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锁城门?”楚云擦了一把眼睫上滑落下的雨珠,“看来是钦天监那边通禀了皇帝,不允许百姓外出了。没想到这个皇帝,关键时候还能有点用。”
沈绒掌心的伤还未完全恢复,被雨水打湿后钻心的疼,“恐怕没这么简单。”
这里是通向北鹰军军营和山下那座村子最快的路线,他们一路而来没看到传旨之人,也没有更多的士兵出城。看来他们聚集于此的目的,仅仅只是为了不让城内的人出去,丝毫不在意外面的将士和百姓的生死。
“王妃,他们封锁了城门,不如咱们走别的路出城?王府内还有可以出城的地道。”
“来不及了。”沈绒之所以选择这条路就是因为这条路更快一些,从王府内的地道出去,要越过半个山头才能到达,他们根本没有这么多时间。
杨桓眯眼往前看,前方马背上的女子身影似乎有些眼熟,皇帝特地下令让他镇守在此,难道是给他准备了什么惊喜?
很快,沈绒驾马走近,士兵上前阻拦。
杨桓定睛一瞧,这不是那日让他挨了陛下一顿责骂的定北王妃吗?
沈绒懒得跟这群人过多废话,皇帝特意让跟自己有过过节的杨桓镇守在此,说不是故意为之又有谁会相信。
雨水从她的帷幔边缘滴落而下,睫羽如蝶翼轻敛,唇线抿成一道沉静的弧,沉声一句:“让开!”
杨桓嗤笑一声,“王妃,这可是陛下的旨意,今日所有人不得出城,在下也是奉命行事,莫说是您了,就是今日定北王亲自站在这里,也可不能…”
嚣张的声音戛然而止,天边劈下一道闪电,沈绒伸手从楚云腰间的剑鞘中抽出利剑,凛冽的寒光劈开了缠绵的雨幕,直直架在了杨桓的脖颈之上。
“我说,我要出城。”雨水顺着她的脸颊而下,蹙起的眉目丝毫不显慌乱,目光牢牢定格在他的脖颈上,连鬓边垂落的发丝都未曾分心去拨,“要么你死,要么让他们开门。”
“定北王妃!”杨桓担心她一个没摸过剑的妇人会误伤自己,说话时嗓音都染上了轻颤:“这可是陛下亲下的御旨,你莫不是想要抗旨!”
士兵们守在城门前,手中的长矛指向沈绒,楚云紧张的观察着四周,试图寻找到一条可以闯出的缺口。
沈绒执剑的手悬在半空,嗓腕骨绷出清浅的弧度,嗓低溢出一声浅浅的笑,她乌云密布的远方,眼底没有半分游移,“依杨统领的意思,看来今日,是非要死一个人,才肯罢休了。”
杨桓心头一紧,“你这是何意,我可是禁军统领!你若杀了我…”
伴随着“呲拉”一声闷响,杨桓瞪大了双眼,血腥气溢满了口腔。
剑尖破衣的瞬间轻得像纸裂,钝重的阻涩感没入肌理,温热的血顺着剑脊漫出来时,沈绒眼底凝着层冷霜,连眉梢都未动一下,仿佛方才刺穿的只是片碍眼的枯叶。
第101章
杨桓的身体重重下跌时,沈绒抽出了那把剑,指向守城的官兵,“还要阻拦我吗?”
她从不想杀人,但今日她也绝不允许任何人阻拦她出城。
几个士兵彼此对视一眼,紧张的咽下喉中地口水,他们只听说过定北王姜临煜嚣张跋扈,可今日一见才发现他的夫人更是有过之而不及。
雨水打在染红的剑刃上,血红色的水滴落在了地上,士兵们面面相觑,不自觉放下了手中的长矛。
沈绒杀了他们,皇帝不会追责沈绒。但若他们如果伤了沈绒分毫,那不必等皇帝下旨,姜临煜便能即刻让他们人头落地,众人皆是上有老下有小,根本得罪不起此刻的沈绒。
“啪嗒。”
长矛落了地,一人率先颤颤巍巍的让开了路,随后接二连三,一群人将挡住的出城之路让开。
见到众人如此识相,沈绒眼底的寒霜化开一层,反手将剑插回楚云身侧的剑鞘中,攥紧缰绳,喝道:“驾!”
骏马疾驰的声音呼啸而过,最先放下长矛的士兵抹了一把脸上模糊视线的雨水,杨桓的尸体正躺在脚边,体温渐渐消散。
“愣着干嘛,还不赶紧禀报陛下!”
—————
“这么大的雨,不会发生什么灾事吧。”军营外镇守的侍卫惴惴不安的盯着远处时不时劈下的天雷。
“能有什么灾事?”另一人年龄稍大,显然没有方才那人紧张,“咱们淮安迄今为止还未遇到过灾事呢,再说了,即便是大难将至,钦天监也早早地就发现了。圣旨而今都未达,恐怕你是杞人忧天了。”
“当真是吗?”侍卫还是不放心,抬手整理衣襟时遥望正前方策马而来的两人,心又提了上来,“这个天,城内怎么还会有人出来。”
北鹰军大多数的普通士兵都不认得沈绒,但另一人定睛一看,瞬间认出了沈绒身侧的楚云。
“楚大人?”
二人在军营前勒马,沈绒来不及道明自己的身份,赶忙问:“殿下呢?”
两名侍卫对视一眼,“你是?”
“这是王妃。”楚云将马交给前来牵马的侍卫,“是殿下的妻子。”
清楚了沈绒的身份,二人连忙抱拳作礼,生怕因自己的鲁莽冲撞了她,“属下参见…”
都这个时候,沈绒根本无心这些虚礼,又问道:“别说这些了,殿下在呢?”
姜临煜此时正在营帐内谋划着拔营一事,他蹙额锁眉,左右权衡着利弊。
没有皇帝的旨意,主将擅自决定拔营是大罪,可眼看着大雨下个不停,驻地又定在了山下,万一出了意外,北鹰军的将士们必会死于非命。
正当他举棋不定时,文纵一把掀开帐门,喘着气跑进来,“殿下。”
“怎么慌慌张张的,发生何事了?”
“王妃…王妃来了?”
姜临煜原本停在地图上的手指猛地顿住,眉头还维持着半蹙的模样,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回殿下,属下说,王妃来了。”
沈绒刚走进营地没几步,放眼便看到姜临煜连伞都没撑,从帐内大步走了出来,“你怎么过来了?下这么大的雨,一路走过来又多危险你不知道吗?还有你,楚云,本王让你留在府内守着她,没让你同她一起胡闹。”
“姜临煜,我…”
沈绒开口想要解释,却被姜临煜眼尖的注意到了衣领的血迹。
他眉头更深,指腹在染血的领口上蹭了蹭,“哪来的血?你受伤了?”
“我没事。”沈绒推开他伸过来的手,“不是我的血,我有要事同你说,先回营帐。”
说罢,沈绒拉着就要往营帐走,姜临煜站在原地没动,从文纵手中接过厚厚的斗篷,披在了她的身上,“有什么事等我回府再说,好吗?”
“不好!”沈绒有些不悦,扯掉斗篷碰到他怀里,自顾自地往帐内走,“我都说了我有要紧事找你,你就不能听我说完吗?”
她不明白,自己冒着这么大的雨过来,甚至还杀了一个人,难道会是来找他闲聊的吗?
姜临煜又将斗篷扔回文纵手中,一边解释一边跟了上去,“绒绒,我不是这个意思。这是在山脚下,大雨随时都有可能把碎石冲下来,你留在这里不安全,而且我现在也在斟酌拔营一事,具体要将驻地移到哪里目标未定,你在这里,我担心会照顾不好你。”
“我就是为此事来的。”沈绒走进营帐后转身,袭来的暖意驱逐寒冷,“前世的今日,就在我们脚下的土地上,爆发了山洪,北鹰军损失惨重!”
她攥着衣裙的手不停发抖,每扫过一次姜临煜的脸,眼底的焦灼就深一分,“所以你现在即刻下令拔营,后果如何,也得等活下来才有的说。”
姜临煜并未惊讶,大雨连下多日,尽管淮安从未有过山洪,但他心中也隐隐猜到一些。
听到准确答案时,他松了一口气,还好沈绒来得及时,否则若他再犹豫不决半个时辰,恐怕北鹰军下场惨重。
“我明白了。”姜临煜朝外喊道:“文纵。”
文纵垂首进来,“殿下。”
“选出一队将士,将身上有伤的兄弟们即刻转移回王府,还有…”姜临煜伸手从文纵的手臂上取回斗篷,瞳仁紧紧缩着,“将王妃安然无恙的送回府。”
“是!”文纵得令退下来。
沈绒不懂他的意思,质问道:“你这是何意?送我回府?那你呢?其余的将士们呢?”
“绒绒。”姜临煜抬手重新将斗篷披到她身上,“山下还有百姓,皇帝没有宣旨,也未派人增援,他们尚未知晓山洪一事。北鹰军得留下,我也得留下,最起码,要将百姓们平安的送入城内,要保证他们的安全。”
沈绒稍怔,她太过着急,险些忘记了与北鹰军驻地相邻的,还有一个村子内整整八十号人。
“所以。”姜临煜握住她冰凉的手,轻轻揉搓,“你跟他们回府,督促后厨和管家将被褥还有膳食备好,相信我,我很快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