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会罚的这么严重?”沈绒问。
沈樱道:“我也不知道。说来也怪,就算是二伯父要罚她,白姨娘那般得宠,怎么也不可能让四妹就这么跪三个时辰,且那日到现在过去多久了,祠堂里又冷又潮湿,她这做母亲的当真不心疼吗?”
沈绒抿唇,思量起沈澪此刻的处境。
沈樱见她不说话,突然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一张小脸顿时不可思议的看向沈绒,压低声音道:“二妹,你不会是打算去替她求情吧,且不说祖母见不见你,便是大伯父大伯母也不可能允许你插手二房的事的。”
沈绒摇摇头,她知道自己没有求情这一条路走,她在这沈府里没有可以仰仗的人。
可沈澪终究是因为她才被罚到祠堂去,于情于理她都不应当坐视不理。
见沈绒没有这个念头,沈樱这才松了口气。
刚要开口谈别的门外便传来了一阵阵敲门声,听声音动作很轻。
“小姐,夫人让奴婢为您和二小姐送点心过来。”
“进来吧。”
来人侍女是沈樱的贴身侍女禾冉,沈绒认识她,小姑娘看上去柔柔弱弱,可实际上却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平日里同另一个侍女静潭一同站在沈樱身边,属她的话最多。
许是看见沈绒在这儿,禾冉难得的没有和沈樱贫几句嘴,放在盘子便起身退下了。
沈绒用了几块糕点,又同沈樱下了会儿棋,眼见着天色不早了,便动身回了流霜院。
三房也在西院住着,走几条小路便是祠堂,沈绒特意绕了远路。
祠堂是个独立出去的院子,兴许是担心外人惊扰了沈家祖宗清净,所以位置格外偏僻。
院门口人不多,就两个人守着门。
二人看起来烦躁极了,说话的声音都大着嗓门。
四周寂静一片,沈绒离着老远便能听见门卫的声音。
“等咱们晚点出去逛逛,我听说,桂春院那边新送过来几个丫头,个个都水灵的很!”男人边说边发出令人作呕的笑声。
“这…”另一个显然有些犹豫,“这不好吧,万一被人发现了。”
“你怕什么,咱们从后门出去,叫上外头的两个兄弟一起。反正这个月夫人发的赏钱多,不用白不用。再说了,就里面那个娇小姐,被关了这么多天,要死不活的,还能跑了不成?”
被人这么一鼓舞,二人一拍即合,当即便定下来,等到亥时府里人都睡下了,就溜出去。
桂春院是整个京州最下等的妓院,再加上要看守沈澪,想必这些人兜里头那几个子是够他们挥霍一晚上了。
月霜胆子不如星璇,都快要被吓死了,一路忐忑的跟着沈绒回到流霜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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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您干嘛去听那几个府兵的墙角,平白污了您的耳朵。”星璇听月霜说完,十分不解的问了句。
沈绒一点点的将今日晚膳那些方便携带的糕点都装起来,星璇的话从耳边响起时,也没隐瞒什么,干脆了当的说了出来。
“您要去看四小姐?”星璇震惊,“这,这万一,万一被戚夫人发现…”
“沈澪因为我受罚,于情于理我都该去看看。”
“话是这样说。”月霜也担忧起来,“可若是被人看到,您怕是得和四小姐一样受罚了。”
“放心。”沈绒有条不紊的收拾着东西,“过些日子我便要去明珠堂了,且戚笛忙着盯沈绵习字练琴,不会在找我麻烦的。”
估计是那日沈老夫人的话真让戚笛有些丢了脸面,最近几日她倒是安生了,把沈绵放在眼前盯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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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加更~
第21章
“你们两个今夜便在房里待着。”沈绒道:“若是真那么不幸,到时我也可将你们摘出去。”
“您一个人去?”
沈绒点点头,“我能保着我自己安然无恙,却不一定保得住你们。所以你们一定要在房间里待好了,问什么都要说不知道。”
星璇和月霜二人终究是没拧的过沈绒,夜色低垂,硕大的沈府灭了烛火,笼罩在一片沉寂中。
沈绒换了件黑色的衣裳,提起食盒,莲步轻移,规避掉守夜的下人,顺利地来到了祠堂。
夜晚的祠堂太过宁静,平添了几分神秘和诡异。
沈绒躲在树后,露出半个脑袋,门口的侍卫已经离开了,除去鸟鸣,祠堂周围再没有一点动静。
推开院门,沈绒小心避开生了青苔的青石板,来到了祠堂窗棂前,轻叩几声。
里头立马有了动静,步子很轻,听上去每一步都走的小心翼翼。
等到脚步声停在窗前,沈绒才轻声开口:“四妹妹,是我。”
“二姐?”里头传来的声音带了些嘶哑,听上去有些不可思议:“你怎么来了?”
“我给你带了些东西,你…没事吧?”沈绒许久都没有说过这般矫情的话了,说出口时还有些张不开嘴。
沈澪有些自责,“你不该来的,万一被大伯母发现,就不好了。”
“无论如何,你都是因我受罚,我总不能坐视不理。”
“二姐是因为这个?”
沈绒没接话,抬手轻轻推开了窗子。
沈澪就坐在窗前,披着一件单衣取暖,里头的衣裙也不厚。发丝凌乱,脸颊的肉消瘦了许多,下巴尖的有些吓人,眼神的灵气褪去了大半。
看清她,沈绒一愣,她想过沈澪会受苦,但没想到会成了这副模样。
也不知为何,看见沈绒伸手将东西递进来的那一刻,沈澪眼眶忽然红了,她紧闭着唇,两行清泪划过染了灰尘的脸颊,我见犹怜。
沈绒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能款款安慰:“你先吃些东西,里头还有消肿祛瘀的药,你藏好了。”
沈澪点点头,将凌乱的发丝拨到一旁。
沈绒实在看不下去,捻起帕子,轻轻帮沈澪擦去了脸颊上的泪水。
“放心,我一定想办法救你出来。”
沈绒想,这大概是她此刻最想要听到的话了吧。
沈澪掀开盖子,没有去拿事物,而是拿了瓶药,打开放在鼻尖闻了闻,随后伸手一截细白的手腕,上面赫然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这是?”
沈澪没回答她,而是轻轻抖动药粉,白色粉末平铺在了伤痕上。
“嘶—”沈澪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放下瓶子,才抬头浅浅一笑,“不打紧,一点小伤。”
沈绒顿住了,眉头轻轻蹙起,看沈澪熟悉的动作,很显然这不是她第一次为自己处理伤口了。
“姐姐?”沈澪歪了歪头,戳了戳沈绒的肩膀,“你在想什么?”
沈绒回过神来,看了眼沈澪手腕上的伤,身子微微前倾,将手帕折成一条,尽量放轻动作。
沈澪鼻子抽了抽,眼眶湿润,伸手抹了把泪,看着沈绒为她包扎完伤口。
“谢谢姐姐。”沈澪拉下了衣袖,盖住那条帕子。
“我很快就会救你出来的。”沈绒沉声道。
沈澪望着遥遥月色莞尔一笑,眼睛眨了眨,看起来人畜无害,“姐姐,那日父亲来问我知错了没有,若是知道错了,便放我出去?”
沈绒不解,“那你为何?”
“我没有认错,因为我不知自己何错之有。我帮助自己同族的姐妹以证清白,我不觉得我错了。”沈澪抬头,“哪怕被关在这里静思多日,我也不觉得自己有错。”
沈绒睫毛轻颤,她与沈澪关系并没有多亲密,如果这话是由沈樱说出来的,她或许会有感动,可偏偏说这话的,是和她不甚熟络的沈澪。
“没有人喜欢我,父亲母亲,哥哥弟弟还有三姐,都不喜欢我。”沈澪接着说:“所以我想,如果我对二姐好,为姐姐吃些苦头,或许姐姐就会喜欢我吧。”
沈绒不可思议,内心的情绪无比复杂,“你被关在这个地方受苦,就是因为想要与我亲近?”
沈澪不置可否。
沈绒嘴唇微张,在她提着东西过来的路上,她甚至都在怀疑沈澪或许也是二房对付自己的一环。
可是,当真正看到沈澪,听沈澪说完那些话的时候,她突然有了一刻的动容,眼眶似乎也跟着有些酸涩。
程冬柠和沈樱于她,是无任何利益冲突的客气。
但沈澪…说实话,加上上一世,她已经很多年没有感受到这么真情的情意了。
许是情绪作祟,沈绒竟然破天荒的伸手,帮沈澪将盖在脸颊上的几缕凌乱的青丝拨到耳后。
沈澪先是有些吃惊的瞪大了眼睛,眸子一抹微光闪过,随后轻轻垂下眼帘,几滴泪水滴落在地。
沈绒看不见沈澪落泪的模样,也看不到少女眼眸中那逐渐消散的谋求算计。
沈澪犹豫的抬手,冰凉的掌心抚上沈绒为自己整理发丝的手背。
抬头,二人温柔坚韧的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