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可以,曹氏当然希望江都王能够待自己女儿情深义重永远都不变,但人不能永远将希望寄托于他人的身上。登高易跌重,稍不留意便可能招致灭顶之灾,像他们这样的人家,更是如此。
“是,女儿谨记母亲教诲。”这既是一位母亲对女儿的尊尊教诲,也是定国公府当家主母对子女的诫言。所以颜漪起身郑重施礼领受了。她垂眸,细密黑长的睫羽遮住了眸中的光亮,在眼睛下方投下了一片阴影。
另一边,令人安心又喜欢的百里漾遇到一个不打也不小的“麻烦”,他被一个八岁的小姑娘拦住了去路,指控他拐带自家姐姐,致使她已经有整整三日见不到自己的长姐了。今日姐姐好不容易回来了,说什么都不同他将姐姐再带走了。
百里漾看着眼前这个还没有他腰高、脑袋上扎着可爱两个丸子包包头的小姑娘,眨了眨眼睛才从她的童言童语之中明白了她要表达的意思,只觉得无奈又好笑。
“宛宛,不得胡言。这是你大姐姐的夫君,你是要叫姐夫的。”边上的颜青梧看着眼前的这只小小“拦路虎”不由得头疼,在百里漾出声之前先站出来“斥责”这个最小的妹妹,让百里漾不要怪罪。不过这话听着像是斥责的话,实际上颜青梧的语气软和,更像是在哄小孩。
“你叫宛宛是吗?”百里漾当然不会跟这么可爱的小姑娘生气,他认得出来这是定国公最小的孩子,也是颜漪的同胞妹妹。那日迎亲之时他就见过,小姑娘的眉眼之间与颜漪很相像,只是脸蛋圆圆略有婴儿肥,很是可爱。
小姑娘还是很有礼貌的,见百里漾问她的名字,虽然气势还是很凶,却还是先回答了他的问题,甚至还记着二哥颜青梧的话要叫他姐夫,“是的,我是宛宛,姐夫。”
这声叫“姐夫”的软萌又清脆的小嗓音一下子就击中了百里漾,对“姐夫”这个身份充满了认同感。他身材高大,见宛宛同他说话仰着脑袋很是费劲,弯下腰指着不远处的矮石桌凳同她商量,“方才走了一路有些累了,我们去那里坐着说话好不好?”
百里漾神情真挚,宛宛不疑有他,点头,“好啊,我们去那里说话。”她率先往前面走,走了几步还记得要回头看百里漾跟上来没有。
从头看到尾的颜青梧对百里漾有几分侧目,想不到这个妹夫竟然有如此耐心哄小孩,而且观其神色姿态看不到半点勉强,不似做伪。他彻底放下心来,也不多出言干涉这两人就大妹妹颜漪的问题进行交涉了。
“等会儿你离开之后还要把阿姐带走么?”宛宛对这件事情很看重,执着地朝百里漾问道。
她算是定国公的老来女,自小便很受宠爱,性子也由此变得有些纯真。之前她不是不知道阿姐要嫁给江都王也就是眼前这个人的,她当时还捏着小拳头说姐夫要是对阿姐不好就找兄长们收拾他,实则并不是很能明白嫁人的含义。她以为的嫁人就像是二兄与二嫂一般,每日都能在府中见到,故而大婚那日亦是欢喜的。结果后来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阿姐嫁人了就不在府中了,不管曹氏他们如何解释劝说,她就是固执地认定阿姐是被人抢走了。
而抢走她阿姐的人就是眼前的这个。宛宛一想到阿娘说的等吃完晚饭之后阿姐还是要跟着这个姐夫走,急得都要哭出来了。
“诶诶,怎么哭了。”眼看着这小小姑子突然眼睛就含着一包泪,泪眼汪汪的,百里漾一下子就手足无措了,又有些哭笑不得,“别哭啊,我不抢你的阿姐。”
好说歹说总算让宛宛相信自己不是坏人,但抢走阿姐这事是解释不清楚了。因为百里漾确实不可能应了宛宛吃完晚饭不把她阿姐颜漪带走。自己的王妃肯定是要跟自己回家的啊。
眼看着宛宛马上就要掉小珍珠了,百里漾彻底没辙了,只好将求救的目光投向了旁边的二舅兄。颜青梧见状也很头疼啊,这几日为这事与幼妹解释好几回了,可是就是说不得通。宛宛就是不愿意让大妹妹离开府里,说什么都不依。之前还以为母亲给哄好了,没想到今日直接找上“正主”来了。
好在两个人左右为难之际,颜漪便如同救星般出现了,“宛宛,不要胡闹。”
宛宛闻听阿姐的声音,眼眶中正在积蓄的眼泪停住了,飞快跳下凳子朝颜漪飞奔而去,如愿地扑到了自家阿姐的怀里,“阿姐,你不要走好不好?”
看着幼妹一副随时要哭的模样,颜漪将疑惑的目光投向了百里漾以及颜青梧。百里漾略微有些尴尬,还是颜青梧走过去将事情简单说了一下。之后颜漪就将小姑娘单独带走,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后来宛宛也不执着于非要百里漾答应不带走她阿姐了。只是在百里漾与颜漪登车前捏着小拳头气势很凶萌地对他说放话说要是敢欺负她阿姐就要他好看。
百里漾哭笑不得,弯下腰与她拉勾,“好,要是我欺负你阿姐,宛宛尽可以来收拾我。”
两人登上江都王宅的车驾之后,从掀开的车帘一角看见定国公府的众人愈来愈远,直到转过街角彻底看不见后,颜漪才将掀起的车帘放下。
第68章 宜城驸马
百里漾知道颜漪此刻的心情怕是不好受。嫁人离家, 离开自己生活了十几年的熟悉的地方,甚至不久后就要离开湛京远去江都,少说一年半载的都见不到家人, 换作是谁心里都不会好受的。而这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嫁给了他。他不知如何安慰颜漪,只能静静地等待颜漪将难过的情绪缓过去。
“大王,我无事的。”车厢内的寂静没有多久便被颜漪出声打破,她看向眼含担忧的百里漾,轻轻摇头, 示意他不用担心。嫁人离家之后, 这些她总是需要面对的。她本身的选择并不多, 能够嫁给百里漾已经很好很好了。
“在我们离开湛京之前还有些时日,若你有暇尽可以回家。毕竟宛宛那里还需要王妃替我多美言几句, 她现在可是将我看做了拐走你的坏人呢。”百里漾存了心活跃气氛,故意用轻松的语气将宛宛的事情说出来。小姑娘将他当做坏人, 算起来也是一件麻烦事呢。
“以前在家中时很多时候是我带着她的。如今宛宛只是一时不习惯,她并无恶意, 还请大王勿要怪罪。”颜漪心中伤感难过的情绪因为百里漾的话瞬间驱散了许多, 又因为宛宛的事情而向百里漾致歉。
百里漾见她容色轻松了些, 哈哈笑着摆手,说到后面多了几分真诚感慨,“宛宛很可爱,她也是担心你受欺负才会如此。有这样的妹妹真的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我当为你高兴才是,又如何会去怪罪。”
颜漪有些意外于百里漾会这般想,心中很是动容,不由说道:“大王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呢。”
突然被自家王妃发了一张“好人卡”的百里漾眨了眨眼睛,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最后轻咳一声,“你既是我王妃,我对你好是理所应当的。”
回到江都王宅后,夜色渐深沉。今日归宁,百里漾有心让颜漪在定国公府中多待些时间,故而今日大半的时间都是在定国公府中度过的。国公府之人皆热情,百里漾作为新婿受到了最好的招待不说,回去之时亦得到了许多回赠之礼。其中有许多一看便知是定国公夫人曹氏为女儿颜漪准备的。
将一切都处理妥当之后,已是夜深。百里漾与颜漪各自沐浴之后回到寝房,困意袭来不禁打了一个呵欠,与颜漪道了一声“好梦”之后便陷入了梦乡。他睡着之后,颜漪睁开眼睛,微微侧转过身来盯着他的睡颜看了好一阵,容色暖融,没多久也陷入了睡梦之中。
此时夜半,整个湛京笼罩在一片巨大而沉凝的夜幕之下。虽说万家灯火已寂,可这是天子脚下,总有几处是依旧亮着光的,有人,亦有声音。其中一处更是灯火如昼,许许多多的人凑在一起,推杯换盏。台上舞姬翩翩起舞,耳边丝竹声不绝,台下看客们更是高声笑语不断,气氛热烈,不时有人大声起哄,随后又与周围人笑作一团。
勾栏瓦舍之地,美酒佳肴,彻夜欢歌,其中之人自是好不快活。此处号称湛京最大的销金窟,往来的多是家资丰厚、身家显贵之人,其中亦不乏有一掷千金者,被奉为坐上宾。眼下夜色深沉,正是此处最热闹之时。
外面多的是人正往此处敢来,其中一人打马而来,到了门前利落翻身下马。能在此处门前迎客之人皆锻炼出了非同一般的眼色,见了此人立时扬着笑脸迎上去,将他径直带上了一处最上等的包间之中。
“瞧瞧,是谁说贺兄不来的。这不是来了么,说错的人快快自罚三杯。”
“贺兄可真是让人好等。”
“贺兄来迟,自罚三杯不为过吧?还不快给咱们的贺世子满上。”
包间之中一群勋贵子弟,见宜城驸马来了纷纷叫嚷着让他自罚三杯。宜城驸马也知道是自己来迟了,也不推脱,爽快地连饮了三杯,每次还将酒杯倒置过来,未有一滴酒漏出,赢得一片赞他“豪爽”的叫好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