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姑姐嫁过去那么多年了,一直无所出,在那边过的也不是很好,若不是谢望之争气,时不时的给些贴补,那家人怕是早就把人给休了。
但是这生不了孩子,终究是让人诟病的。
谢望之脸色沉了下去,“这事等娘回来再看,若是大姐过不下去了,离了就是,家里总有她一口饭吃。”
这事他早就想提了,只是不管是家里父母,还是大姐都不愿意,反正他是一万个看不上那个郭大勇。
当朝并不是没有女子离婚的法律规定,和离之后女子回归娘家,为归宗女,除了会受些风言风语之外,还能继承父母的一部分遗产。
陈氏点了点头,“的确,大姑姐是个好的,就是性格软了些。”
要是泼辣些的,早就离了,那家人就不是个玩意儿,也不知道谢家老两口子怎么会把大闺女嫁过去的,陈氏来的晚,也不知道其中内情。
两人聊了那么一通,低头一看,谢宁正睁着一双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们,陈氏清咳一声,低声道,“宝儿,爹和娘聊天的话,你可不能往外说,听话的孩子,娘今儿给她买豆糕。”
谢宁捂着嘴巴点头,这精怪的小模样惹的谢望之失笑出声。
早间寒凉,谢望之给自己加了一件厚点的外袍,也叮嘱陈氏穿厚点的褙子,然后便抱着谢宁下楼去了。
“阿兄?”谢宁指了指谢起的房间。
谢望之看了一眼微亮的天色,笑道,“你阿兄好不容易休沐,便让他多睡上一个时辰缓缓。”
平日里谢起可是得早起去书院的,可不像他这个当夫子的,只在有课的时候去书院就可。
侧边的杂物房旁边放着挑担,谢祖父在厨房里蒸着包子,瞧见谢望之抱着谢宁下来,便拿了几个包子过来,“刚蒸好的肉包子,要素的吗?”
“要,对了,爹,娘呢?”
“一早就出去了,跟着那刘喜家的去郭村了,还不让我跟着一起去,便由着她去吧。”谢祖父叹了句,心中亦是担忧。
这门亲结的不好,但木已成舟,说什么都晚了,本想着将就着日子也能过下去,但这么些年,一直闹事,他们家也理亏。
大闺女不能生养,终究是惹人诟病的。
谢宁吹了吹包子,然后才挨到嘴边咬下,面皮暄软,浓郁的肉汁流入口中,再咬一口,便是鲜嫩多汁还有些弹牙的猪肉馅,里面还加了细碎的香菇,更是鲜美。
谢望之见谢宁看向他手里的酸菜素包子,便也掰了一小块给她吃,然后自己才吃。
却说谢祖母跟着郭林家的郭大郎一路走到郭村,没叫任何人瞧见,径直进了那刘喜家的屋子。
“慧姐姐,你可来了。”一个穿着短褐,带着头巾的农妇一把抓住谢祖母的手。
“阿喜,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啥事?”
谢祖母姓刘,名慧,和刘喜出自同一村,是自小的交情了,还有一个同姓的小姐妹也嫁到了郭家村。
第474章 一梦华年6
“唉......”
刘喜先是叹了一口气,紧接着眼中就染上了怒火,“那郭大勇就不是个东西!前段时间不是上头几个村糟了灾吗?那逃难的逃到咱们村里来了,郭大勇家就用一个银镯子买了两个闺女,说是当童养媳。
他们家还有郭四郎和郭二郎的大儿子三根没娶媳妇呢,但那三根才多大?八岁不到!说是童养媳,但早就进了郭大勇那屋!
阿云在那家当老妈子呢!”
说着刘喜就不自觉的落了泪,她还抱过小时候的阿云呢,阿云嫁到这边来,处的久了,更是喜欢,那性子是极好的。
“我家小孙儿前几日在他家墙角捡白石子玩,便瞧见那女子打阿云,郭大勇不仅不管,反而还帮着那女子打阿云,说什么,等阿云病死了,就可以直接另娶了!”
他们家为什么一直舍不得休了谢云,就是因为她有娘家贴补,舍不得那点子钱,即使现在为了传宗接代,他们也舍不得休,因为得把嫁妆还回去。
谢云的嫁妆他们老早就用光了,哪里还的出来?
所以就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谢云死,他们不仅不用还嫁妆,还能借此讹谢家一笔,毕竟谢云可是耽搁了他家大郎十二年!
谢祖母的脸黑沉黑沉的,“那刘阿青就没说什么?就这么任由我家阿云被欺负?”
刘喜闭了闭眼睛,不再说话,沉默态度表明了一切,她们三个是从小玩的要好的小姐妹,现在却闹成这样。
当初刘阿青求娶阿云的时候说什么?
定不会让她家大勇欺负阿云!但现在呢?
磋磨人最狠的就是她!
谢祖母胸口起伏不定,但还是稳住了心神,“阿喜,你帮我看着,我知道如果贸然过去,刘阿青家肯定不会承认,也不会允阿云和离,只会说那女子是给郭三根的童养媳,我定要捉住他们来!”
若是纳小,那也是得过官面的,这般在家中妻子还在的情况下与人通奸做苟且之事,不论男女,必判三年牢刑!
“那阿云怎么办?”刘喜面带忧色。
“和离,必须和离!我们家阿云不受这气!”谢祖母也是硬气起来了,她之前是劝闺女忍着,毕竟生养不了孩子,理亏。
然后她就想着,她和老伴还能干,多赚点钱,贴补大闺女,郭大勇那斯也就不会那么看轻她家的阿云,到时候过继一个孩子过去,也能老有所依。
谁曾想,竟然这般的恶鬼!
“好,我给你看着,我家大郎打猎是把好手,惯会猫着,便让他去盯,你去带人来!”
在外边守门的郭大郎脑袋一点一点的,老早的他就被自家老娘赶出门去接慧姨,现在真是困的不行。
谢祖母平复下心情,“阿喜,你帮我去把阿云叫过来,我要问她。”
“好。”
刘喜从厨房里拿了几个饼子就过去了,只道是请谢云给她画个鞋样子,然后便把人请出来了。
谢祖母看到脸色苍白,形如枯槁的谢云,终是没忍住落了泪,发火儿道,“你是个傻子吗?遭了罪了都不会跟家里说一声的吗?哪怕报个信呢?想死了等你老娘我和你爹给你收尸吗?你这岁数是白长的吗?没心的孽障!你不孝啊,是想让我和你爹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谢云低着头,眼泪止不住的滴在地上,晕湿了尘土。
“娘,女儿,女儿是个没用的,回去也是给你们带闲话,还不如......不如死了,就了了,您和爹,也不必再为我操心了.....呜呜.......”
谢云哭倒在地上,她才三十一的年纪,却像是个五十的老妪,那是被硬生生磋磨出来的,不能生养的罪死死的压在她肩上,压得她喘不过气。
任由婆家如何磋磨都不敢和娘家诉苦,只怕给家里引来闲话。
她家大郎和起儿还要考学呢,大郎对她这般好,若是因此影响到他们,她就是死了,都赎不了罪!
第475章 一梦华年7
“谁和你说的这话?”谢祖母被气的,感觉魂都要飞了。
“是婆母。”谢云压着声音呜咽。
“笨!”
谢祖母高高扬起手,看着形销骨立的女儿,最后还是没舍得落下,谢云是她第一个孩子,年轻的时候她跟着丈夫在外面做小生意,每次回来的时候都会想着给孩子带吃的穿的,怎么也是疼宠的。
婆家家里人口多,地又少,吃都吃不饱,一年到头连块布都扯不起。
她素来机灵,知道整日整日在地里刨食是没出路的,便和孩子爹商量去镇上做点小生意挣钱,不仅能养活自己,到时候生了男娃,也有钱供他读书。
不求当个举人老爷,认几个字,学点算数,送去镇上给账房先生当个学徒也是好的。
孩子爹起初是不同意的,因为村里没人出去过,最多就是去镇上或者周围富庶人家里找点活干,谁不是守着一块地过活儿,而且他除了种地,啥也不会,出去能干啥?
就是生了男娃,也不敢肖想读书啊,读书费的钱可不是一丁半点,庄户人家,哪里敢想。
最后让谢祖父下定决心和谢祖母出去还是因为谢云生病发烧,没钱看病买药,只能硬生生的熬着,就是这件事让他们意识到自己兜里没子是不行的。
而且当朝和前朝不同,朝廷并不禁止商户之子科举,而且税负很宽松,行税为2%,住税为3%,慢慢的便越来越多的人从事商业活动。
谢祖父谢祖母算是意识比较晚的那一批人,即使如此,走出了那块田地,便也迎来了新的生活,而不是祖祖辈辈,循环往复,困己于地。
因为刚开始做生意,啥也没有,处处艰难,所以谢祖母才把孩子交给婆母教养。
平日里倒是看不出什么,只觉得闺女温温柔柔的,是个性子极好的女娃,谁曾想软成这般,就是一个任人揉捏的面团子。
若是早知道这孩子过成这般,她就是拼着不孝,也要拒了这门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