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草如何,谢宁不知道,反正她的药不多了,在空闲下来的时候她都是带着人到处去挖草药的,冬天能挖到的草药少的可怜,但她还是尽量的去搜寻。
或是向周围的百姓买。
可他们也没有,不仅是药,还是粮食,因为西理坚壁清野的政策,他们连一粒粮食都没能留下。
外面在打仗,而他们......在等死。
谢宁对上他们恐惧、仇恨又麻木的视线,抿了抿唇,心中不知作何感想。
“啊——”是杜莘!
谢宁带着人跑过去,然后就瞧见杜莘惨白着小脸指着一旁枯黄的杂草处,然后扭头没忍住吐了出来。
那是一副小孩子的残肢。
谢宁垂下眼眸,对身旁的护卫道,“掩埋了吧。”
战争从来都是残酷的。
可有时候又并非是一方求和就能停战的。
“呀呀呀!”
谢宁带着人在外面等杜莘,旁边就窜出一个孩子,他枯瘦无比,眼睛瞪的大大的,手上拿着一块磨尖的木棍刺向谢宁。
嘴上不停的说些什么,谢宁听不懂,大概是咒骂吧,因为这孩子眼中满是恨意和绝望。
他的手细的谢宁两根指头就能掰断,拿着木棍还没冲到谢宁身前就被一旁的护卫拦下了。
他的木棍被打落在地,然后就用牙去咬。
或许是没有力气,只留下了浅浅的牙印。
护卫一下子就把他拎起来了,制住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还是一个饿的瘦骨嶙峋的孩子,根本就花不了几分力气。
谢宁把自己今日未吃完的半个馒头递过去给这个孩子,因为她也没有多余的粮食,除了雪球偶尔打来的猎物,她的一日三餐都是固定的。
这个没吃完的馒头还是因为这几日劳动量过大引起生理性反胃吃不下才留下的。
本来打算回去就着水咽下去的,在这里,没有一个人会浪费粮食,包括她。
小孩挣扎着,依旧仇恨的盯着谢宁,很想拒绝谢宁的馒头,但是他控制不住饥饿,一口咬了上去。
如果被毒死了,那也比饥饿的感觉好。
“呜呜~”雪球蹭着谢宁的腿,想让谢宁和它一起去抓兔子。
“得找草药,你自己去玩。”
谢宁看了一下钟表,现在已经有点晚了,算了,还是先回去吧。
她可是没带干粮的,不能跑太远。
被扔到一旁的小孩缩着身子茫然的看着谢宁等人打马离开,久违的饱腹感冲击着他的大脑。
为什么?
为什么不杀了他?
第696章 一梦华年228
两日了,他们依旧只占了东城门那一片,而灵州城久攻不下,便是南面那儿也是没有丝毫进展。
傅爻的内心十分焦躁,若他估算的不错,李禹带着军队在一日之内就会到达此地。
而现在城南那边没有动静,肯定是为了等两路大军汇合然后一网打尽。
可现在灵州城已经破了一个口子,如果决开七级渠,就是城里面的百姓也难以完全逃开,这是要以万千百姓来给他们陪葬啊。
太狠了。
谋士轻抿了一口茶,帐内的炭火熏开了的寒气,让人仿佛置身夏日,可现在是寒冬,若傅爻不是主将,他也没这几块炭火来用。
外面的士兵,条件好的,就能得些木头生火取暖,不然便是互相靠着。
若继续下去,便是有防寒的新军衣,他们也难以撑下去。
“大总管,我们不是带了一批霹雳炮过来吗?”谋士面色平静,“何不用此破开一条道路来?”
刘元畅猛地站起身,“不行,我们已经破开了一扇城门,若是在城内使用霹雳炮,这灵州城也毁的差不多了。”
霹雳弹爆炸的威力有限,但是他会引起火灾,到时候灵州城就真的毁了,不知多少百姓会葬身火海。
他们是拿来攻城的,而不是用来毁城的。
有好几个将领也不赞成,可也有赞成的,自身难保了,何必考虑那么多?在他们眼里,自己和将士们的命可重多了。
谋士叹了一口气,视线落在火炭炉上,火星子劈里啪啦的,烫在所有人的心上。
“可便是我们不做,他们也难逃冻溺,西理连自己的子民都不要了。”他们又何必顾及那么多呢?
战场上,有时候比的就是谁的心更狠。
大总管面色犹豫,他实在是难以下决定。
“大总管,谢大人求见。”
谢宁的到来打破了营帐里的凝滞的气氛,先是汇报了一下医帐的药材情况,然后环顾了四周,心中定了定。
她这两日也在想办法,有时候真的希望自己无所不能,可那终归只有在梦中才能实现,她亦是一个普通人,在战争和灾害面前,她的力量显得如此的渺小。
她无对抗万人之力,也无抵抗滔天洪水的能量,到那时,她也不过是狼狈求生者之中的一员。
深深的无力感萦绕在心头,令人窒息。
“......此时东门已经被我等所占,若西理依旧执意要决开七级渠,那城中的百姓也逃不过此灾.....”
让谢宁想不明白的一点就是,这灵州城里也不仅有百姓,还有不少西理的官员,以及八万精兵。
便是不要百姓了,那他们呢?也不要了吗?
有一位眼角带疤的将军看了谢宁一眼,解开了谢宁心中的疑惑,“灵州城地势较高,特别是他们在城内的军营所在,地势颇高,便是东城门被水侵蚀,他们也能在更高处得以求生,只不过那儿,怕是只有官与兵的位置。”
地势较低的房屋以及百姓依旧会被淹。
既然有此计,那西理肯定会想好相应的对策,先行准备好避难的地方和食物也不是不可能。
谢宁主要是不清楚灵州城内部的地势和布局如何,听到此,心中有所了解,然后道,“他们放弃灵州城百姓,我们......何不接手?”
众人都不知谢宁的意思,大总管拧着眉,想到谢宁虽不通军事,但聪慧非常,不仅将他们军队的伤亡降到历来最低,这次的情报得感谢那个冒死跑到周军这边的人,但也多亏了谢宁细心。
因此大总管便多了几分耐心听谢宁讲。
其他的将领也是,毕竟他们都受过谢宁救治,对谢宁印象不错。
谢宁深吸一口气,“没有人想死,两国交战,我们与他们虽互为敌对方,但在死亡面前,人都是求活的......更何况,西理放弃了他们。
灵州城是失地,世代生活在这里的人并非都是西理人,他们会为了西理死战吗?
我想是不会的,百姓不懂为什么要打来打去,他们所求不过是活着,能吃饱穿暖的活着而已,或许他们也并不在乎管理他们的人是谁。
他们在乎的,是谁能给予他们活着,活的更好的机会。”
第697章 一梦华年229
站在一旁的谋士目光炯炯的看着谢宁,“对,我们可以策反他们!几十年前,灵州城,可还是大周的,我们是夺回失地!”
刘元畅迟疑的道,“可是,他们恨我们,几十年前灵州的确还是大周的,可那么多年过去了,还记得自己出身的人又有多少?
他们只会恨大周的铁蹄踏破了他们的家园。
便是为了活,他们又如何会信我等?如此,他们怎么会帮助我们呢?”
坐在首位的大总管也叹了一口气,“说的容易,但若无人在其中煽动情绪,无人领头,便是让他们知道了西理打算决开七级渠的事,也无济于事。”
因为军队会暴力镇压,如此反而加速了西理决开七级渠的速度,怕是不会再等李禹带兵汇合过来就会下手。
而纵使他们有心送人进去领头,也送不进去。
谢宁摇了摇头,对着刘元畅道,“一路来,我也看到了不少仇恨的眼神,但他们真正仇恨的,不是我们,而是战争,让他们失去家园,失去生命的战争。
灵州久攻不下,何不试上一试?
而且我收到了一封密信。”
是飞鸽传书,当时她恰好从钥城赶回主帐拿药,然后便瞧见一只灰色的鸽子飞向放置尸体的地方,便跟了上去。
那灰鸽恰好停在拼命跑出来传递消息的男子尸身之上。
见谢宁过来,鸽子也不惧,还飞到她的肩膀上,十分亲近的样子。
也因此,谢宁才得以拿到那一封密信,信里只有简单的问候,“父可安好?”
谢宁看了一眼男子的尸身,然后取了纸张回信,告诉那边的人,他的父亲去世了,不过他的尸身都有妥帖的收殓好。
若战事停止,他可来领他父亲的尸体。
这其实这是试探,谢宁想知道对方的态度。
既然那人能传信来问,便证明他应当是知道男子是为何出来的,如果那人能作为内应......
众人对视一眼,问道,“那他是如何说的?”
“他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