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害者这么轻易就原谅加害者的事,姜树和活了这么多年看到的也不多,顿时来了兴致,“哦?沈四姑娘此言何意?”
“陛下。”沈澪提着裙子跪下,眼神异常的坚定,“父亲膝下儿女众多,母亲一直对我们疼爱有加,臣女虽非母亲亲生,但多年来也受其照料关心,感激不尽。今日母亲举动的确令臣女寒心,可一想到多年母女情深,便不舍得母亲因此命丧黄泉。所以,臣女恳请陛下,从轻发落。”
此言一出,在场之人无不愣住。
沈绒与季淮然对视一眼,纷纷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了震惊。沈澪今日一早说的话,分明就是想要让伤害她的人付出代价,怎么会突然变了意思。
刘若芬眼见事情出现了转机,也不管沈澪究竟为何替自己求情,当即边声泪俱下的跪下求饶:“陛下饶命,臣妇自知罪孽深重,是一时犯了糊涂才对澪儿下了手。可陛下,臣妇的儿子年纪尚小,不能没有臣妇的照料。恳请陛下,看在澪儿替臣妇求情的份上,饶恕臣妇吧,臣妇愿意为此接受任何刑罚。”
刘若芬只有一个女儿,而她口中的儿子,自然也就是白姨娘的孩子。如今,也成为了她活命的借口。
事到如今,沈绒已经不在乎刘若芬最后会不会死了。她站在沈澪的侧后方,盯着那道单薄的身影,脑海中有千万个不解。
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会让沈澪在差点丧命的情况下还能如此轻描淡写的想要揭过此事。
最后的结果可想而知,有了沈澪的宽恕,刘若芬最终也只是被判了杖刑。
出了营帐,姐妹二人并肩而行,都没有开口说话。
直到快要走到沈澪的营帐门口时,沈绒才停下脚步,淡淡的开口,却不是问她为什么,“你的伤是怎么来的?”
清心击打的是她的头部,断不可能造成肩膀处的伤。
沈澪背对着她,也没想到沈绒会问这个问题,“我在那个坑里爬出来的时候,刚好遇到了打猎的猎人。他知道今日来的都是达官贵人,所以特意就进来就为了抢夺珠宝首饰。”
“我没有随身携带银子的习惯,于是,他便盯上了我。”
后面的事不用说沈绒也知道了,沈澪拼死反抗被猎人伤到了,随后又拖着受伤的身子逃跑,一直被逼到悬崖边。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她跳了下去,幸运的是,藤蔓缠住了她,救了她一命。
“那…刘若芬呢?”沈绒还是没忍住问出口,她知道沈澪做什么都有自己的想法,她不反对,可是她想知道为什么。
沈澪没有开口,转过头来,湿润的眼眶中,泪珠溢了出来,顺着苍白的脸颊落下,划出一条泪痕。
“澪儿…”沈绒没有替她擦眼泪,看此情景,也知道这件事定然不简单。
“姐姐。”沈澪捻着帕子擦净泪水,声音飘渺:“假如原因让你觉得闻所未闻,你也会相信吗?”
沈绒沉默着,忽然唇角翘了翘,“当然了。”
因为她坚信,整个天下没有什么事情会比自己重生更让人匪夷所思的了。
第49章
“从前我从来不懂,为何我明明是娘的女儿,娘却不疼我,反而视沈潇如己出。”沈澪神情落寞,抱膝坐在榻上,指尖带着微微的颤抖,撕开这道伤疤,“直到有一日,娘她病了,我想去看看她,恰好父亲陪在母亲身边。父亲素来疼爱母亲,他能出现我倒不觉得奇怪,可让我不明白的是,沈潇也在那里,正忧心忡忡的握着娘的手。”
“他们三人活脱脱像极了一家人,我不敢进去,只能在门口静静的听着。娘对她笑的无比温柔慈爱,十余年来,这样的笑容她从未给过我。”沈澪睫毛上挂上了几滴泪珠,“然而,最让我崩溃的是,我听到父亲对母亲说,当初做的最正确的,就是在我和沈潇同一日出生那日,把我们调换了。”
沈绒稍怔,从上一世她就疑惑为何白姨娘对待自己的女儿如此冷漠,原来,沈潇才是她的女儿,而沈澪充其量也不过是为了她女儿的嫡女身份而养的个玩意罢了。
“姐姐。”沈澪抬头,“你是不是觉得,我放了刘若芬一条命,是因为那点血脉亲情吗?”
沈绒没说话,她猜对了,自己刚才的确是这样想的。
“不是的。”沈澪抹了一把泪,“是因为我想让刘若芬亲眼看到,她放在心尖上疼爱的女儿,都是如何算计她的。”
原本沈绒还不明白沈潇为何会如此不留情的把自己的母亲推出去,如今一看也明了了,刘若芬一死,她的亲生母亲就能为正妻。
难怪,上一世最后,沈澪会放火自焚,拉着整个二房一起陪葬。
沈绒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安慰的话不知从何讲起。当初沈无双的随手一换,就让本应是嫡女受尽宠爱的沈澪变成了人人皆可欺辱的庶女,两个母亲,她连一份爱也没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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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若芬的杖刑结束时人已经晕死过去了,背部渗出鲜红的血迹,指尖抓得血肉模糊,再没有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模样。
可她不后悔,只要没有伤到沈潇,她就值了。
大夫来为其诊治,半点希望也没给,直截了当的下了定论,“夫人,您此生怕是都不能下地行走了。”
堂堂沈府二夫人,就这样变成了一个瘸子。
刘若芬脸色惨白,她才刚刚醒来不久,身上剧烈的疼痛让她早有察觉,闻言也只是笑笑,“来人,送大夫走吧。”
“潇儿呢?”刘若芬用力抬起脖颈,看了眼四周,没发现沈潇的身影,“有没有吓到她?”
侍女留香站在一边,唇瓣被咬的嫣红,“夫人,小姐她…她还没来看过您…”
刘若芬神情一滞,无论杖刑有多疼,都赶不上她此刻心疼半分。
她早就察觉到女儿在慢慢的疏远她,越发亲近白姨娘,女儿就是她的命,她什么都能失去,唯独不能失去沈潇。
后面几日,外头高歌欢呼,像是谁捕获了一头猛兽,但一切的欢声笑语皆与刘若芬无关。
这几日沈潇来过,但也不过是坐了一会儿就走了,像是十分厌恶她这个母亲。每到深夜,她因为身上的疼痛无法入眠时,总会无声的哭泣,不敢让任何人知晓。
午时,刘若芬正平躺在榻上小憩,留香脚步轻盈的进来,语气却不淡定:“夫人。”
“怎么了?”刘若芬本来也睡不着,“要准备启程回京了吗?”
“不…不是…”留香语无伦次:“是季世子,季世子来了。”
刘若芬蹙眉,“他怎么来了?”
“说是为了四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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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狩猎大会还未结束,沈绒借着这个机会,故意与太子碰见。
“参见殿下。”沈绒屈膝行礼,脸上满是忧郁,姜铭隔着老远就看到了。
“沈二姑娘不必多礼。”姜铭抬手让她起身,“沈二姑娘心情不好?”
沈绒疑惑道:“殿下是如何猜出来的?”
“这还用猜?沈二姑娘的心情都写在脸上,可是遇到什么伤心事了?能否说与孤听一听?”
沈绒摇摇头,“没有,只是…”
“那便是因为沈四姑娘了?”姜铭道:“早便听闻沈二姑娘与沈四姑娘姐妹情深,四姑娘出了这样的事,的确让人心生怜惜。不过,昨日听太医的意思,沈四姑娘的伤恢复的还不错,沈二姑娘也不必如此难过了。”
“四妹妹有惊无险,臣女自然是欢喜的。”沈绒说着说着,眼眶就要红了,楚楚可怜的模样更加动人,“只是,臣女一想到四妹妹经历的事便是一阵后怕。臣女在府内同样也是如履薄冰,母亲也早早的离世了,臣女真怕有一日,这样的事情也发生在自己身上。”
说到这里,已经有一滴泪从眼尾滑落。
看着她这副惹人垂怜的模样,姜铭的心顿时软了下去,脑海中迸发出一个主意,试探的开口:“那沈二姑娘可想过离开沈府?”
沈绒擦干眼泪,“殿下不要说笑了,沈府是臣女的家,离了沈府,臣女还能去哪呢?”
见她反应如此迟钝,姜铭上前一步,低头看着她,耳根泛红,急促道:“那你觉得,东宫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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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糊涂!”曲皇后大手一挥,怒目圆瞪,“你要去沈尚书的女儿为妻?”
姜铭跪在地上,他心意已决,无论今日母后如何责骂他都不会放手,“母后,儿臣与沈二姑娘两心相悦,您难道不希望儿臣与相爱之人共度余生吗?”
“铭儿!”曲皇后恨铁不成钢,“你是太子,岂能只在意儿女情长!你看看你那些兄弟们,一个个对你储君的位置虎视眈眈,你再娶一个刚刚被你父皇责罚的文官的女儿,你是要气死我吗!”
“母后。”道理姜铭都明白,所以他也只是许诺给了沈绒正妃的位置,“您不是一直想让儿臣娶何将军的女儿何若妍为妻吗?只要您允许儿臣迎娶沈二姑娘为侧妃,儿臣便会风风光光的娶何姑娘为正妻入东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