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绒身子靠在他怀里,抬手蹭了蹭他滚动的喉结,“嗯,我知道。还有,你今日为何会想到来到这儿?”
“你猜?”姜临煜低头一笑,牙尖在她泛红耳垂上轻咬。
“我猜,是因为宁儿戴的那只镯子,是吗?”
姜临煜未说是与不是,只是将袖口处攥住的那小小的一卷纸策塞到了沈绒手中,“看看。”
沈绒猜到了什么,慢慢将卷起的纸策展开。
纸策上的字写的精小,笔锋如利剑破云,横画似长川奔涌,墨色浓淡间尽是江山万里的磅礴气度,十个字整整齐齐的写着:传位于十四皇子姜临煜。
待到读完,沈绒惊诧的抬眼,虽她早先猜到了会有遗诏流落在世,可当这封遗诏突然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时,还是会觉得不可思议。
“这…”
姜临煜低头吻她的发丝,“怎么这么聪明?真让你猜中了。”
“那你是如何打算的?”沈绒重新将纸策卷好,“蛮部和大周虎视眈眈,此时必不是夺位的最佳时刻。”
“我明白。”姜临煜对做皇帝这事没多大兴趣,并不急在这一时片刻,“更何况,还有皇兄的王戒未曾找到。”
找不到王戒,皇帝手中的传国玉玺便是心头大患。
天色彻底暗下来时,二人马车停在了定北王府外。
“殿下,王妃。”月霜守在门口,不远处还停了一辆马车。
“谁来了?”沈绒下了马,总觉得那马车有些熟悉。
月霜表情为难,“是…沈二夫人。”
“谁?”沈绒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难怪会觉得那辆马车熟悉。
“沈二夫人。”月霜又重复了一遍:“说是有要事要见王妃,已经等了一个时辰了。”
“要事?”沈绒边说边往府内走,“在前厅吗?”
“管她在呢?”姜临煜拽住她的手腕,迫使她停住前往前厅的脚步,“你半日未用膳了,先去用膳。”
沈绒坐在圆凳上,回来时分明还饿的很,现如今听到白鹇有要事寻自己反倒是吃不下了。
把最后一口鱼肉咽回腹中,沈绒站起身,“你先吃。”
“吃饱了?”姜临煜看着桌上那盘她最爱的醋鱼,总共才动了没几口。
“看热闹去。”沈绒提着裙子,迫不及待的出门。
那日自己让白鹇颜面尽失,若不是什么实在跟外人难开口的事她断不会找上自己,可若真是不能同外人提起的事,那她还真得好好听听了。
对待沈绒,这还是白鹇头一次这般有耐心,她手中的帕子被掌心的汗打湿一半,终于听到了厅外的脚步声。
“稀客啊,沈二夫人今日怎么有空来府上?”沈绒迈进正厅,一眼便见到白鹇那强挤的笑容,故作惊讶,“呀,沈二夫人这是怎么了?满头大汗的。”
白鹇赔着笑脸,拿着帕子擦了擦额头的汗,“王妃见笑了,今日臣妇前来,确是有一件棘手的事,需要王妃出手相助。”
沈绒坐在椅子上,姿态悠闲,“何事啊?沈二夫人说说看。”
听到沈绒这样说,白鹇才算是松了口气,随即又看了一眼厅内聚集的众人,“王妃,可否…”
沈绒瞬间明白她的意思,也没有故意为难的意思,招了招手便令下人们都退下了,“沈二夫人说吧。”
“是…是潇儿的事,潇儿今日出门,被左相府中的公子拐了去,二人…二人便…”白鹇实在说不下去了。
第97章
听她说完好一会儿,沈绒都没反应过来,沈潇和左相的儿子怎会有染。
见她不语,白鹇有些急了,一把握住沈绒搭在桌上的手腕,“王妃,你可是潇儿的亲姐姐,如今潇儿出了这样的事,定当要为她做主啊。”
沈绒皱了皱眉,不动声色的将手收回,“沈二夫人别急,你还未告诉我,三妹妹好好的,怎会突然与柳公子扯上干系?”
左相柳华老来得子,取名柳策昀,本意是想他既显文涛谋略,又能够领兵施策。只可惜,柳华和夫人对这个儿子娇惯的不成样子,以至于如今文不成武不就,整日留恋在烟花之地,二十有五,尚未娶妻。
可柳策昀这个人玩弄起女人来也向来是有分寸的,断不会去招惹这些世家女,以免生出是非。
说起此事,白鹇表情复杂,说话时吞吐起来:“这…就是今日潇儿出府,不想竟被柳公子的人带到了烟花之地,二人便……”
沈绒目不转睛盯着她上下乱颤的羽睫,意味不明的笑了笑,一眼便看出白鹇在撒谎。
然而,沈绒也并不打算戳破她的谎言,因为就在方才,她想到了一个更有趣的主意,“所以,沈二夫人的意思,是让我如何帮助三妹妹?”
白鹇总算是露出笑意,“王妃也知道,那柳公子向来不是个省心的,他生怕成了婚便不会有现在这般自由之身,明明夺了潇儿的清白,却不肯娶她为正妻。潇儿受些委屈,入丞相府为妾不要紧,可她好歹也是王妃你的妹妹,她若是成了妾室,岂不是把王妃的脸面也丢尽了。”
闹了半天,沈绒算是明白了,沈潇知道如今的她再难嫁入高门,便想借沈樱当年嫁给庆王的办法,故意失身于柳策昀。
她以为这般就能做丞相府的少夫人,哪知柳策昀根本就不理会她,施舍般的给了她妾室的位置。但沈潇是什么人,心高气傲,沈家二房嫡出的女儿,怎么会嫁给人做妾?
不过既然她这么想入丞相府,自己倒可以好好帮帮她。
想到这儿,沈绒露出一脸的为难,“沈二夫人,并非是我不愿帮三妹妹一把,我虽是定北王妃,可也没有替旁人指婚的权利不是吗?更何况柳公子的父亲是朝廷一品要员,此事怕也是只有陛下才能做了。”
“这…”听到沈绒无奈的话,白鹇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尽,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
自己的女儿自己知道,沈潇绝不可能为人妾室,可现在失了身子,来日还如何能嫁个好人家?
“不过…”沈绒话锋一转,端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也并非是没有办法,就看三妹妹和沈二夫人,愿不愿意做了。”
“愿意愿意!”眼见事情还有转机,白鹇连连点头,“还请王妃为臣妇出个主意。”
“那沈二夫人现在就让人出去散播,说三妹妹与柳公子互相爱慕已久,二人饮酒后情非得已,已经有了夫妻之实,不日柳公子便会八抬大轿迎娶三妹妹为正妻。”
白鹇表情呆滞,二人未婚便已经有了夫妻之实,说出去可是会让人戳脊梁骨的。柳策昀风流惯了,不担心这些,可她的潇儿名门闺秀,哪里受的了旁人的闲言碎语。
“王妃,便没有别的法子了吗?这个办法对潇儿的名声…”
“沈二夫人。”沈绒出声打断她:“名声这种东西,难道只对三妹妹有损吗?”
“是,我知道王妃的意思,若此事流传出去,无论是潇儿还是柳公子定然都会成为让人饭后的笑话。可柳公子是男子,男子做这种事…”
“这与男女有何关系?”沈绒最是烦躁这些人动不动就拿男女讲事,二人犯了同样的事,理应同样为此事羞愧难当,怎能因为有一人是女子便罪该万死,而男子就能够继续潇洒快活了呢?
“但…潇儿说过,若是柳公子不娶她为妻便将此事传出去,柳公子根本不在乎。”
“他不在乎是因为他笃定沈家不敢将此事传出,就算他不在意他的名声,那左相呢?身为朝廷命官,那些风言风语随时都会让他丢了脑袋上的乌纱帽,他当真能视若无睹吗?”
沈绒站起身,伸手轻拍白鹇颤抖的肩,“沈二夫人,事已经发生了,人要学会变通。三妹妹温柔懂事,嫁过去未必会不讨丞相和丞相夫人欢心,这日子呀,断不会如沈二夫人想的那般艰难。更何况,那可是丞相府,淮安城内多少人挤破头都想攀上关系。近些日子,二叔在官场上的路走的越发不痛快,若能和左相结为亲家,这可是天大的好事。不仅如此,二叔出了头,沈二夫人你,不也跟着沾光吗?”
白鹇垂首听着,沈绒这长长的一段,她从头听下来,本还是有些担心沈潇嫁过去会受欺负。直到听到最后时,她的眼神忽然亮了起来。
这的确是一笔不错的买卖。
白鹇前脚刚走,后脚姜临煜便从屏风后慢悠悠的走了出来。
定北王府的路四通八达,看得见看不见的都有,每一条都能通向正厅。
“你怎么考虑的?”姜临煜知道沈绒不会无缘无故为白鹇出主意,她心中定然还打算着什么。
“我在想沈潇真是会算计。”沈绒眼睫低垂,她方才还想不通为何沈潇会急着要嫁人,如今也想明白了,“白鹇蠢笨,沈无双当局者迷,只有沈潇察觉到了不对。沈潇知道刘若芬手里有能扳倒沈无双的东西,而沈无双已经无法再去补救。可她又无法接受自己嫁给一个平庸的家族,所以选择断尾求生,主动设计献身柳策昀,名正言顺嫁入丞相府。来日即便沈家抄斩,也与她无半点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