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过几天往那边卖,继续找找有没有合适的。还有,下次丢那些垃圾换一个地方,西江码头被警察查了。”男人一边把小推车装进车,一边不耐烦地说道:“快上车,我要好好玩玩她。”语气里是扭曲的兴奋。
是绑架还是拐卖?九月有些着急,犹豫了几秒,她撒开爪子奔跑起来,地上有很多积水,有一些暗藏着锋利的石子与碎片,短短一段距离,她就已经感受到钻心的疼痛,饶是如此,她还是坚持着,随着车尾灯的光亮一直追。
“死狗。”坐在副驾驶佝偻着身形的老婆婆双目无神地看着后视镜,瞥了一眼追随面包车而去的小狗,小小的身影时不时穿过路灯灯光。一只流浪狗碍不着什么事,她收回了目光。
九月奔跑在还算笔直的小道上,这条路没有分叉口,她一直跟着,直到来到宽敞的大道上,红绿灯闪烁,面包车一个加速便消失在车流中。
她停下了,剧烈的跑动让她浑身发热,在原地吐舌头休息了许久,她才叼起袋子往回走。
*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大黄问,“我还以为你被他们咬了回不来。”
他们几只老狗都是各自散开找食物,找到了可以带回来慢慢吃,这儿规定了不许争夺。因为要顾着生存,所以他们对于同类都很淡漠,哪怕面对一只两个月大的小狗,也不会分享食物,顶多照顾几分。
大黄会对九月有所不同,还是因为她与八月相互帮过对方。
“为了找吃的,我走了很久很久。”九月放下小鱼干,分了几根给大黄,尾指大小的小鱼干,不顶饱,可也已经是难得一遇的美味,大黄没有拒绝。
九月记着了面包车的车牌号码,可车消失的道路四通八达,她去哪里能找到被绑架的少女?
男人让老婆婆去“那边”,九月想了想男人指的地方,类似于城中村的地方,那一片地盘有主的,很凶的家养狗,所以她没有去过。
思来想去,九月问了大黄,“你去过那边吗?有没有见过一个推着车卖橙子的老人?”
“去过,但是没见过你说的老人。”大黄懒懒散散,没什么精神头,“你问这个干什么,别去黄石村,那些狗凶着呢,见了你这样小狗会咬死。”
九月含糊应了,又去问剩下的三只狗,“我用小鱼干跟你们换消息。”这回,她把老人的特征说得更为详细,一个走街串巷的老人,即使灰扑扑不起眼,可在狗狗们的视角,她还是挺特别的。
有两只狗见过她,一只是偶遇,另外一只则是在找食物的时候跟过她一段路。
“我还见她丢肉给那些狗吃,我想上去分两块,他们还阻止我,最后咬我尾巴把我赶走了。”瘦巴巴的老狗说。
分肉?九月心里一紧,助纣为虐的老人会发善心给流浪狗买肉吃吗?
心里怀揣着事的九月几乎一晚上没睡好,女孩曾给过她两次食物,不多,但向她释放了善意。除此之外,她清晰地记得女孩挣扎过,像她上辈子那样,被两个人贩子拽着她也是拼了命地扭动。不同的是,有人救了她,而那个女孩,没有人看见她的遭遇。
她会死,会被砍下头颅,而唯一预见了她结局的她,是否能帮她?
太阳从地平线升起,暖洋洋的光线照在铁皮屋前的草地上,一只眼睛溜圆的德牧犬走了出来。
她已经想好了,去黄石村蹲守那个老人,跟着她找到母子俩的家,尽管她的力量过于弱小,但总好过没有希望。
作者有话说:
----------------------
第2章 跟踪,找到 天阳……
天阳市公安局。
“安队,西江捞上来的死者身上提取到了指纹,但在数据库中比对过了,没有符合的。另外,金凤路环卫工人扫到的尸块也已经做了分析,女性,年龄大概在二十到二十五。”
“西江的死者年龄是十八到二十四,两个人都那么年轻。”安队若有所思。
文质彬彬的法医应道:“是。”两起案子受害者都是年轻女性,但他没有说可能是连环案,查案子是刑警的事,他不能误导方向。
“还有其他发现吗?”
“没了,有我会通知你们。”法医推开门出去。
“辛苦你们了。”剔了平头的中年男人说道,他眉心皱起来,像是在苦恼,抛尸地附近没有监控,线索太少了。
他抽了一根烟放松,起身走到办公室外,听得大厅方向传来一阵喧哗,“怎么回事?”
一个小警员回答道:“安队,是一对来报案的夫妻,说自己的女儿失联了,刚过了二十四小时。不过失踪案不归我们公安局管,都是派出所的事,我们劝了很久,他们都不肯走。”
失踪案除非跟绑架、他杀有关,不然都不属于刑事案件,公安局一般不会受理。
“我的女儿才刚刚出来工作啊,平时都很乖的,肯定是有人害她,警察同志,求求你们帮我找一找女儿吧……”尖利的声音蕴含着哀求,让人心酸不已。
不知哪个字眼戳中了安队,他走到了大厅,入眼就是两个跪在地上磕头的男女,两人约莫四五十,双眼无神、面容憔悴,衣服沾了灰尘,灰扑扑的。
“安队。”正在接待夫妻俩的警员打了招呼,同时脸色为难,“安队,我们劝不动。”
“跟我到询问室。”安队打量着他们,说道:“我是市局刑侦大队三中队的中队长,安国华,二位请跟我来。”
一听见有分量的领导肯听他们说话,夫妻俩相互搀扶着跟随他进了询问室,有两个警员给他们倒水,他们连忙道谢,又紧着对坐下的安国华求道:“领导,您一定要救救我的女儿啊,她肯定是被人绑架了。”
安国华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看向了还算冷静的女人,“从你开始问,你叫什么名字?女儿叫什么名字?几岁,什么时候确认失踪?”
“我叫何红英,女儿叫周思艺,二十二岁,昨晚她没跟我们视频我们就觉得不对劲了,后面打电话打视频过去都没有接,警察同志,我女儿很乖的,天天晚上八点都会准时准点跟我们视频,可是昨晚开始我们就联系不上她了。”
“她工作了?自己租房?”等何红英点头,安国华又问道:“她在哪里住?”
“金安路三栋109。”
安国华又连续问了好几个问题,他不只是问何红英,还突然朝着她的老公周立强问了一句,在紧张的情绪下,周立强的回答大多发自真心,没有与何红英的话相悖,说明两人说谎的可能性较小。
“领导,您能帮我们找到思艺吗?”周立强凹陷进去的双眼充满了无助与期待,他眼中含泪,“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刚出生就是我带的,那么小一个长大成人,她还那么年轻……”
翻来覆去都是车轱辘话,安国华安抚了几句,又给警员使眼色,两个警员便边安抚边把他们带离了询问室。
“安队,您不会觉得这个失踪案跟我们现在负责的两起案子有关吧?”三中队一组的组长康平问,他知道安国华从来不会做无用功,接待何红英与周立强绝对不是因为善心。
“同样都是年轻女孩,同样是失踪,而且她们的住处都是鱼龙混杂的地方。”安国华缓慢地说,“当然,仅凭这些是不能降三起案子放在一起调查的,但我从来不相信巧合。”
市局不受理周思艺失踪案,但他可以先记着,在调查前面两起案子时注意一下失踪案,有发现就能立案侦查。
*
正值中午,蹲了一上午的九月终于看见了推着小推车的老人的身影,她走得很慢很慢,推车很旧,轮子滚动几下会卡一卡。
阳光打在小推车上,一阵光被反射到九月附近,她眯了眯眼睛,仔细看去,那是插在车上的一面镜子,像一个后视镜。
她得更加小心一些。
黄石村虽然叫村,但只是各种两三层矮房组成的一处肮脏腥臭的聚集地,在这里居住的都是底层打工人。
九月小心翼翼避开在地上堆积的污水,老人的速度不快,她不远不近地跟着。
远处拐角处走来一个身穿校服的女孩子,她脸上带笑,像是一朵贫瘠之地开出来的花朵,朝气蓬勃又耀眼夺目。
时间在这一刻停止,九月再一次进入预见画面当中。
【天逐渐黑,还剩下一丝黄昏,女孩正高高兴兴回家,突然在路上遇见了卖橙子的阿婆,她痛苦地捂着脚,发出喘息。女孩上前,“婆婆,你怎么了?”】
【“扭到了,不用担心我,一把老骨头,不中用咯。”老人自嘲道,“不用管我,你快点回家,等下不安全。”这明显是一招以退为进,但女孩似乎对老人有几分信任,要带老人去医院。】
【在她转身从背包里拿东西时,老人却忽然从口袋里拿出一块手帕,一把捂在她脸上,很快,女孩就昏迷,倒在老人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