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动静,姜临煜懒洋洋地转身,月光下,少年身形颀长,扬唇对她笑着。
沈绒定睛看了一会儿,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醒了?”姜临煜越过屏风,走到她面前,“还困吗?”
“你来了。”沈绒声音带着初醒的缱绻,“怎么不叫醒我。”
“看你睡得沉。”姜临煜将手中黑色的面纱递给她,“舍不得。”
黑夜里,他的眼睛亮得宛若天上月,沈绒不敢多看,生怕自己这满腔炽热藏匿不住。
姜临煜看沈绒没接也并未多言,便轻笑着走到她身后,动作轻而柔,将面纱系在她的耳后。
“姜……”沈绒刚喊出一个音,便被人捂住唇瓣,身后人的语速不紧不慢,“去,换衣裳,我不看。”
唇上的温度还在,沈绒身体有些僵硬,从指尖到头皮都在发烫。
她讨厌所有人的触碰,上一世姜准的亲昵同样让她不适。唯有姜临煜,这具身体仿佛只对他一人脱敏。
儿时的姜临煜并非一般的顽皮,结识了温婉娴静的沈绒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地将这股孩子气沾染到她身上,带着她爬树摸鱼,为此还被靖北王妃训斥了许多次。
多年不见,姜临煜甚是意外,他本以为沈绒爬墙的本事早就忘干净了,却不曾想她居然还挺顺手。
第38章
“砰”的一声,身着夜行服的沈绒稳稳落在姜临煜的怀里,拍了拍身上的灰。
“看你这熟悉的样。”姜临煜捏了捏她腰间不多的软肉,戏谑道:“经常爬啊?”
沈绒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推了一下,没推开,“在殿下眼中,这是什么很难的事儿吗?”
看着她面无表情的讲出这样语气不善的话,姜临煜非但不生气,甚至还会有点沾沾自喜。
甜言蜜语也好,恶言相向也罢,只要不是不理会自己便好。
月色正浓,二人静了一会儿,姜临煜才松开她,“还困吗?不困我们走吧。”
沈绒没有说话,跟着加快了步子。
街道上空无一人,平白为她心中更添了几分紧张。
“太瘦了不好。”姜临煜忽然歪头看着她,笑了笑,“跟着本王如何?本王定将沈二姑娘养的珠圆玉润,人见人爱。”
“现在也是。”沈绒面不改色道。
“嗯?”姜临煜似是未听懂,“是什么?”
“人见人爱。”沈绒装模作样的掰着手指头,“太子,庆王,陛下,还有殿下您。”
姜临煜气笑了,他哪有这个意思?
“现在先别。”姜临煜神色正经了些,“以后再如此人见人爱也不迟?”
“为何?”沈绒水雾弥漫的杏眸眨了眨。
“届时你是本王的王妃。”漆黑的夜色被姜临煜吞入眼中,一轮明月高高悬挂在眼眸的正中央,“谁也没有胆子再打你的主意。”
皇帝,也一样。
与沈府不同,国子监被人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一只苍蝇也休想飞进去。
“在这儿等我。”姜临煜看了眼巡锣的官兵。
“嗯?”沈绒几分困惑,“在这…等你?”
“不然呢。”姜临煜低沉的噪音在黑夜里透着蛊惑的意味,“这儿可不是沈府,待我将当卷取出来随你处置。只是现在,你听话些,留在此处乖乖等我。”
沈绒也不是什么任性的人,若是出了什么事,再想要碰到考卷可就难了。
“那你…小心些。”沈绒嘱咐了一句。
姜临煜挑眉,“担心我?”
沈绒不知如何回答,伸手推了他一把,“快些,官兵一刻钟一个来回,他们快要回来了。”
寂静的夜,巡锣的官兵佩剑绕着国子监巡查,靴子在地上踩出让人不安的声音。
姜临煜身手敏捷,单手翻过围墙,落地无声。
沈绒不由自主的十指紧握,抵着额头,虔诚的许愿他千万要顺利。
国子监内部较于外部守卫更加森严,姜临煜举步为艰,提着胆子推开存放试卷的房门。
房内仅有一丝月光照明,姜临煜记着沈绒告知他的的几个人名,与他先前查到的大查不差。
夏夜的风让人急躁,沈绒的胸口总是有一口气喘不上来,手指忍不住扣进一旁的砖石,几粒石子落了下来。
顺利的拿到所有试卷,姜临煜正准备离去时,忽的听到角落里传来什么声音。
他扭头一看。
戒备森严的国子监竟藏了几只硕大的硕鼠,正蹲在那儿啃食着不知从何处而来的粮食。
此情此景,看的姜临煜冷嗤一声。
果然,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在沈绒终于等的按耐不住探出头时,正好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从国子监的围墙之上一跃而下,没几步便飞跃到眼前。
沈绒紧崩的神经才放松下来,身子瞬间脱了力,靠在墙上。
姜临煜晃了晃手里的东西,勾唇道:“紧张什么?拿到了。”
风吹开遮挡月色的残云,沈绒想伸手去拿考卷,却不想一眼看到他胸前的衣襟上沾着几滴脏血。
“你受伤了?”沈绒再度担心起来。
姜临煜低头看了一眼,“没。”
“那…”
“走吧。”姜临煜没让她再继续说下去,“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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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天还蒙蒙亮,淮安的公告栏前已围满了看热闹的人。
有些人不识字,便由几个人念给他们听,几张字迹工整却又漏洞百出的卷纸被粘在放榜公示的正中间,几个大字写在卷子上:王法何在!天理何在!
墨汁的痕迹顺着向下滴,最后在卷纸的边缘处干涸了。
“这…这莫非,莫非是被人调换了考题啊!”
一名学子高举双手,怒斥着不公:“仔细看这字迹便是不对,还有没有王法了!我们寒门子弟寒窗苦读,散尽家财才来到淮安!以为能老自己的才学改变命运,为家人谋一条活路,不曾想,竟是为他人做了嫁衣!”
一呼百应,其余围观的学子也立马看出了端倪,“这不是我的文章句子吗?为何会出现在他周风的考卷上!”
早市的人不少,平民百姓居多,见此情形自然也是十分怜悯。若是他们穷人连这为数不多的升官路都没了,日子便更是没盼头了。
人一多,胆子也大了,一行人吵吵闹闹的汇集在了宫门前,官兵们也只能尽力阻拦。
一名学子敲响了登闻鼓,歇斯底里的喊:“陛下!我等自幼勤奋读书,以求来日报效家国!如此行径,若不严查,实在寒心!”
这个时候,恰逢大臣们正在大殿上朝,鼓声和嘈杂的吵闹声传进殿内。
姜树和皱着眉头,“宫外是怎么了?”
大臣们无一人作答,沈无忧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歪头看了一眼站的笔直的戚远舟。
守将穿着厚重的盔甲跑进殿内,抱拳道:“末将参见陛下!”
“发生何事了?”姜树和语气不善。
守将的嘴张了闭,闭了又张,犹豫片刻,还是将今日一早发生的一切全部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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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绒回来补了一觉,醒来后由月霜为她梳妆。
星璇匆匆跑进来,“小姐!小姐出事了!”
沈绒没抬眼,她也知道了是什么事。
“怎么了?”月霜放下手中的木梳,问了一句。
“今日一早不知是谁将几份考卷张贴在了公告栏,上面的字迹内容有问题,显然是有官员利用职务之便,调换了考卷!”星璇喘着气说。
沈绒“哦”了一声,漫不经心的问:“戚笛急疯了吧?”
星璇一时没想明白,“小姐,您怎么知道?戚夫人都要急死了,看那样啊,早膳都没来得及用呢。”
月霜道:“此次科举的主考官是戚夫人的父亲,她自然是心急如焚。”
“急吧。”沈绒伸手将地上的兔子抱进怀里,唇角若有若无的勾着一丝笑意,“急了才容易露出马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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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心殿内死气沉沉,龙案前不远处的地上,托盘中摆着两只肥胖的老鼠尸体。
跪着的人颤颤巍巍的开口:“陛下,这…这是在存放考卷的房内发现的,今日一早,微臣推开门进去,便看到这两只老鼠,被钉在桌案上。此事,显然是有人蓄谋已久,刻意为之。”
姜树和眉头紧锁,他也不是傻子,这件事当然是有人故意为之。能在国子监那种地方片叶不沾身地出来,计算好时间,将有问题的卷纸粘在公示栏,定然是早早就做好了打算。
“爱卿。”姜树和声音沙哑,抬起头来看着人到中年,仍然人高马大的戚远舟,“此事,应当与你无关吧?”
语气中满是质疑。
戚远舟镇定自若的下跪,目光炯炯,“陛下!老臣对天起誓,此事与臣绝无半点干系!”
姜树和不知信了没有,正要开口时,李德全便从外头进来,“陛下,定北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