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二姑娘。”季淮然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苟的谦卑，“你与沈四姑娘手足情深，她的心思你是最懂的。在下就是不明白，明明沈四姑娘从前对在下也有心意，如今反倒不同意在下的求娶呢？”
这话沈绒听着也怪，分明澪儿对季淮然也并非是全无心意，怎么会不同意呢？
“季世子可否告知臣女，家妹是如何回绝世子的？”
季淮然把那听出茧子的话又重复一遍，随后语气坚定地补充道：“沈二姑娘还请放心，在下定不是那种只在意妻子家世之人，无论沈四姑娘出身如何，是否尊贵，在下此生都非她不娶。”
沈绒细细琢磨着沈澪的话，相处的时间不长不短，可她也知道，沈澪不是个在意自己嫡庶出身之人，那为何又一而再再而三的在季淮然面前提起出身呢？
忽然，沈绒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莫非是因为那日她说的话？她要利用季淮然让刘若芬看到真相。
季淮然对当初偷龙转凤之事一概不知，他唯一的办法就是来问自己，借自己的嘴，让季淮然知道她十余年来过的有多么悲惨，然后为她证明嫡女的身份。
联想到这里，沈绒面上极力的保持冷静，心里早已是波涛汹涌。
想尽办法拿自己的婚姻做赌注，利用季淮然，也利用自己，只为了能够得到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
沈绒脸色沉下去，她心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怒火，有的只是无穷无尽的心疼。今生她有自己，有季淮然，从二房的铜墙铁壁中破开口子。
而上一世到死，她都在暗无天日的日子里看着沈潇拿着自己的东西欺辱自己。所以最后，她忍无可忍的放火自焚，让二房的一切在大火中灰飞烟灭。
关于发生在沈澪身上的一切，沈绒毫无保留的全部告知了季淮然。
季淮然原本脸上还有怒气，后来慢慢的也归于平静，“当初的产婆，还活着吗？”
沈绒摇摇头，“那时我们都太小了，若是沈无双有心，早已让产婆尸骨无存了。”
过去了十五年，想要再找到证据难如登天。
季淮然没做声，安静的坐了一会儿，便站起身告辞了。
沈绒也紧随其后从沉重的心情中剥离出来，戚远舟的书房里的确有暗门，可里面已经被扫荡的干干净净，什么也没留下。
既然戚笛已经知道了自己回去戚府拿，定然已经将戚远舟与许府管家暗通款曲的信件藏了起来。
但要进入镜月院搜查，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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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笛被禁足，谁也不得随意探望。
沈绵每日坐在园子里，看着那扇被封闭的门，满面愁容。她今日约了人前来，所以时不时的回头张望着。
不多时，女子迈着步子款款而来，发髻处的珠宝玉翠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心情似乎是不错。
看到来人，沈绵的火气也跟着上来，若不是自己听信了她的谗言，母亲根本不会被禁足，也不会让沈绒如今握住这么大的把柄。
第52章
“五妹妹约我前来有何要事吗？”来人正是沈樱,她成婚便极少回府，对府中发生的许多事也毫不知情。
“都怪你！”沈绵此刻火冒三丈，“若不是你那日向我提及沈绒曾在院子中私会外男,我又怎么会告诉娘让她派人盯着沈绒，又怎么会酿成现在的局面！”
现如今沈绒手里握住戚笛要谋杀她的把柄，但凡捅出去,母亲说不准也会落得和二婶一样的下场。
沈樱佯装惊讶,“什么？五妹妹这话说的就怪了，我何时说过二妹妹私会外男一事了？”
“你没说过？”沈绵冷笑一声,“是啊，你是没直接说,可你那话中字里行间的意思,不就是说在流霜院内发现了男子的踪迹吗？”
沈樱未再辩解什么，反而苦口婆心的劝她：“五妹妹要知道,事情已经发生，现如今再去纠结这些,还有什么意义？你觉得二妹妹握住了大伯母的把柄,那你便想法子先除掉她不就行了？”
沈绵目光微微一顿，眸中染上一抹淡淡的讶色，很难想象说出这句话的是曾经与沈绒最是要好的沈樱。
“话是这样讲。”沈绵泄气,“可如今她沈绒正春风得意,我能奈她何？”
沈樱俯下身子，贴耳道：“若是你成了太子侧妃呢？”
此言着实把沈绵吓了一跳,她蹭的站起来，写满不可思议的脸上还有些许的犹豫，“太子侧妃？你这话是何意？”
“五妹妹应当还不知道，听庆王殿下所说,太子殿下这几日已向陛下进言，娶何将军之女何若妍为正妃，沈尚书长女为侧妃。”沈樱唇角勾出一抹淡笑，“五妹妹不是正好和何姑娘是手帕之交吗？这正是个大好机会。你想啊，届时你为太子侧妃，除掉她不是轻而易举吗？”
“可…”沈绵心中松动，“可太子求娶的…不是沈绒吗？”
“这你就不必担心了，你且将消息带给大伯母，她自然会知道如何做的。”
二人相谈甚欢，丝毫未注意到不远处闪过的身影。
听完这些话，沈绒心中蓦地涌起阵阵酸涩。现在想来，沈潇哪来的人手派去刺杀沈澪，但倘若她和身为庆王妃的沈樱联手，那要做成此事便不成问题了。
只是…沈樱…
沈绒忽的觉得额头刺痛，究竟是从何时开始，她会变成这样的？
“小姐，太子侧妃的事…”楚云眼神中闪着不确定的光芒，这话他自然是要如实传达给姜临煜的。
“随你去和你们家殿下怎么说。”沈绒手指轻揉太阳穴，“告诉他，现在什么都不许做，不准坏了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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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刘若芬被侍女推着出来转转，自从沦为残废后，她再也不曾出过门。
“夫人，今日是集会，外头可热闹了。”侍女兰儿轻声道：“要不，奴婢推您出去走走？”
刘若芬刚想要拒绝，可一想到这府里也得不到什么好脸色，便点头应下来了。
她行动不便，兰儿也未带她往深处逛，二人在外围转了一圈。忽然，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刘若芬的眼前闪过。
那张脸，大抵已有十五年不曾见过了。
“兰儿。”刘若芬带着几分不确定的呼喊一声，随后手指一个方向，“去那边看看。”
兰儿没有多问，推着她便朝那个方向而去，步子走的很快，像是原本就记住了这条路一样。
最后，轮椅停在了巷子口。刘若芬侧过头朝里面看去，一个蓬头垢面的夫人正蜷缩在角落里，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
四目相对的瞬间，刘若芬的眼泪夺眶而出，这正是当初随她一同进入沈家的乳娘郭嬷嬷。
郭嬷嬷那时失踪的蹊跷，刘若芬九死一生的醒过来时，便从沈无双的口中听闻了郭嬷嬷偷窃逃出沈府一事。
她那时刚刚醒过来，满心满眼只有自己竭尽全力生下的女儿，一时也没考虑到那句话有何问题。
直到后来她察觉不对，派人出去寻找可却没发现一点线索，时间一长，她也将此事淡忘了。
想到十五年前沈无双的异常举动，刘若芬多留了个心眼，没有带郭嬷嬷回沈府，而是在外面找了个酒馆安置。
“嬷嬷。”看着她鬓角白了的发丝，刘若芬恍惚间说不出话来，“这些年，你去了哪里？过的…还好吗？”
郭嬷嬷大口的吃着盘内的糕点，渣子从指缝中掉出来，狼狈不堪。这一幕，看的刘若芬越发的心疼，无法想象多年来她都经历了什么。
过了良久，郭嬷嬷才停下来，喘了口气，仔仔细细的看着刘若芬，声音嘶哑：“芬儿？”
刘若芬连连点头，眼泪差点夺眶而出，“是，是我。嬷嬷，多年不见，没想到再见面会是这样的场景。”
郭嬷嬷目光向下，视线落在刘若芬膝盖上的羊绒毯上，不可置信道：“你…你的腿？”
“嬷嬷不必惊慌，是我自己……”
“是他做的吗！”郭嬷嬷呼吸急促，忽然变得很是激动。
刘若芬不解，“他？他是谁？”
“还能是谁！”郭嬷嬷按住她的肩膀，无神的眼中带着深深地哀怨，“是你的丈夫，沈、无、双！”
郭嬷嬷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共戴天的仇人，一字一句的宛若诅咒，深深地刻入了刘若芬的脑海中。
“是…是他当年把您驱赶出沈府的？”
“何止啊！”郭嬷嬷捂着心脏，泪水一滴一滴由眼角滑落，咬着牙揭开了那段让她至今仍夜夜难以入眠的一件事。
“那时，你与白氏同一日临产，你原本生产一切顺利，我都看到了孩子的头，结果产婆在此时让我去找一种药物，硬是说你有大出血的迹象。我什么都不懂，生怕耽搁了会酿成大祸，便匆匆去找。谁知回来时，却看到沈无双他抱着一个孩子进了你的房内，随后从房内又抱出一个孩子，直奔白姨娘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