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宁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事若是成了,那便能成功夺城,亦救万民于水火,便是败了,也不过是打草惊蛇,我们只需做好撤退的准备就可。”
已然知道了对方的目的,那在有所准备的情况下撤退,他们是能够保住大半兵力的。
可是其他的人......
谢宁攥紧手指,抬眸对上傅爻的视线,“大总管,可否派一队人马将沿河附近的百姓赶至远离河流的地方?”
单单通知是没有用的,慢不说,也很难让他们相信,而用武力驱赶,他们才会因为恐惧而疯狂逃命,这样才能保住更多的人。
远离河流,他们便能暂时保住一条性命。
真正的灾害,是大片大片的田地被水所淹,颗粒无收,更多的人会因饥寒而丧命。
“可以。”
听到这一句准话,谢宁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其实她心底明白,若是没在西理决开七级渠之前制止成功,滔滔黄河水汹涌而下,他们做再多,都是杯水车薪。
可但凡一个人能活呢?
大总管当下立断,听取了谢宁的意见,但是他没打算偷偷的去策反,而是要将西理决开七级渠的事彻底公之于众。
其一,让西理自乱阵脚。
其二,城中百姓但凡不想死的都会盯着南城那边的动静,更容易让他们策反了。
至于如何策反......几人商讨了一番,打算分两路行动,一路派人去散纸张,扰乱民心,一路派人将霹雳弹移到南门。
弓弩的射程的确是不够,但霹雳弹却能用投石机阻挡一下西理派去决开河渠的队伍。
只是霹雳弹数量有限,只能阻挡一时而已,剩下的便是看城内是否如他们所预料的那般能够起事了。
第698章 一梦华年230
随着薄云轻移,漫天的纸张随着阳光散落,他们站在东城的高墙之上,只要计算好风向,便能将写了以及画了西理恶计的纸张扬进城内,而更远的地方,则是需要孔明灯辅助。
街上的人面色惊恐,仔细听了一会儿,并未听见城东那边喊打喊杀的声音,想来是还没打进来。
这才松了一口气。
其实要不是四个城门都有周兵,他们早跑了。
“这是什么?”不识字的人拿着一张纸反复的看,面带好奇。
而识字的人则是面色惨白,刺史竟然要决开七级渠,而今城东门已开,那不仅外面的周军会死,便是里面的他们,也逃不了。
便是城门未开,一旦决开河渠,他们的确还能安然的待在城内,可他们的土地将被彻底淹没......
灵州城内人心浮动,大家的目光都转到了城南的方向,可他们又能如何去阻止呢?
“我不想死!”一个书生模样的男子掩面痛哭。
有那胆大之人则是拿起了棍棒,“那些官老爷都想我们死了,难道我们就这么坐着等死吗?”
“对啊对啊!左右不过一个死字,还不如让周军进城,西理的军队节节溃败,退至灵州,但沿路却将百姓的粮食都掠走,带不走的就烧掉!
都说周军是豺狼,那西理难道不是虎豹?
他们吃的都是我们!”
说着那些个在街角乞讨的流民都落下了泪,他们就是被坚壁清野赶至城内的百姓。
他们还能跑,现在还活着,但那些跑不了的呢?寒冬之下,他们没有粮食,没有柴火,又能活到几时?
“反正都要死了,不如拼上一把!”
......
一个人拿起了武器,两个人拿起了武器......一群人拿起了武器,人都有从众心理,只要有人领头,就有更多的胆气跟在后面。
有一少年也从家里拿了柴刀往外面跑,然后就被头发花白的母亲拉住了,她摇着头,泪水簌簌落下,却是抖着嘴唇说不出话。
少年跪在妇人身边,眼眶通红,“阿娘,周军来攻打我们,西理兵烧了我们的粮食,阿爹死了,阿妹也死了,我背着您走了一个月,才走到灵州城。
我不知道该恨谁,我也不知道大周军队会不会打杀我们,将我们充为奴隶,但我知道,如果洪水蔓延,我们一定会死。
阿娘,我想活着的,阿妹想吃说书人讲的桃花酥,我还没替她尝一尝......”
寒风凛冽中,空中突然绽放了一朵灿烂的烟火。
“阿姐,我们这样做,对吗?”说话的正是刚刚在街上掩面痛哭的书生。
“这世上并无是非对错,你心中犹豫,怀疑,只不过是自己不够自信而已,我信父亲,也信自己,所以我要将他未完之事,做完。”
坐在轮椅上的青年女子摸了摸灰鸽的小脑袋,然后才将看完的密信投入一旁的炭炉里。
“还傻站着干什么?外面的人都等着你呢。”他们需要一个明面上孔武有力的领头,所以他将父亲特意聘给她的护卫放了出去,而暗地里,得有人引导他们的情绪。
不然一下子就成了一盘散沙。
变,需快,需准,不能给任何人留反应的时间。
这座城里富豪权贵不少,但街边的流浪者与艰难生存的贫民更多,他们终日惶惶不安,害怕即将打到家门的敌军,也被上面因战事而生出的各种税收压的脊背直不起来。
如今刺史打算决开七级渠的消息,将他们的恐惧放到最大,所以他们急需一个发泄的窗口。
正好让他们愤怒恐惧的情绪,冲开一个缺口。
民变发生的很快,快到灵州城刺史听闻这个消息的时候,差点没呕出一口黑血来。
“快派人去镇压呀!”城里那么多兵,难道还镇压不了小小的民变,那才几个人?
“林将军已经派人去镇压了,就是......”
“是什么?”
第699章 一梦华年231
“城东的大周军队突然爆发了猛烈的进攻,那儿的守城军在内外夹击之下......”
“说!”刺史简直要爆粗口了,怎么说个话吞吞吐吐的?
“周军已经破开一个缺口与那些人汇合,占领了凤麟街,一路设置了关卡,如今怕是,怕是已经打到南门了。”
“咚——”
“刺史!刺史!快来人啊,叫医官!”
灵州刺史吐出一口黑血,然后撑起身子,“打开南门,派人通知南面的队伍,立即决开七级渠!
还有摩罗,让他断后,集结军队,我们从北门突围撤离!”
这城守不了多久的了,不过,“这消息是谁透露出去的?”
一位素来和燕令不好的官员上前答道,“刺史,燕大人已经有两日多未曾来上值了,他向来反对这个计策,此事怕是他捅出去的。”
“来人!派兵包围燕府,给我把人抓过来!”刺史咬的牙齿咯咯作响,显然是恨极了,也顾不得查证。
可等士兵跑去抓人的时候,只看到一个空荡荡的燕府,里面连个下人都没有,很显然早就跑了!
轰隆隆——
仿若天雷炸响的声音,七级渠到底没被决开,屠四摸着脸上的又一道疤,狠狠的啐了一口,扛着大刀就指挥人把七级渠护住,然后与里面的刘元畅合击南门。
谢宁找了一片空地安排伤员,带着军医们忙的团团转。
一个络腮胡士兵抱着一个穿着破烂的少年跑到谢宁面前,“谢大人,你救救这娃,他被砍了一刀!
我给他摁着止血,但是没有用。”
“当然没用,因为他体内的脏器破了,你也受伤了,先去找杜大夫处理,我会救他的,放心。”
谢宁接过和她一般高的少年,这人体重轻的很,一摸上去全是骨头。
拉住去扛人的士兵,谢宁装了一袋子止血药给他,“这些拿去给那些起义的百姓分发下去,若是轻伤,就给药,若是伤重,就扛过来一起救治。”
“欸!”
这场战一直从半下午打到第二日天明,谢宁靠着雪球小憩了一会儿,然后就被一阵吵闹的声音惊醒。
杜莘拿了一碗粥和一个馒头过来,“听前面说,我们彻底将灵州城打下来了,终于可以歇息一会儿了。”
谢宁双目无神,只接过粥和馒头机械的吃着,她累极了,昨日骑马跑来跑去,下午和晚上又忙着救治伤兵。
现下心跳的厉害,若是再不休息,她感觉自己都要猝死了。
“咕咚——”
旁边的少年闻到粥香,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见谢宁两人看过来,不好意思的垂下脑袋。
“给你。”
温热的粥递到少年的眼前,谢宁又咬了一口馒头,有些含糊不清的道,“你伤重,现下还不能吃馒头,先喝几口粥吧,得慢慢喝,不能急。”
说罢,谢宁又扭过头让杜莘叫伙头军那边分出一点食物给昨日起义的百姓,他们也是跟着奋战了一整夜的。
“好。”
“怎么不吃?”谢宁将手上的瓷碗朝前送了送,“你吃吧,我等会儿去打过一碗,没关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