邕也被放了出来。
陆明邕解禁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前往大长公主府提亲。
这日他跨坐高头大马,胸/前挂了条红绸绑成的大红花,身后跟着双手提满礼品的一队人马,从陆府一路招摇过市,前往大长公主府,这排场比他被点为武状元那日还要招摇。
其实双方基本都定下的事,本可以省了这些繁文缛节,但陆明邕不肯委屈珍璃郡主,坚持要把六礼过完。
这第一步纳彩,便搞得京城人尽皆知。
大长公主心知拦不住二人要走在一起的心,便让人/大开正门,迎陆明邕入府。
正屋花厅,大长公主与驸马端坐主位,沈景言立于母亲身后,左右站满了敛气屏息的小厮与丫鬟,阵仗也很大。
“臣陆明邕参见大长公主,参见驸马爷。”陆明邕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大长公主看向眼前的男子,是否业精六艺才备九能她不知,但当这向来邪肆的男子身着一身素衣站在面前时,她还是不由得眼前一亮。
这是大秦最年轻的权臣之一,小小年纪便位极人臣,虽然亲族单薄了些,但以一位母亲的眼光,端看来人那丰神俊朗的身姿,还真挑不出什么错处。
京城最有名的媒婆上前,开始用她那三寸不烂之舌向大长公主介绍越国公的好处。
起初,大长公主一家三口很有礼貌地听着,到得后来,大长公主忍不住了:“本宫不瞎,是好是坏看得出,你退下吧!”
驸马一想到自己的宝贝小心肝已经开始议亲就气得胃疼,在大长公主挥退媒婆后,他看向陆明邕,道:“她说的我不爱听,由你来说。”
向来不按套路出牌的陆明邕,姿态利落地撩起衣摆,认真跪了下去:“殿下,驸马,今日我陆明邕带着十二万分地诚意前来提亲,请求二位将沅芷嫁与我为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