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娘得一个人去。”谢祖母眼中似闪着火光，“娘在那村里有个交好的婶子，她家儿子每三日便来东桥那儿摆摊卖野物，到时候娘跟着他悄悄的去，你记着就好，不要声张。”
“嗯。”陈氏还是有些忧心，娘到底听见了啥话，竟然还要悄悄的去看大姑姐。
谢祖母虽在说话，但手上的动作也没停，在锅中炒好葱油，将陈氏切好的豆腐下入锅中，煎至两面金黄，然后将研磨好的香榧子和着酱料与豆腐同煮。
因着家里有孩子，她就没有加酒了，只用小火煨焖。
窗外雨声潺潺，屋内书声朗朗。
“日若稽古帝尧，曰放勋，钦、明、文、思、安安，允恭克让......分命和仲，宅西，宅西......”谢起的声音越来越小，时不时的觑一眼上方，对上自家父亲沉着的眉眼更紧张了，“宅西......”
谢宁打了个哈欠，心中思虑良久，最后还是下定决心不掩饰自己的聪慧，她想读书，即使不能上学堂。
因为这是唯一一个她能够更深的认识这个世界的方式。
这世的父亲是学院的夫子，而且看样子性格还不错，所以她想试探一下，如果她足够聪慧，能不能得到和兄长一样的教导。
“宅西，曰昧谷。寅饯，纳日，平秩西成。”稚嫩的童音响起，谢宁点到即止，她只是试探，如果全文背出来就是妖孽了。
而且她还没开蒙，并不识字。
“宝儿？？”谢望之震惊的看向怀里的小闺女，谢起也停了声音。
“你怎么会背这篇文章的？”
谢宁歪了歪头，眼中也泛起疑惑，“刚刚阿兄读过了，我就记住了。”
她也没骗人，她的确对这些书不熟悉，毕竟她以前看的都是一些理科类的书籍，但听几遍背下来还是没问题的。
谢望之悬起的心放下一半，又问道，“那宝儿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见谢宁摇头，谢望之让谢起把背在身后的书拿过来，指着上面的字句问道，“宝儿认识这些字吗？”
依旧是摇头，谢宁又打了个哈欠，表示自己困了。
谢望之惊于谢宁的记忆力，虽有些不忍，但还是拍了拍谢宁的脑袋，让她清醒些，“乖宝，先别睡，你听你阿兄再念一遍，看看能不能全背出来。”
说罢便让谢起把这篇课文再读一遍，不过之前还是点了一句，“是寅饯纳日，平秩西成。
起儿，你这里断错了。”
刚刚谢宁也跟着读错了，看来真的只是记忆力好的惊人，不是什么鬼怪附身就好。
这么想着，谢望之心中又有些自豪，他的长子聪慧，幼女也是个聪明可人的，他可得好好教导。
不过此时的谢望之并没有想对谢宁如谢起那般教导，只想着女孩既然聪慧，便早些开蒙，培养的知书达理，也好寻个好人家。
就是一想到香香软软的小闺女嫁人，他心里就酸酸的。
谢宁不知便宜父亲想的长远，只慢慢的背诵着刚刚谢起读的文章，但是并没有表现的十分熟练，而是有些磕巴，还故意的念错几个字音。
太妖孽不好，这种程度就够了。
“宝儿可真厉害！”谢起眼睛瞪的圆圆的，这篇文章他可是断了许久也背了两天还没背下来的，看来他还是比较笨的。
第472章 一梦华年4
“吃饭了。”
谢祖母的声音遥遥传来，谢望之一把抱起谢宁便带着她往厅堂走去。
外面的雨声渐歇，一滴一滴的雨珠打在竹梢上，顺着嫩绿的叶脉滑落，庭院深深，一步一景。
这院子是当初谢望之买来后亲自设计的，当得一个雅字。
谢祖母让他们去净手，然后和陈氏一起把菜端上方桌，一盘鹅黄豆生，一碟煎的金黄的葱油豆腐，上面洒了点翠绿的葱花，浓白的鱼羹旁是一盘抹肉笋签，摆盘极为好看，无一不精致。
外头雨声滴答，桌上灯火昏黄，渲染出层层暖意。
陈氏把谢宁带到身边，先给她舀了一小碗鱼汤，此时温度刚刚好入口。
谢宁用的是小木碗和小木勺，因为她年纪小，怕把碗给摔了，香浓的鱼汤上浮着些许笋丝和香菇丝。
好鲜！只喝了一口，谢宁的眼睛就亮了，其中还带着酸麻的口感，与她以往喝过的鱼羹滋味都不一样。
谢祖父也爱吃鱼羹，挨在碗边喝了一大口，脸上十分满足，“果然还得是宋家的老陈醋有味道，这酸麻的口感，该是上泉镇独一份吧。”
“可不是，也不知宋婆婆怎么酿的，就是比别家的好。”但这也是独门的手艺，大家也不会不识趣的去打听。
谢祖母附和道，“若是能加上秋油，那更是鲜极了。”可惜没有了。
秋油就是经过三伏暴晒，在深秋时节滤出的第一抽酱油，味道十分鲜美。
陈氏笑了笑，又给谢宁添了点饭，夹了一块焦黄的豆腐给她吃。
焦黄的外皮酥脆，一口咬下，里面软嫩的白豆腐化在口中，满口留香，谢宁爱吃外面那层酥皮，咸香美味，没有丝毫的豆腥味。
谢起爱用鱼羹泡饭，也爱吃笋，今儿个不仅鱼羹有笋丝，还有一盘抹肉笋丝，他可太爱了！
直接就是埋头苦吃，根本没空参与饭桌上的话题。
谢望之惬意的眯了眯眼，把想给谢宁开蒙的事情在饭桌上提了出来。
谢祖父和谢祖母都没啥意见，他们都是小商贩，最是不懂这些，培养出了一个谢望之他们都觉得是祖上冒青烟了，见下面的两个孙儿都是聪明孩子，只有高兴的份。
所以家里的事基本上都是谢望之做主，对于女孩认字读书更是不觉得哪里不好，谢望之是个文人，家里的女儿不说精通四书五经，多多少少也得会认字算数，才不算堕了门风。
时下重文，人人都爱重有才能的人，虽然女子不入学堂，不可科举，但也需得有一技傍身，他们对谢宁的要求不高，认几个字，跟她娘学点厨艺或者刺绣，亦或是跟他们学怎么做包子，都行。
只要有一门手艺傍身，将来无论落入什么境地，都能生存下去。
陈氏讶然的看了谢宁一眼，有些担忧的问，“宝儿身子才好，这年纪也太小了，起儿当初都是四岁多才开蒙的，要不要缓一缓？”
谢宁见谢望之面露犹豫，咽下口中的肉，赶忙道，“阿娘，我喜欢和哥哥一起背书。”
然后看向一旁已经吃第二碗饭的谢起，眨了眨眼睛，笑的极为乖巧，谢起的心砰砰乱跳了一会儿，暗叹他妹妹就是可爱。
也跟着附和道，“阿娘，宝儿既然想和我一起念书，您就让她学嘛，反正小娃儿也没啥事。”
最主要的是有妹妹帮他分去父亲的注意力，他也能偶尔偷会儿懒。
若不然，父亲又不喜欢出去和其他先生玩，他便是在学堂要上课，回到家里也要上课，一口气都喘不了，他还想出去蹴鞠呢。
谢望之心神定了定，含笑道，“宝儿聪慧，我会看着点的，必不会让她太过于辛苦。”
谢宁放心了，目光不由得又落在饭桌上，但是她已经不能吃了，陈氏怕她积食，好可惜，肚子太小了。
“既已决定要读书，那宝儿明日可得早起了，可别等到鸟儿都打食回来了，还睡的跟小猪似的。”
明日他休沐，刚好可以教一下孩子。
谢宁眼睛一呆，她没有，她只是觉着醒了也没事干，还会打扰到陈氏干活，这才赖在床上没起。
陈氏嗔道，“你少逗弄宝儿，孩子都听得懂呢，咱宝儿才不是小猪。”
晚上的碗筷一般由谢祖母收拾，陈氏直接抱着谢宁回房梳洗睡了。
谢宁还睡在谢望之和陈氏的房间里，不过有一张单独的小床，是谢祖父专门做来给她睡的，上面还放着好些布娃娃，都是陈氏缝的，极为可爱。
和父母睡在一起，特别是感情好的父母，只有一点不好，那就是晚上挺闹腾的，虽然他们都压低了声音，但谢宁耳朵多灵啊，每天晚上睡觉前脸上的热度都降不下去。
还是得早点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房间。
第473章 一梦华年5
鸡声鸣晓，二楼屋里的架子灯亮起，谢宁打了个哈欠，有点睡眠不足，陈氏把谢宁抱起穿衣。
旁边的谢望之便笑道，“第一次早起，看来宝儿还不适应啊。”
谢宁由着陈氏用青盐给她擦牙漱口，闻言颇为无语，到底是谁昨天晚上闹了大半夜......
“娘今儿要去一趟大姑姐那儿，我得去给爹帮忙，好在你今日休沐，不然我得把宝儿带到摊子那儿去了。”
那儿环境不大好，闹腾，陈氏不太想带着谢宁过去。
“大姐那儿怎么了？”谢望之有些意外，娘并没有跟他说这些。
“不知道。”
陈氏把温热的擦脸巾覆在谢宁脸上，一下子忘了动作，面上有些犹豫的道，“我猜，怕不是他们家又拿大姐的身子说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