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是他的父母,几位叔叔,爷爷的心愿。
他们希望他能走遍祖国的河山大地,看遍所有的壮丽景色。
因为当他们抛头颅洒热血时,所为的,就是脚下这片热土,河山大地。
工作总会有人干的,用陈棉棉的话说结局也一定是好的。
人生不过一世,她何不让别人去干,自己休息?
但赵望舒的拼搏和冒险精神都是源自陈棉棉,她又怎么可能轻易言败?
所以她只消沉了片刻,等再抬眸时就又变得神彩飞扬了。
她说:“西花厅曾在1955年的万隆会议上,只用一句话就终止了争吵,还获得全场27个国家代表的一致掌声,也是那场会议,让我们后来顺利加入联合国。”
赵凌成说:“当时他对大家说,我们来开会,不是来吵架,而是来求团结的。”
西花厅也是他的偶像,比他帅气,比他睿智,还比他更加深情。
说起西花厅的履历,赵凌成能如数家珍。
陈棉棉端起水杯,勾唇莞尔说:“现在其实也一样,我们想赢,就要靠团结。”
任务很棘手,但也不是无计可施。
不过陈棉棉能想到办法,也依然是因为她的偶像,和偶像的外交智慧。
不吵架,团结可团结的人,那也是她此行的宗旨。
马上就该出发了,看赵凌成一脸闷闷不乐,而且鬓角不知何时又冒了两根白头发,估计要被他自己看到,又要像林黛玉一样悲春伤秋,陈棉棉于是拉他躺到她腿上。
轻轻抚摸他的头发,她说:“等回来休假时我就陪你去玩,你想去哪儿?”
边说边干,嗖的一下,一根白发已经被她给揪掉了。
妻子居然想要休假,还要陪他去旅游?
赵凌成因为太开心,都没发现她正在悄悄薅他的头发。
他思考一番,认真说:“去深市吧。”
他有他的思虑:“我是军人去不了香江,你去盘一下账,顺便再做做理财。”
说起钱,陈棉棉都有点流口水:“五百多万美金?”
赵凌成说:“你比我更懂投资,现在也是机会,把它投出去生息吧。”
林蕴的存款一直就那么存放着,也只有银行固定派息。
赵凌成虽然贪财,但回归前去不了香江,就需要媳妇过去,去把财富打理一下。
等他俩都退休了,就拿着那笔钱享受生活。
陈棉棉趁他不注意,嗖嗖揪掉几根白发,再香男人一口:“乖乖在家等我喔。”
美貌是她最小的优点,她的魅力来自智慧。
就好比对待赵凌成,知道他缺乏安全感,她就总是像哄小孩一样的哄他。
而他是个特别别扭,还超级难哄的小孩儿。
陈棉棉才拔完最后一根白头发,他噌的坐了起来,气鼓鼓:“我之前难道不乖?”
陈棉棉抽纸巾卷起白发揉成团,才说:“乖,特别乖!”
赵凌成是个至情至性的人,也是一个几乎没有多余社交的,没有朋友的人。
媳妇闺女不在家,他就永远是两点一线,除了家里就是单位。
他不是乖,而是乖的不得了。
反而是陈棉棉,整天甜言蜜语,但其实一直在敷衍他。
但即便她只是敷衍,赵凌成也甘之如饴。
毕竟放眼整个华夏,虽然男人们大都有个媳妇儿。但可不是人人的媳妇儿像陈棉棉一样,既能把农业搞的红红火火,还能玩转外交,走上外交谈判席的。
从黄土高原上最偏远的小村庄,到乌拉圭的外交谈判庭,她是个奇迹。
她也是林蕴那一代女性渴望的,解放后的女性该有的样子。
赵凌成的肩膀可以是她短暂歇息的港湾,但他不能阻止她飞的更高。
转眼三月,赵望舒沉迷科研,陈棉棉也正式起程,要前往乌拉圭谈判了。
但赵凌成觉得,媳妇创造的奇迹已经够多,而且她会面对一场极艰难的谈判,她能够中规中矩的完成好任务就很好了,也不可能再创造新的奇迹。
但事实证明,他还是低估了他的妻子。
……
在陈棉棉离开后,赵凌成终于还是发现自己长白头发了。
那本来就叫他心情不爽,但转眼三个月,接着又是两个月,虽然陈棉棉也偶尔打电话来,但据说工作进展并不理想,新闻也很少,就愈发搞得赵凌成心情不爽了。
也恰是在这段时间邹衍被严打掉了,而唐天佑虽然没有被波及,但是因为他在西北投资巨大,就老缠着赵凌成问情况,也就搞的赵凌成愈发烦躁了。
而据赵凌成所知,GATT最长的一轮谈判时长达到了两年之久。
也就是说很可能媳妇这趟两年都回不了家。
在那个谈判庭,每天无休止的辩论,她也要辩论整整两年。
这样一想,赵凌成的头发白的愈发多,人也愈发烦躁。
但就在九月的某一天,赵凌成从泉城出差回来,刚刚到家,就听保姆说,陈棉棉昨天下午打过电话,说她今天一早登飞机,到明天一早就会落地,到达首都。
媳妇这就回来了,所以谈判已经结束啦?
谈的怎么样,她猛乍乍的要回来,总不会出啥事了吧?
会不会是身体不好,还是生病了?
赵凌成都没等保姆讲完就开始给外交顾问,江华江老拨打电话了。
新闻出来还需要时间,但江老当然知道详细情况。
不过江老因为年事已高,正在住院中,接电话的是他的秘书。
听说是陈棉棉的丈夫,秘书说:“再过五分钟吧,会有长达半个小时的新闻,是谈判实录,请您记得观看。还有,江老特意让我转告尊夫人,他非常欣慰。”
这场谈判就不说江老,哪怕祁嘉礼,肯定也在全程关注中。
既然江老说他非常欣慰,也就意味着陈棉棉的表现好到出乎了他的预料。
而能那么快速的被排上电视,也就意味着高层觉得她做得很好。
她都做了什么,是怎么做到要被特地调上电视的?
她是演讲了吧,都说了些什么?
但不急,再过五分钟,电视就会播放当时的情形。
赵凌成时不时看表,怕有人干扰到自己,还把保姆提前打发走了。
那是无比漫长的五分钟后,下午六点,转播正式开始。
赵凌成一眼就捕捉到了陈棉棉,他的脸也凑到了电视机前。
将近半年,这是他们分别时间最长的一次,她也肉眼可见的瘦了不少。
转播就从她的演讲开始,时而近景时而远景,是她的单独陈述。
赵凌成不懂外交,是个门外汉,但也一下就被吸引了。
因为陈棉棉最先讲的,是GATT三大小团体中的欧共团体在农业方面所面临的难题,就比如,因为政策对老美有利,他们的农业出口常年处于亏损中。
因为亏损,他们的农业生产也一直在萎缩,而常此以往,他们的农业将全面依赖进口,但是进口关税政策也利于老美,他们得贴钱。
总之他们的现状就一个字,惨!
紧接着她又谈以澳大利亚和加拿大为首的十四国小团体。
他们也是全球最依赖农业出口的国家,GDP基本来自农业,但因为老美的农业补贴政策,和对本国的农业品保护法案,叫他们的农业出口也处在连年亏损中。
而且十四国不像欧共有强大的现代工业做支撑,他们只能依靠农业。
这就使得他们越出口越赔钱,财政赤字也越来越大。
电视机里,陈棉棉是站在谈判桌前的。
依然是西服,打理的蓬松又舒展的头发,银框眼镜。
她的语速不至于快到让人听起来费劲儿,但又是连续不断的输出。
再加上她的笑容是那么亲和,语气是那么诚挚,整个谈判庭,所有人都听的专注。
尤其是欧共和十四国的谈判团,成员们更是频频点头。
因为她说的,全是他们的心里话。
赵凌成正听着,突然电话响起,他迅速接了起来,本想应付一下就挂掉。
但一听话筒里传来的声音,他又不敢挂了,他问:“祁老,您有事找我?”
祁嘉礼笑问:“在看电视吧?”
他自己其实也在看,所以陈棉棉的声音在电视里,也在电话里。
祁嘉礼又说:“不愧是小陈,别人谈判都只是诉苦,说本国的难处,但她不一样,你听听,已经足足12分钟了,她先讲欧共再讲十四国,讲的是大家的难处。”
赵凌成回看电视屏幕,有一位外籍女谈判员在抹眼泪。
他笑着说:“她把人都说哭了。”
祁嘉礼笑着说:“她那张嘴啊,死人都能被她说活过来。”
别人演讲只诉自己的苦,而在三足鼎立的GATT谈判席上,大家也都是各诉各的难处和委屈,简直跟比惨大会似的,你说你惨,我就说我比你更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