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无双置若未闻，缓缓的将手捧的圣旨移到眼前来，懊悔和愤怒在一瞬间涌上心头。
三年前，他和沈无忧大吵了一架，沈无忧嘲讽他，若是没有自己，他哪有入朝为官的机会。
也是因此，他嫉恨上了沈无忧，投靠了荣安王。
但荣安王成不了气候这件事，自己在三年前便已经知晓，因此清醒过来后早早的疏远了他，以至于杨恒冲进来时，自己都不曾想到这里。
可是他忘了，这件事除了自己以外还有两个人知晓，一个是与自己和离的刘若芬，另一人便是自己身后的女儿。
难怪，向来安分守己的女儿会*用如此卑劣的手段嫁人，沈潇一早便料到刘若芬留着这一手，却不告知自己早作准备，而是偷偷的谋划好了逃生之路。
“来人！”杨恒一声令下，禁军尽数闯了进来，“带走！”
被押出沈府时，沈无双回头，沈潇垂着眼睫不敢与他对视，这便是自己千辛万苦养大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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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很快传到了定北王府，姜临煜还在军营中没有回来，沈绒和沈澪坐在桌前，玉指轻捻起棋子，“谋逆之罪，轻则全家流放，重则满门抄斩，二叔这次，怕是在劫难逃了。”
沈澪轻嗤，“姐姐的意思，是担心祖母？”
若是说沈家还有什么让二人放心不下的，怕也只有那位年过六旬的沈老夫人了。
“担心？”沈绒含笑摇头，“自幼便未得到过她的疼爱，何来的担心，我不过是好奇，她究竟为何不喜欢我？”
“姐姐想去看看？”
“不必了。”沈绒落下棋子，胜局已定，“天牢那种地方我已去过多次，此事与我无关，又何必再去趟这趟浑水。事情原委如何，妹妹不是很清楚吗？”
沈澪将手中的棋子丢回棋篓，轻叹口气，怪道：“姐姐何时知道的？”
“祖母向来最是疼爱沈潇，沈潇与白鹇亲近，什么话都和白鹇提起，生活在同一屋檐之多年，妹妹会一次都未听到过吗？”
沈绒明白，沈潇不愿提起大概也是觉得此事会伤害自己，所以一直将真相憋在心里，而经历过前世，沈绒哪里是可以被琐事所中伤的。
“不过都是些谣言罢了，姐姐就当我在说笑。”沈澪抿唇，“听沈潇的意思，当年姐姐降生时，大雪接连不断的下了三日，沈家名下的绸缎庄本是生意兴隆，姐姐降生后，绸缎庄的生意紧接着便开始萧条。不仅如此，还有沈家名下的各家商铺都不再如往常兴盛。大伯父找来了道士，道士说是姐姐降生为沈家带来的灾祸。祖母想溺死你，幸得大伯母搬出了母家才压住了祖母，但想来也是因此，才让大伯父意识到，不除掉许家，他永远无法真正在府中做主。”
沈绒指尖把玩着两颗棋子，棋子碰撞间发出清脆的响声，她神色从容淡定，看起来似乎并不觉得惊讶。
“这样的无稽之谈，姐姐不觉得可笑？”
“无稽之谈吗？”沈绒勾起唇角，杏眸闪烁间露出了一个妖艳动人的笑，“或许那道士说的不假，的确是因为我的降生，才使得沈家有了今日的灭顶之灾。”
第100章
结果如沈绒所想的差不多,沈家一行人男子发配边关充军，女子充为军妓。
姜树和最近被枕边人怂恿着早日除掉姜临煜，因此而变得愈发草木皆兵。荣安王曾有心意图谋反,恰又牵扯出了多年来他借宗室贵族的身份欺男霸女之事，一气之下便下令将其车裂以儆效尤。
荣安王行刑那一日，血水染红了整个刑场,稚子的哭泣声掩盖了学堂内朗朗的读书声。
沈无双一行人在五日后的清晨,被官兵们押解着离京，沈绒醒来时已是午时,房内昏暗，今日又是黑云压城,窗外大雨倾盆而下,雷声轰鸣。
她伸手摸了摸一侧的被褥，依旧冰凉,算上今日，军中事物繁忙,姜临煜已经整整三日没有回府了。
没有胃口起身用膳,沈绒在床榻上翻了个身，心中不安更甚，现在本不是淮安多雨的时候,可这段日子瓢泼大雨已经连下了四日,实在是诡异至极。
察觉到不对，她立马坐起身,努力回忆着前世的今日发生了什么。
那时她并未出嫁，整日闷在府中从不外出，对外面的事知道的少之又少，除非是什么人尽皆知的大事,她会偶尔听府中婢女们提起。
刹那间，沈绒瞳孔骤缩，葱白的手指难以控制的收紧。
山洪！
她记起来了！是山洪！在北鹰军驻地百米开外的那座山上因为连绵不绝的大雨而爆发了山洪！
算算日子，恰好就是在第四日的傍晚，山石滑落，洪水奔涌而下，北鹰军伤亡惨重！
想到这里，沈绒一把撩开床边的帷幔，朝着门外喊道：“月霜！备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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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内，钦天监打着伞，衣角尽湿，匆匆朝着养心殿而去。
罗长洲立于殿下，冷静分析：“陛下，当初那封遗诏被宸贵妃的侍女带出，后交给了靖北王妃。王妃虽死，可遗诏却始终下落不明，臣怀疑，那封遗诏现如今就在安宁郡主的手中，甚至于很有可能，已经被姜临煜拿到。”
姜树和靠在龙椅上，单手揉着太阳穴，满目愁容，“也就是说，姜临煜现如今起兵谋反，也拥有了说服群臣的遗诏，能够名正言顺的讨伐朕？”
罗长洲毫无惧色，“是。”
听到如此肯定的回答，姜树和紧闭的双眸猛地睁开，红血丝密布的眼球浑浊一片，下令决心，“看来，是不能等了。”
他能心平气和将姜临煜留到今日，便是担心战乱又起他会丢了皇位。蛮部今年的白银并未交齐，他已经派了人去询问，若是让别国人知晓姜临煜已死，恐怕即刻便会出兵大凉。
但现在，姜临煜知晓了兄嫂死去的真相，也有极大的可能知晓自己才是今日坐在龙椅上的人。两件事加起来，宛若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刃，再不除掉，性命难保。
“可陛下，倘若杀了定北王，那大周出兵，又当派谁去应对？”
姜树和继位后一直打压武将，力捧文官，所以这么多年来，大凉能带兵打仗的将军少之又少，纵使是有，也是些难当大局的毛头小子。
“何晨妻女已死，他再无所牵挂。”姜树和心中早有打算，“便让他早作准备，以备不时之需。”
话音未落，钦天监未经禀报便脚步匆忙的从殿外进来，青靴上还沾着尚未清理的泥渍。
姜树和有些不满，可还没等他开口，钦天监便“扑腾”一下跪下，喘着粗气道：“陛下恕罪，微臣有要紧事痛陛下禀报。”
见他这副模样，姜树和才压下怒气，挥手道：“说。”
“臣昨日夜观天象，总觉得天象紊乱，一整夜都未想到原因何在，今日才想到，原是因为接连几日天降大雨，是灾祸发生，城外西北方向，恐怕会有山洪爆发。”钦天监道：“北鹰军的驻军之地便在山下，还有一处村子的百姓也居住在此，还请陛下尽快下旨，令北鹰军拔营，百姓们即刻迁离啊！”
“山洪？”姜树和听着窗外轰隆隆的雷声，大凉迄今为止已有百年，还从未爆发过什么山洪，但看近日的天气，恐怕钦天监说的并不假。
恍然间，他忽然想到，近些日子姜临煜不是总是留在军营中过夜吗？也就是说，此时此刻，他就在军营之中。
罗长洲抬眼，正好看到姜树和递来的眼神，顿时明白他在想什么。
“爱卿说笑了，大凉建国百年，何时爆发过山洪？更何况，淮安地处的位置，岩石坚硬，哪里会轻易被洪水冲垮？”姜树和轻松一笑，“不过，爱卿既然说了，朕便信爱卿的话，这便命人前去传旨。”
待钦天监退下，罗长洲纠结些开口：“陛下，不下旨让百姓们迁离吗？”
山洪爆发，北鹰军官兵身手矫健，尚有一丝生机，可寻常百姓，身强体壮的男子还好说，那老人孩子和女子，又当何去何从？
“北鹰军又不是傻子。”姜树和重新闲适的靠回榻上，闭眼假寐，“百姓们迁离，他们会察觉不到吗？不过是些愚民罢了，死几个便死几个，传朕口谕，让杨恒派人守好进出城的各大城门，只许进不许出，这样一来，也能保护好城内的百姓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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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一刻也不停息，雨雾模糊了视线，沈绒的衣裳湿了大半。
“前面就是城门了，出了城，路只会更加难走，王妃，还是让属下去吧。”楚云勒马，再次询问一遍。
“不。”沈绒严词拒绝，她早已不是从前孱弱的姑娘，山路和雨水对她而言，远没有亲眼看到姜临煜平安无事更重要。
楚云低头，握住缰绳的手紧了紧，刚要开口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兵甲的碰撞声。
二人一道回头，透过密集的雨珠，两排士兵冒着大雨冲着城墙而来，人数众多。
沈绒看着一众人马在自己身侧穿过，本以为他们要出城帮助百姓们迁离时，突然发现他们只是停在了城门口，勒令要出城的百姓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