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绒眼睫轻颤,慢悠悠转过身,“刘尚书此言何意?你为何要对我动手?”
刘尚书一甩袖子,“王妃难道不知,犬子身中金蚕蛮毒而亡,此毒只有周人才能拿到,周人为何要杀宣儿?宣儿,分明就是替王妃而死!”
“刘尚书住口!”沈绒心中蓦地一怵,斥道:“你可知污蔑皇室宗亲是何罪名!”
“污蔑?”刘尚书靠近一步,“那王妃倒是告诉微臣,整个淮安城内,除了王妃还有谁死了对周人最是有益。”
夜色微凉,沈绒颤抖的手指随着一旁水池中的涟漪一同晃动,“即便如此,难道是我杀的令郎吗?”
刘尚书一愣,没再说话。
“想必,尚书大人也并非肯定这个荒谬的理由吧?”见他不语,沈绒心中总算平静了一些,“家父过世后,尚书令的位置便一直空了下来,听闻陛下有心让刘尚书填补这个位置,若你在此时生出是非,便是有心同自己的前程过不去了。”
说罢,沈绒不再理会他,转头在月霜的搀扶下快步离开。
沈绒未在皇宫继续停留,寻了个理由便带着月霜和楚云离开。
“王妃,方才发生何时了?”直到回到王府,楚云才敢问出口:“为何匆匆要回来?”
“刘尚书察觉到了。”沈绒眉头紧蹙,“他是如何察觉到的?”
现如今姜临煜不在淮安,定北王府腹背受敌,万万不能在此刻树敌。也是因此,沈绒焦躁不安,周人想要自己死,若刘尚书再参与进来……
“楚云。”
“属下在。”
“府中往后所有的食物都必须要仔细盘查,难保刘家不会为了自己的儿子而狗急跳墙,要跟我们争个鱼死网破。”
“属下明白。”
沈绒拿起桌上的安神茶抿了一口,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过今日倒也得到了一个好消息,便是刘宣所中之毒乃是金蚕蛮毒,也就是说,几次行刺的人确是周人无疑。
能在半个月内三次行刺,想必他们在淮安内,定然还有藏身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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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后,沈绒从安国公府回来,恰好看到了府外不远处一个躲躲藏藏的身影。
一眼看去,沈绒认出了此人,“月霜,去看看。”
“是。”
自从沈樱出嫁,她便许久不见禾冉了,平常的宫宴,沈樱都是携带静潭入宫,只是最近不知怎么了,昨日的中秋家宴时,沈樱身边带的是个生面孔。
“禾冉。”沈绒心口止不住的起伏一下,“你怎么会过来,她让你来的?”
禾冉手指搅在一起,模样焦急,吞吞吐吐道:“奴婢,奴婢是偷偷过来的。我们…我们王妃,不知道。”
此言一出,沈绒顿觉她此行目的不简单,连忙带着她进了王府。
一进正厅,还不等沈绒开口询问,禾冉便“扑腾”一声跪下,红了眼圈,“王妃,奴婢今日是有要事求您。静潭…静潭她失踪好些日子了,我们王妃一直在派人寻找,可是过了这么久都没有消息,静潭与奴婢一同长大,奴婢只能来求王妃,恳请王妃出手相助。”
沈绒被她纯粹迫切的目光看得莫名的不安,看来静潭,绝不只是失踪这样简单。
第110章
次日,沈绒特命人备了上好的龙井,坐在正厅内等待刘夫人的到来。
“王妃。”月霜将摆好的点心呈上,“昨夜刚与刘尚书产生争执,刘夫人当真回来吗?”
“她会来。”沈绒笃定道。
刘尚书若真的确定是因为自己才为他儿子惹来了杀身之祸,昨夜便不会轻易放自己离开,而他能被自己三言两语唬住,便是因为他也不敢断定此事是否真的与自己有关。
刘夫人性格暴躁,前世自己作为庆王妃的时候便略有耳闻,在事情水落石出前,刘尚书绝不会将此事告知于她。
午时,刘府的马车停在了王府前,沈绒亲自去府门前迎接。
“臣妇,参见王妃。”刘夫人下车便要行礼。
“夫人快快请起。”沈绒握住她的手,笑意盈盈地将她搀扶起。
正厅内,茶香四溢,刘夫人轻抿一口,连连称赞:“此茶当真不愧其价值千金,臣妇活了半辈子,也不舍得多买些放在府中。”
沈绒迎着她的目光,掩唇轻笑,“一早便知夫人最会品茶,今日特地备下,夫人若是喜欢,走的时候多带些便是。”
刘夫人放下茶杯,笑意更甚,“王妃真是客气,难怪定北王对王妃如此痴心,叫人听了羡慕。”
“夫人净会打趣我了。”沈绒眉梢轻挑,“若说羡慕,当是我羡慕夫人才是。殿下常年出征在外,去年才回京,如今这才成婚半年又要外出,真是比不过刘尚书,能时刻伴在夫人左右。”
谈起丈夫,刘夫人眼角的笑淡去,透出一丝无奈,“王妃错了,世间女子谁不想要如定北王一般的男子,我府中那位在朝堂上像块木头,后宅倒是热闹的很。小女都已出嫁了,他前不久竟又迎了一位姨娘入府,真叫人头疼。”
闻言,沈绒略一迟疑,半带轻笑道:“天下男子都是这般,夫人何必因此而气坏了身子。”
说罢,沈绒招招手,月霜即刻捧着一个红木雕刻的盒子进来,“这是前不久才得的上好的千年人参,昨日在宫宴时,我瞧见刘尚书脸色憔悴,便想着由夫人带回去,代我转交给刘尚书。家父在世时与刘尚书是好友,这也算是我这个做晚辈的一点心意。”
面对昂贵的宝贝,刘夫人看的眼神都直了,那盒子中似乎都闪着金灿灿的光,“王妃此举,倒叫臣妇不好意思了。只可惜,臣妇这段日子都见不着他的面,恐怕是不能转交了。”
沈绒故作惊讶,“是吗?夫人与尚书大人在同一个屋檐下,竟还会见不到面。”
刘夫人的性子泼辣些,在淮安城中也没个好友能诉一诉心中的苦楚,沈绒如今问起,她便想也没想将憋着的苦水一举吐出。
“前不久,他从外头带了个姑娘回来,看着也才刚过及笄,比小女还要小上几岁,就这么成了他的姨娘。”刘夫人长叹了一口气,“这姑娘啊,温柔懂事,牢牢的握着他的心。他一回府,便马不停蹄的去了她的院子,臣妇哪里还有机会见他一面啊。”
沈绒边听边不时的点头,故意问道:“如此看来,倒是个有手段的姑娘,不知这姑娘的名字叫什么?”
刘夫人想也没想,便道:“叫…潭儿。”
是夜,楚云带着画像回府,沈绒午后便一直靠在软榻上睡到现在,方才转醒。
“大夫说王妃是忧思过度,又因为着凉染了风寒,并无大碍。”月霜从侍女手中接过熬的滚烫的汤药,“王妃,可是还在想潭儿的事?”
沈绒坐直身子,“我是觉得,静潭从小跟在沈樱身边,她若是不明不白地失踪,沈樱不会如禾冉所说的一般平静,那潭儿究竟去了哪里?”
“楚云不是已经带着静潭的画像去了一趟刘府了吗?”月霜吹了吹碗中的汤药,“很快就会真相大白了,王妃不必担心。”
但愿吧…
沈绒从月霜手中接过汤药,一缕淡淡的忧虑爬上眉梢。
若潭儿就是静潭,那自己必须尽快想办法除掉她,否则一直放任她在刘尚书身边吹枕边风,自己便会一直处于危险之中。
“王妃!”
楚云气喘吁吁的推门进来。
沈绒尚未回神,指尖下意识松开,碗中煮的滚烫的汤药顷刻间落在地上,碎片四分五裂,褐色的药汁也流了一地。
“王妃!”月霜惊呼一声,连忙拿着帕子擦拭沈绒的衣摆,“有没有烫到?”
沈绒摆摆手,接过帕子自胡乱的擦了几下,“无事,你再去劳烦他们煎一碗吧。”
“王妃。”楚云擦了一把额头的汗,“属下带着画像去刘府询问了,确定前不久入府的姨娘潭儿,正是庆王妃的陪嫁侍女静潭。”
听到这里,沈绒捧起小几上的茶水抿了一口,恍然间觉得如释重负,至少现在明白刘尚书为何会突然想到刘宣是替自己而死的了。
“王妃,现在怎么办?”
楚云也清楚,静潭如今得刘尚书的宠爱,让她长此以往吹着枕边风,定北王府的处境只会更加艰难。
沈绒脑中一时间乱成一团,杀掉静潭是如今最有利于自己的办法,可静潭不是旁人,从前在沈府时对自己也算是恭敬。
但放过她,谁来放过自己?
霎时间,沈绒进入了两难的境地。
忽然,养在外头的鹦鹉扑着翅膀落在了窗台上,这还是在姜临煜走的前几日一个朝臣送来的,赶又赶不走,只能任由它停留在院中了。
药味浓重,月霜方才开了窗,鹦鹉仰头叫了几声,又扇着翅膀落在了沈绒的脚长,低头啄了一口还未擦去的药汁。
沈绒刚收回视线,可下一刻,鹦鹉忽然抽搐几下,身子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