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为了确保自己在皇帝心中的地位,李德全最好的方法就是帮助皇帝解决当时的一大难题。
他一句没提自己,将所有的错误都推到了姜树和还有罗长洲的身上,太干净了,反而不是什么好事,惹得人生疑。
“殿下。”李德全急着开口替自己辩解。
“不必说了。”姜临煜招招手,露出满不在乎的神情,坦言:“你若能帮本王找到王戒,那此事就此作罢。”
李德全不敢相信,看姜临煜的模样,像是连弑君篡位的心思都有。
皇帝都敢杀的人,还会放过自己吗?
姜临煜站起身,面色无常,理了理衣服,“你先回去吧。”
“这,王爷…”李德全紧跟着站起来,看看身后,空无一人。
“他目前还杀不得,不过李公公放心,今日之事你知我知,他对你不会有任何的威胁。”
李德全显然还是不放心,可如今在别人的地盘上,他也说不得什么,只能提心吊胆的离开了定安王府。
文焰冷眼瞧着李德全臃肿肥硕的身体消失在书房的门口,这才转过头来,略带疑惑,“王爷,就这样放过他?”
“他知道的应当都说了,皇帝疑心颇重,王戒的事十有八九他真的不知道。本王的身份又不能时常出入宫廷,让他去做,挺好的。”
“那他万一向皇上告密怎么办?他能背叛皇上,自然也能背叛王爷。”
姜临煜微微一笑,笑容浅浅,瞬间消失。
“他不会的。”姜临煜长臂一伸,拿起桌面上摆放的兵书,毫无规矩的曲起膝盖靠坐在座位上,“□□不是都交*代了,李德全这人,私下里和庆王来往的甚是密切。这事,□□他早就告诉那位了。李德全聪明得很,皇帝对他有一丝半点的变化他都能察觉的出来,所以,他只能选择站在本王这边。”
文焰听的一知半解,眼见着姜临煜并无吩咐,抬手便准备退下。
“慢着。”姜临煜将书一放,忽而又问:“钦天监那边打点好了?”
文焰一愣,随后想到了姜临煜前不久的吩咐,垂首道:“是。”
“为确保万无一失,让□□再添把火。”
“是,属下这就去办。”
艳梅的事情在府里就这么悄无声息的过去了,无人再敢提起。
距离明珠堂开课的时间越来越近,沈绒也一直把自己关在屋里,沉下心来练琴。
琴声悠扬婉转,曲调却惹得人闻者落泪,沈绒谨记穆哲舟的教导,腰身挺直,聚气凝神,玉指轻轻拨动琴弦。
直到,悦耳的琴声中掺入了一段令人眉头一皱的敲门声,沈绒才停下弹琴的手指,平方的膝前。
“进来吧。”
月霜转身关门,手上拿着一封信。
“小姐,穆公子已经将青黛姑娘安置在穆府了,这是方才穆府的下人送过来的信。”
沈绒抬手接过,拆开了信封。
沈绒眸子微微一抬,随口问道:“可有旁人看见?”
“门口的侍卫是逃不掉的,不过,送信的人说是穆先生放心不下小姐,特意又送来了几本琴谱。只不过,路上碰到了戚夫人身边的刘嬷嬷,说是三小姐练琴要用,硬是将琴谱要了过去。好在,奴婢提早将信拿了出来。”
月霜做事一向小心谨慎,沈绒很放心。
第19章
看过信上的内容,沈绒抬手便将其一角伸向烛台上冉冉跳动的火烛,随即化作灰烬。
月霜看着沈绒一系列动作,不解地问:“小姐,这刘嬷嬷突然抢了您的书,这是何意?”
沈绒唇角含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云淡风轻地开口:“戚笛又不傻,我如此一反常态,她怎会察觉不出。青黛那边一定要万无一失,如今我不能时刻前去穆府,倒也是件好事,至少戚笛不会总盯着穆府不放。”
月霜点点头,又问:“那那几本琴谱怎么办?”
“等用过晚膳,你同我去一趟镜月院,东西不拿回来,戚笛必会察觉猫腻。”
在镜月院那里,又同戚笛做了一场戏后,沈绒心累地抱着几本琴谱回了屋子。
房门一关,还不等沈绒将琴谱放好,便见一黑衣少年靠坐在自己的贵妃榻上,长腿交叠,轻蔑地勾起唇角,逗弄着怀中软绵绵的小兔子。
抬眸见她进来,依然没有想要起身的样子。
“去哪了?”少年声音清冽。
沈绒晃了晃手中的琴谱,神色淡然。
姜临煜笑笑,眉头轻挑,摇头叹惋道:“本王这次可真真是帮了你一个大忙,你不说句谢谢也便罢了,就这个态度?”
沈绒抬脚,越过姜临煜径直走到书桌前,将琴谱放好,边放边抬头问了句:“解决了?”
姜临煜将兔子从怀中扒拉开,坐起身子,转过头去微微眯了眯眼睛,“自然,你的事本王自然会帮你办好。”
“那多谢了。”
沈绒轻轻地瞥了他一眼,随后便当作没有这个人一般,翻开了琴谱。
姜临煜已经习惯了她这副不冷不热的样子,没多在意,单手搭在椅背上,姿态随意。
“就一句谢谢,沈二姑娘也未免太过小气了吧。”
沈绒闻言,抬起头来,明明暗暗的光芒交织在她的裙摆上,下巴微抬,坦言道:“那王爷想要什么谢礼?”
“不如?”姜临煜故意拖着长音,眸色深沉的双眼染上了一抹邪恶的笑意,玩味道:“你过来再让我亲一口?”
早便知道他嘴里定然没什么正经话,沈绒表情淡定,甚至都不曾皱一下眉头,周身弥漫着说不出的清冷气息,当作蚊子嗡嗡一般低下头去,不做声了。
姜临煜就是这样的人,明知她会是什么反应,却依然忍不住去逗弄她。
“弹首曲子吧。”
沈绒抬头,少年已背过身去,看不清他的神色,只听他声音幽幽地缓缓道来:“就弹那首《长相思》。”
沈绒翻动琴谱的动作顿了顿,恰巧,眼前这一页还真就是那首《长相思》。
“怎么了?”姜临煜迟迟听不到动静,淡笑道:“都忘光了?”
沈绒没接话,《长相思》这首曲子讲述的,是一位姑娘与一位将军,自幼相识,彼此爱慕。大婚前夕,将军奉旨出征,姑娘为其谱了一首《长相思》曲,并承诺待他凯旋再来迎娶自己。
于是接下来的岁月里,姑娘孑然一身,在四季轮回中等候着她的爱人归来。
至于结局,曲中并无交代,谱曲人只留了这一残作,没人知道真正的结局是什么。
外界传闻不少,有的说将军负了姑娘,迎了旁人入府;还有的说将军战死沙场,姑娘一生不嫁。
总而言之,沈绒并没有多喜欢这首曲子,曲调寂凉,听的人不寒而栗。从前弹得多也不过是因为这首曲子极难习,对自己而言,练习起来也会更加精进琴艺。
且…
沈绒抬眸,杏眸波光粼粼,眼前的少年正无所事事地伸着懒腰。
当年,就是这个人,承诺自己日后成了大将军,必会八抬大轿娶她进门。
可今时不同往日,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还是要留在自己的记忆中了。
月光洒在少女单薄的背上,葱白的玉指轻拨琴弦,琴音如潺潺流水,悲凉空寂,隐隐掺杂着窗外树枝在狂风下肆虐的呜咽声,为早春的夜更添了一分神秘和落寞。
一曲罢,曲中人已不知何时潸然泪下。
沈绒迟缓地意识到不妥,刚要抬手抹去眼泪,却不知姜临煜何时已经走到了自己的面前。
寒风在无尽的黑夜里肆意吹动枝叶,姜临煜为她擦泪的动作很轻,像是害怕她碎掉一般。
沈绒垂眸,不敢去看姜临煜孤寂的眼神,只觉得一股浓重的悲哀,笼罩在她的心头,心里闷闷的。
“绒绒。”姜临煜停下动作,半跪在她的身侧,声音轻颤,“我们,不会成为长相思曲的。”
沈绒的手搭在琴弦上,耳后的一缕青丝耷拉到眼前,闻言并没有说些什么,就静静地坐在那。
姜临煜紧抿着唇,垂在身侧的手下意识抬起,想要抚摸少女娇嫩的脸颊。
下一秒,沈绒身体忽然后倾,精确地避开了姜临煜伸来的手。
姜临煜愣住了,停在半空中的手僵住。
沈绒抬起头来,眼睛有些发红,不动声色地将眼底涌上的热意倒逼回去,脸侧几根长发垂落,看上去楚楚可怜。
姜临煜猝不及防地撞进了那双氤氲缱绻的眼睛里,恍然间升腾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沈绒笑出声,不似寻常柔情似水,“姜临煜,你一定要听我讲实话吗?”
“沈绒。”姜临煜终于有了几分浮于表面的慌乱。
“我从未心悦于你。”沈绒的声音冷淡至极,一字一字地砸在姜临煜的心尖上,“当年没有,如今也没有,这些年来也从未有过。”
月光皎洁,少年紧攥着双手,指甲快要陷进肉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被迫听着心爱的姑娘一句接一句伤人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