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在府门前见礼,随后以曹氏为首的定国公府众人便拥着百里漾与颜漪进入府内。这是百里漾第三回来定国公府,每回来身份都略有变化,这次直接成了国公府的新婿。还别说,这种感觉还挺奇妙的。
因着定国公带着长子颜青柏一家驻守边境无暇回来,如今的国公府中算得上主子的也就是曹氏、次子颜青梧一家、幼女以及定国公的几个庶出子女。这次百里漾陪着颜漪回门主要见的也是这些人,认认人,总不能日后遇见连人都认不出,好歹他现在也是人家的女婿了。
一大家子人一道往府里去,大家说着话,气氛也热络和谐。
百里漾身份尊贵,之前他与定国公府还没有什么关系的时候他来时都不怎么摆架子,如今成了人家的女婿,更不会自恃江都王的身份高高在上,尤为和善好说话。众人自觉簇拥他走在前面,颜漪则落后他半步,边说边走,只是自己不时觉得将王妃给落下了,时不时就要扭头去看她。后来干脆伸手牵了颜漪的手,拉着人在身旁一道入内。
众人皆在身边,且都是最亲近之人。颜漪被百里漾牵了手自是羞的,挣脱两下,不仅没有挣脱反倒被拉得更紧了。好在两人今日所着袍服袖口皆宽大,这般拉着手也能遮挡一二,不至于轻易就叫人看见了去。
颜漪又羞又无奈地看着与自己母亲曹氏说着话袖子底下却固执拉着她手的百里漾,竭力在表面装作若无其事不叫身边的亲人发现异常。
但怎么可能不叫人发现,至少是瞒不过曹氏的眼睛的。从江都王的车驾出现开始,曹氏便一直在留心观察女儿与江都王的相处状态,江都王对女儿的体贴细心她都看在眼里,这些日子提着的心也得以放下。这会儿又察觉到女婿走在前面还不忘拉着女儿的手,心中更是欢欣安慰。
女儿携新婿归宁回家,曹氏早已命人准备了宴席招待。宴席上,众人聚在一起欢宴,推杯换盏,时有笑语。百里漾与颜漪同坐一席,他自己吃着菜,一边与众人说着话,手上的动作不紧不慢地给颜漪夹菜。
“母亲说这个好吃,你试一试。”百里漾乐于与颜漪分享好东西,吃到好吃的觉得这个好吃夹来与王妃试一试,那个似乎也不错,一面与她低语,“二舅兄向我推荐了这道,滋味甚好,甜而不腻,拌些小料会更好。”
“大王。”颜漪顶着旁边母亲曹氏以及堂下兄嫂揶揄又欣慰的目光婉拒了百里漾的投喂,与他说道,“我在家中时已尝过这些,大王喜欢可多吃些,不必顾我。”
百里漾一想,好像是这样。这些菜色都是定国公府中的,王妃怎么可能没有吃过。他停止了给颜漪加菜的行为,但还是说道:“有够不着的再叫我。”
这场宴席百里漾与颜漪皆是主位,他们的一举一动其实都被底下的人看着。坐在左下首位的颜青梧的妻子刘氏将江都王对待小姑子的体贴看在眼里,欣慰的同时还挺羡慕的,再看看旁边这个只知道自己吃菜喝酒的夫君,趁人不注意偷偷掐了一把他大腿上的肉。偏偏颜青梧自小习武将自己练得皮糙肉厚,被掐了没有反应不说,掐的人还手疼。
好在颜青梧总算是分了一点关注给自己的妻子,见她捏着手指,问她,“做什么呢?”
“你看看江都王对待咱家妹妹是多么体贴照顾,你再看看你,就不能学着点么?”刘氏低声在夫君身边埋怨一下他的不解风情,又示意他去看主位上的两人。
然而上首的两人此时已然恢复了“正常”,颜青梧啥也没看到。他朝自己妻子眨眨眼睛,刘氏小小地翻了一个白眼,自己吃菜喝酒不理他了。
颜青梧摸了摸鼻子,转头又去与百里漾他们说话了。
散宴时恰好是午时,太阳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叫人通身舒畅。颜青梧说上次百里漾来参观园子没有参观完,主动请缨要带他里外将园子参观一遍。百里漾知道这不过是托辞,好不容易女儿了回门岳母曹氏想要同女儿私底下说些私房话,怕他觉得无聊找个人陪他四处逛逛。国公府里能够做这件事情的也就是颜青梧了。
“那边有劳二舅兄了。”百里漾无意打扰颜漪与曹氏母女俩私下说话,便顺从了这个提议。正好他也想看看自家王妃自小生活的地方。
另一边颜漪随同母亲曹氏回到了自己出嫁之前一直居住的院落。看着里面的一切布局摆设都如她出嫁前一般别无二致,梳妆台上小物件的位置都维持了原先的模样,处处纤尘不染,就如同她从未离开过一般。可颜漪知道,一切到底是不一样了。
“看到你过得好,五王待你也好,我便能放心了。”曹氏拉着女儿的手两人面对面坐下,近距离仔细观察了女儿婚后红润的面容,又想到方才自己亲眼所见江都王对待女儿的体贴细致不似作假,这几日悬着的心也彻底放下来。她轻轻握着女儿的手,看着已经换上妇人装扮的女儿,心中终究是忍不住一阵酸涩。
“母亲不必为我忧心,大王性情温和,待我极好,我们相处很是融洽。”颜漪知道母亲曹氏在忧虑什么,将这几日发生的一些事大致说了,让她放心。
虽然女儿说得不甚详细,但曹氏还是从中发现了她这位新婿江都王似乎真的不是一般温柔体贴,他作为一男子却很能设身处地为女儿着想,更别说女婿还身居高位,更显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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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补8号的,今日就一更。
第67章 告诫
“大王爱重你, 来日若去了江都,我也能放心。”女婿守礼懂得敬重嫡妻,曹氏也不必担心女儿之后离家远去江都会过得不好。但提到这个话题, 母女之间的气氛不由稍显沉重。
如今的江都王依旧是外封的诸侯王,他总还是要回到江都的。即便将来局势顺利变化,江都王日后有再回到湛京的那一日,那少说也要也是好几年之后的事情了。而颜漪作为江都王妃届时自是要陪着江都王一道去江都的,即便每年岁贡可以回京, 那母女日后也终究是一年只能见一回面了。
“阿娘。”沉默之中, 颜漪主动握住曹氏的手, 劝慰她,“您放心, 我会过得很好的,必不会不会让您与阿爹失望的。”
这桩婚事牵扯太多, 使得它不仅仅只是她与百里漾之间的一桩婚姻而已。不管是颜漪还是曹氏在知道要联结这桩婚事时就已经预见了将来可能会遭遇的种种可能,她们并非没有心理准备。眼下不过是因为即将到来的母女分别而一时感伤罢了。
曹氏很快收拾好情绪, 她本来就不是忧郁多思之人。只不过是这几日因长女出嫁不舍加之又不知女儿出嫁后情形如何, 心怀挂念, 少有的多愁善感罢了。
之后曹氏又问了女儿一些江都王后院的情况,在得知女婿江都王后院真的没有别的女人时既诧异又颇为欢喜。这世间男子位高权重者,极少有不二色之人。曹氏活了几十年都没有真正遇到几个,如今她的女婿却是少见的洁身自好之人,怎能不令人惊喜。
不过曹氏虽然惊喜于此,但不至于失了理智。
当初知晓女儿极有可能要嫁江都王之后,曹氏就暗中令人细细去打探江都王诸如性情、私德等方面的情况,即便得到的禀报是说江都王品性如何如何好、如何洁身自好不近女色的,她总是有七分不信的。
皇室为天下最贵, 富有四海,号令寰宇,天生就拥有世上最好的东西,受尽尊崇,想要什么得不到。而皇嗣们个顶个的出身高贵,想要的东西总有人千方百计地送到他们手上,即便不想要也总有人要拼着命地往上送,其中女色是最少不了的。
江都王贵为椒房嫡出,虽然曹氏相信以皇后的教养教导出的孩子不会是如长夏王那般的荒淫好色之人,但她也不会真的相信江都王的后院真的干干净净一个后宅女眷都没有。当时想着江都王的后院至多不过是有两三侍妾之流,女儿嫁过去即是正妃,安排处置起来也不会过于费心。却不想江都王的后院真的干干净净,反倒让人觉得有些不正常了。
“大王确实与旁人不大相同。”在闺房之中与母亲说这些夫妻之间的私密话,饶是颜漪素来镇定淡然,此刻也免不了生出了几分羞窘。
这三日她与百里漾几乎是同进同出,夜间又是同榻而眠,相处时亲密无间自然也就慢慢更加深入地了解百里漾这个人,发现了他一些生活上的小习惯,比如晚上睡觉怀里喜欢抱着什么,这一点就是颜漪用自己的亲身体会试探出来的。还有一点便是,百里漾不大喜欢让侍女或者是侍从贴身伺候他,如穿衣、洗漱、沐浴这些事情也多是自己亲力亲为,他的近身之侧都很少见婢女出现。
这几日下来,颜漪对于“百里漾是一个很奇特的男子”这一点有了更深入的认识。虽然觉得神奇,可不得不说,这样的百里漾,实是令人安心又喜欢。
“即便如此,你亦不可失了分寸。”曹氏的话中隐含告诫。
天家非寻常人家能比,一旦踏入天家门更多的则是身不由己。眼下江都王爱你敬你,身边只你一人,可是这份爱重又能够维持多久,三年,五年,还是十年,更或者说一辈子?至少曹氏自己是不敢去赌这个可能的。人心都是会变的,永远都不要去赌一个掌控权力之人的心永远不会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