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英姐儿!你都长的这般大了。”
须小将军有些感慨,互相见礼后忙招呼几人往里走,他没想到京城的须家竟然还会派人来看望父亲。
这次他们派人去求医就是打算如果在皇帝那求不到谢宁便托须侯爷去请一请的。
侯府和谢家结亲他们是知道的,还送了礼过去的。
第764章 一梦华年296
谢宁随着须小将军一路往正院而去,这须将军府的陈设比之京中要更为开阔疏朗,少了些绿植纱幔点缀,多的是金银瓷器摆在名贵的桌几上当装饰。
正院面积很大,里面亦设了一个练武的台子,比谢起的院子里的可大多了,上面陈设着各色兵器,须红英看的双眼发光,她自是看出那些武器锻造的手艺很好。
见众人上了正房的台阶,便有那小丫鬟打起毡帘,一齐进了堂屋。
初进便闻道一股香味,是安神的檀香,谢宁暗自点头,檀香还有消炎杀菌的作用,此时用这个正适合。
里头坐着一个暗自垂泪的老夫人还有几个年轻女眷,须小将军便先上前一步行礼,“母亲,这是谢小大人,我先领着她进去为父亲看诊。”
然后又看向一旁的谢起两人,介绍道,“这便是千越家的英姐儿和姑爷了,劳母亲招待一番。”
刚刚已经有下人跑来禀报了,须老夫人点了点须小将军,“你都这般大的人了,还那么不知礼,桃儿,快带几位贵客下去梳洗。”
须小将军面色一红,他的确是过于急切了,他刚刚进家门就听到下人汇报说谢宁带人到了,便急匆匆的领着人往正院里赶,生怕晚上一刻他父亲就不行了。
“是我失礼了。”
“无碍。”
谢宁松了一口气,就是须老夫人不发话,她也是要说的,这么一路风尘仆仆,身上不知沾染了多少细菌,不梳洗消毒一下她也不敢进须老将军的房间。
见丫鬟带人下去了,须老夫人直接站起来拧着须小将军的耳朵骂道,“你急个什么劲儿,那小丫头差点没把腿跑断了,她前脚进来通知我等,你后脚就直接带人进来了,魔怔了不成?!”
“娘,欸.......娘,疼!”其他女眷都是见怪不怪的模样,其中一位面容端正的妇人用帕子捂着嘴角憋着笑了一会儿,然后才上前帮须小将军解围。
“母亲,夫君也才刚回来,先让他也下去梳洗吧,而且大夫也说了,进父亲房里得焚香沐浴的。”
须老夫人冷哼一声,松开了手,然后软下神色对须夫人道,“你去看着点,若有什么需要添置的,都要安排妥当了。”
想起刚刚长相明媚的须红英,须老夫人就心生欢喜,不过如今长房的情况也是有些不太好,当年须家何等风光,却落魄了十多年,他们也被贬到偏等地段苟活,好不容易才爬到如今的位置。
而长房那边连一个男丁也没留下。
谢宁很快就带着杜明昭几人赶了过来,她没有耽搁,进来的时候头发都还未干,欠身对须老夫人道,“老夫人,时间紧急,失礼了。”
“无事无事,有劳谢太医了。”须老夫人拄着拐杖,也跟着进了房间,其他的人除了须小将军,都留在了堂屋。
外边的须夫人则是拉起行礼的须红英,带到东边的屋内叙话。
西屋里,谢宁刚进去便听到“当”的一声,如金钟铜磬一般,是她设计的机械座钟,在这里也有,而那种巴掌大的钟表则是随身携带的。
里面正候着一个大夫,谢宁看了一眼睡沉的须老将军,走到那个大夫旁边轻声问道,“须老将军如今的情况如何?”
说着就轻手轻脚的翻过须老将军的手来把脉,与石霁不一样的是,须老大人的发背是阴症,也没那么严重。
那老大夫惊疑的看了一眼年轻稚嫩的谢宁,不知她是何身份,但见须家人对谢宁如此恭敬,便斟酌了会儿道,“......炎症初起时,须老将军身上的肿块未穿溃,我便用杜衡、石菖蒲根捣烂,和酒、糖为其外敷......昨日起脓了,我今儿早上给他清理了表面的脓液,至于更深些的清理......”
老大夫叹了一口气,“我的手艺不到家,不敢擅自切开来排脓,而以须老将军的身体,也受不起更重的药。”
第765章 一梦华年297
谢宁收回了手,叫老大夫将药方拿给她看,见上面加川断三钱、狗脊三钱这些便问其原因。
“须老将军腰脊酸痛,我便多加了几味药,现在须老将军刚刚喝过药,这才睡的沉。”
谢宁点了点头,药有助眠的成分,怪不得睡的这般沉。
“将南窗打开,通通风,再让人开一间屋子用苍术熏一熏,然后将须老将军搬过去。”说的就是炕上的窗户,得将窗户打开,屋里才更亮堂些,她进来的时候是感到有些憋闷的,不过急着了解病情,便没顾上。
就在谢宁开完药方给用具消毒的时候,须老将军就醒了,本来他不会那么早醒的,但他可能是耐药性强,便是服用了助眠的药物,也没法睡的太久。
刚刚谢宁给他把脉的时候他就有点意识了,然后便挣扎的起来了。
“谢大人。”
谢宁微微颔首,“须老将军莫动,我等会儿给你清理创口。”
说罢刚想撑着身子起来一点的须老将军就又趴了回去,不过此时感到背后的痛意和腰间的酸痛感觉,依旧很不舒服,不由对一旁的老仆道,“快些将我的神仙散拿来。”
他的声音略有些沙哑,因为他的喉咙也肿了。
谢宁初时还不知这神仙散是什么东西,还笑着问,“须老将军,这神仙散是何物?你等会儿还得服用其他的药,若是药性相冲就不好了。”
一旁的老大夫欲言又止,见那老仆已经将药拿过来,这才轻声道,“这位大人,神仙散就是寒食散。”
也可以说五石散。
谢宁当即就懵了,忙扯住老仆的手臂,“不可!”
顿时屋内众人都看了过来,“为何不可?”说话的是须老夫人。
谢宁有些愕然的看向须老夫人,“难不成须老将军经常吃五石散?”
须老夫人叹了一口气,“他身上多病痛,五石散能缓解疼痛,令人神明开朗,强身健体。”
没点钱的都买不起。
谢宁是知晓须老将军身上有多少从战场上留下的暗伤,但并不能因此去服用五石散,这东西......就是另类的毒品。
“这五石散并非是神药,反而是毒物,前朝名医便说过,‘宁食野葛,不服五石’。”野葛是一种剧毒的草药。
“而须老将军发背,应该也是服用过多的寒食散而导致的。”有的医书上还说“凡发背皆因服食五石”,可见五石散之害。
众人大惊,须老将军不是很想相信,但他又知道谢宁医术高超,没必要在这些事上害他,只迟疑道,“可权贵服用五石者弥繁,也不见他们出什么事啊。”
而且这五石散如此贵重,他买的时候都心疼。
“须老将军,说句不好的,就是他人去世最多说一句病逝,也不会说是服用五石散而死的,而且逝者遗容更是不会给外人看到,所以他人怎会知晓其深受五石散之害呢?
长期服用的五石散的人,有的舌缩入喉,有的痈疽陷背,有的脊肉烂溃,有的痛苦异常得要自杀,有的还因为应饮热酒却误饮冷酒而送了命.......须老将军若是不信,事后可看一下魏晋史书。”
五石散药性发作后,一般会异常兴奋,需要不停地走路、狂奔,还必须饮温酒,以发散药性,直到浑身大汗淋漓汗为止,否则就会危及性命,若是误喝了冷酒,也会送命。
当时她给须老将军把脉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只不过想着先将伤口处理好然后再问,在知道了对方服用五石散后她便晓得那丝不对劲是什么了。
这些年找她看病的大臣权贵并不多,就是有,如果对方不说,她也很难靠着把脉觉察出来。
老仆的手抖了抖,看着这托盘上的药瓶子都有些害怕。
须老夫人也害怕,看了一眼须老将军流脓的后背,赶紧叫老仆把五石散撤下去。
第766章 一梦华年298
谢宁松了一口气,然后又将自己的手清理消毒了一番才给须老将军排脓,将腐肉去除,那老大夫伸长了脑袋来看,阿戚兰也体贴的让了一点位置。
须小将军等啊等,至于等到了谢宁将那青色衣拿了出来,竟然不是喝的,而是拿了一个奇怪的管子将药液戳,不,推了进去。
第一次见这样的用药方法,老大夫和军医等人都看呆了,只杜明昭和阿戚兰经常帮着谢宁去试验,对此早就见怪不怪了。
要说这什么注射器,还是工部的工匠们熬了好久磨出来的,其实谢宁把图纸交上去并不抱什么希望,却没想到真的有工匠能够做出来。
那时她便重新审视了这个时代的工艺水平。
须老将军面不改色的扭过头,别说,这么大个针头刺进来,还挺疼的,比刚刚刮肉还疼一点点,因为刮肉的时候谢宁给他扎针止痛了,而且他还喝了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