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药铺,聚集的百姓因为巡查的官兵而散去大半,沈绒带着月霜和楚云拐进巷子,那姑娘家住的偏些,街道上嘈杂声也渐渐听不清了。
忽然,沈绒停下脚步,与左侧的楚云对视一眼。
楚云点了点头,快步越过沈绒消失不见。
沈绒继续向前,刻意的拐入一条死胡同。
此时,一直跟在身后的人才察觉到不对,慌乱的想要离开时,便被赶来的楚云堵住了去路。
“你是何人?”楚云见她是个孱弱的妇人,语气也不再强硬:“为何要跟着我们?”
沈绒转过身,将季筱手足无措的模样尽收眼底。
“怎么是你?”看清来人,沈绒秀眉微蹙,眼中露出一丝疑惑,但还是抬手示意楚云放下剑。
“我…”季筱刚想开口,又想到了楚云和月霜还在场。
“你们两个,先去巷子口守着。”
“王妃。”月霜有些不放心,“要不还是让奴婢留下,万一…”
“放心好了。”沈绒拍拍她的手,“这个人不会害我。”
待到二人的身影都看不见,季筱这才走近几步,轻咬下唇,内心甚是不安,“我…我今日来找你,是有一件要事求你。”
从知道她抛弃姜临煜,利用姜临煜的那一刻起,沈绒便对这个女人产生了深深的抵触和厌恶,但又无奈她是姜临煜的生母。
“你说。”
寂静的巷子里,季筱眼角微微颤抖,呼吸变得凝重,“是嫣儿,嫣儿她得了急惊风,高热不退,请大夫看过了,说医治的药材很…很…”
说到这里时,季筱红了眼眶,她本下定主意再不会同淮安城内的人有任何的联系,可女儿的病耗费千金方能医治,她实在是走投无路。
“很名贵。”剩下的话沈绒替她说了,前世澄儿也得了这个病,用的都是珍稀药材,还需长期调理,寻常百姓根本无力承担。
“是…”季筱眼中酸涩,“煜儿是嫣儿的亲哥哥,所以我才…”
闻言,沈绒唇角微勾,心里却堵的厉害,“他是你女儿的亲哥哥,难道就不是你的儿子了吗?同样是亲生骨肉,宸贵妃未免也太过偏心,你的儿子被你丢在宫里,明枪暗箭难防,他能活到今日实属不易,你作为母亲,却只一心记挂着你的女儿吗?”
除了姜临煜,定北王府的管家大概是世上为数不多知晓当年实情的人。姜临煜离开后,沈绒正好也借机查清楚了此事。
当初季筱与应岑相恋,本已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只因为二人吵了架,季筱赌气竟然去参加了选秀。
她本是想让应岑后悔,不料竟真的被先皇选中,安国公府的老国公为了家族只得将她送进皇宫。
本以为二人此生缘分已尽,没想到季筱始终记挂着应岑,先后生了姜临修和姜临煜后,竟还没有断了对应岑的念想。
终于有一日,她有机会离开,那时她圣眷正浓,宫里人都盯着她和她的两个皇子。她明知抛下两个得宠的儿子在皇宫内是何处境,可依然选择了离开。
而她,唯一处心积虑做的便是留下了自己的嬷嬷,明为护着姜临煜,可实际上却是想来日能有用到姜临煜之日,还能再利用一次母子之情。
第109章
而姜临修的死,她作为母亲也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若她没有离开,姜临修不会为了保护弟弟而离开淮安驻守西洲,以至于到了先皇弥留之际,即便是先皇留下了遗诏也无人可托付,甚至还因此让姜树和出手除掉了姜临修。
姜临煜,也因为被困在皇宫内而不得已失去了忠心的玩伴和属下,耗费了半生的运气才能活下来。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季筱逃了,她的两个儿子,都为了她年少时的一次赌气付出了严重的代价。
“我知道…知道自己对不起煜儿…”季筱心跳险些骤停,无数个夜里,她也辗转反侧,心想自己是否太过狠毒,“我这一辈子,无论做什么都无法再弥补…可,可嫣儿是无辜的,她还只是个*孩子,还那么小…”
沈绒盯着她,分不出她口中的错了几分真几分假,可她有一句话说对了,孩子终究是无辜的。
半晌后,沈绒将带的镯子褪下,交给了季筱,“我外出并未带太多的银子,你带着我的镯子去定北王府,自会有人将你需要的银子交给你。”
季筱一愣,连带着眼泪也卡在眼角,初次见面时她便知晓自己这个儿媳不是个好糊弄的,所以她今日做好了软磨硬泡的准备。不曾想,沈绒竟然这么轻易地便答应了。
二人之间无话可说,得了镯子,季筱捻着帕子擦干眼泪,待情绪稳定些便准备动身离开。
转身间,她僵在原地,深吸一口气,问道:“他呢,还好吗?”
沈绒眼皮莫名地一跳,不曾想她竟会主动问及姜临煜的事。
过了许久,季筱都没能等到答案,她正准备放弃时,身后弱弱的一道声音终于传来:“一切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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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宣的死因在第一日便已调查明了,只是刘尚书左右压着,不敢轻易禀明。
刘夫人整日以泪洗面,哭的眼睛都要看不见了,不停地埋怨道:“若不是你偏要给他安排那差事,他会出事吗?如今你还压着不肯让杀人凶手绳之以法,你还当宣儿是你儿子吗?”
刘尚书近几日本就因儿子体内所中之毒而烦躁不已,被刘夫人这样一闹,干脆一气之下丢下她去了过府不久的姨娘潭儿那处歇着。
女子身披寝衣,模样温婉,腰肢纤细,乖顺地跪在床榻边,芊芊玉指为坐在床榻上的男人捏着大腿,娇媚的嗓音听的人骨头都酥了:“老爷,听闻夫人哭的眼都要盲了,大少爷的死可查出凶手为何人了?”
刘尚书听到此事便头疼不已,但无奈美人面容如此楚楚可怜,他也发不起脾气来,“尚未查明,但有一点可知,凶手多半与大周脱不了干系。”
月色朦胧,女子明亮的眼闪了闪,惊讶道:“当真?老爷何出此言?”
“刺入宣儿腹中的凶器上涂抹着致死的金蚕蛮毒。”刘尚书抬手抚平皱起的眉头,“这种毒在我大凉是找不见的,唯一的可能便是大周人也参与进来,只是我现在尚且不知,周人为何要对宣儿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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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王府内,侍女将书信呈上,低头退到了一边。
“金蚕蛮毒?”沈樱皱了皱眉,“刘宣区区一个纨绔子弟,周人要他的性命做什么?”
姜准低头擦着剑,闻声抬了头,“金蚕蛮毒,我记得此毒只存在于大周境内,莫非是当初万寿节时武王的人留下来的。”
“但无论是武王和周国,都不可能费尽心力的杀一个尚书之子,要杀也是杀…”沈樱顿住,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姜准如今对沈绒是何心思她还未看清。
姜准不语,猛地将剑收进剑鞘中。
刺耳的声音让侍女顿时寒毛乍起,将头低的更深些。
“皇叔前不久在朝堂上的豪言壮语无人不知,的确是唬住了父皇,令父皇不敢对定北王妃下手。”姜准活动着手指,“但同时,也让周人都看明白,只要沈绒死了,父皇与皇叔顷刻间便会兵戎相向。”
“殿下的意思是说,刘宣是替二妹妹死的?”
“多半就是。”姜准将纸条丢入烛火中,看着它一点点化作灰烬,“你派去的人,应当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殿下放心。”沈樱道:“静潭自由跟着妾身,一直妾身忠心耿耿。”
原本姜准想要拉拢刘尚书,但刘尚书心思缜密,在皇位之争未明了之前,对任何皇子都是一视同仁。无奈之下,沈樱只能将静潭安排进刘府,以待来日。
“安国公府那边,可有消息了?”姜准抬头,面前人迎上他的目光,唇角微不可查的勾起。
“一切如旧。”沈樱缓缓的一笑,“殿下放心,只要有禾冉在手,安国公府的消息便逃不出殿下手掌心。”
次日一早,姜准动身入宫,沈樱面容憔悴,铜镜映出的眼下一片乌青,昨夜她又梦到了沈绒,沈绒拿着剑,不管她如何相求都不肯放过自己。
这已不是她第一次梦到这个场景,一夜未眠,她翻来覆去终于有了打算,必须要在姜临煜回来之前除掉沈绒!
铜镜中,女人的脸色阴沉地可怕。
“你去给静潭送信,叫她无论用什么办法,也要让刘尚书知晓,他儿子是替沈绒而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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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姜临煜的消息传来,已顺利抵达边境地带。秋色深了,定北王府内的落叶铺满了庭院,
中秋宫宴,沈绒推脱不掉,只得动身前往。
酒过三巡后,眼见众人都在举杯畅饮,无人注意自己,沈绒便借机出了宫殿透透气。
不曾想,前脚刚离开宫殿,后面紧接着便跟上了人。
“王妃。”走到无人处,刘尚书露出了头,“你明知臣在身后,还刻意将臣带到这无人之地,难道不怕臣对王妃动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