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姜临煜离开后,他才仿照姜树和的字迹写了传位诏书。至于为何不揭穿姜临煜,这个也不难猜想,一是那时的他根本无力与姜临煜抗衡,二是姜临煜若是死了,谁来助他登基为帝?
听沈绒说到这里,姜临煜一颗心也开始动摇。确实奇怪,即便是担心皇兄有朝一日会起兵谋反,也不会在如此危机的时候将他杀害,后来甚至还要割让了十五座城池,这显然得不偿失。
“也就是说,父皇很有可能留下了遗诏,本该是皇兄登基为帝,他怕夜长梦多,所以冒着国破的风险也要杀了皇兄。”姜临煜眉头微蹙着,不深,只在眉心下凝出一点浅痕。
光一个姜宁已经够他去找的了,现在皇兄的王戒还没找到不说,又多了一个不知是否还留存的遗诏。
沈绒抬眸盯着他,“可那封遗诏根本不重要。”
但不过思考片刻,姜临煜便反应过来沈绒话中的意思。的确是这样,若是姜树和受群臣拥护,自己纵然拿出遗诏又如何,难道还能逼他下台吗?
姜临煜释然一笑,“原来,你还是想做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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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房空了下来,沈绒闲暇时会和沈澪过去将花花草草打理一番。
沈绒对这些没有兴趣,倒是沈澪动作十分小心,生怕弄坏了这些娇贵的花儿。
“你说你这般喜爱,日后出嫁时待到安国公府去养可好?”沈绒轻笑道。
沈澪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罢了,就让它们留下来吧。”
“为何?”沈绒道:“等到我们计划结束的那一日,沈府便不复存在了,届时你也再也看不到这些花儿了。”
“留在这里也好。”沈澪将手中的剪刀放下,认真道:“就让它们替我们留在这里,沈府没了,姐姐,我们就真的自由了。”
姐姐,我们终于不必再被困死在这四方天地,天大地大,我们终于要自由了。
这句话,一直回荡在沈绒的耳畔。大年初二,安国公府的花轿接走了沈澪,沈绒站在门口,看着轿子内伸出一只粉白娇嫩的手,朝着她欢快地挥了挥。
沈绒低头笑笑,转身往府内走。
前几日兰儿才来说,沈无双已经有了休妻的心思,那她也要开始为自己打算了。
三日后,东宫内,沈绵和何若妍正带着一个嬷嬷打着不亦乐乎的打着叶子牌。她们二人本就是好友,太子雨露均沾,她们也并未因共侍一夫而拔刀相向。
正在沈绵出完最后一张牌时,东宫外忽然传来了嘈杂声,还伴随着兵器的碰撞,让人惶惶不安。
“怎么回事?”何若妍扔下一副牌,站起身来,“外头怎么这般吵闹,快来人去看一眼。”
“不好了!”门口的侍卫跌跌撞撞的进来,踉跄着摔在了地上。
“什么不好了?”沈绵心中一阵不安,“殿下呢?”
“太子妃,侧妃,宫里来人了,说…说殿下豢养私兵,前日在城外集合,意图谋反,证据确凿,现已经被陛下关入天牢了。”
第61章
“放开孤!你们一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看清孤是谁了吗?是储君,是太子!”
满是恶臭的天牢内,姜铭挣脱着一左一右两个侍卫,面目狰狞,哪里还有往日里半分的温润公子的模样。
侍卫们面容冷峻,全当做听不见一样,打开牢门后将他丢了进去。
姜铭狼狈的被扔在地上,锦衣华服上沾了大片的污垢,下巴处也被地上嶙峋的石子划伤。
牢门“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关上,紧接着传来了锁链晃动的声音。
姜铭顾不上下巴处的伤痕,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双手紧紧抓住木栏,“放我出去,我要见父皇!见父皇!”
侍卫晃着手中的一串钥匙,嘲讽的笑笑,“太子,你还是安分点吧,还当自己是一人之下的一国储君呢?没准到时候陛下还会看在父子多年的情分上,给你留个全尸啊。”
说罢,两名侍卫笑得前仰后合,靴子踩在地上“嘎吱嘎吱”的向外走去。
姜铭不可置信的低头看着自己脚腕上佩戴的镣铐,踉跄着后退了几步,跌倒在了地上。
他至今也想不明白,自己豢养私兵一事是如何被外人知晓的,又是什么人伪造了太子玺将那群人调回淮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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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心殿外,来去的宫人们看着不远处跪在地上脱簪待罪的女人议论纷纷。
曲皇后已经一天一夜未曾阖眼,脸色苍白如纸,手指冻的失去了知觉。
李德全从殿内出来,“娘娘,陛下此刻龙颜大怒,是不会见您的,您还是先回去吧。”
这已是自昨日起,他第五次告诉曲皇后这句话了。
曲皇后依旧充耳不闻,碧君心疼的在一旁想要为她披上厚衣裳,“娘娘,陛下不见您,您这样一直跪着也不是办法,不如咱们回去找舅老爷他们一起想想法子。”
“不。”曲皇后推开那件厚厚的狐裘,累的连眼皮也抬不起来,声音轻得像是一吹就散的柳絮:“本宫一定要跪在这里,等陛下放铭儿出来。”
夫妻数十载,曲皇后比谁都知道姜树和是个敏感多疑之人,待她和兄长父亲商量个结果出来时,没准铭儿已经被发配边疆了。
忽然,养心殿的殿门再次打开,姜准神采奕奕的从殿内走出。
走到曲皇后面前时,他弯弯腰,毕恭毕敬的作礼,“儿臣,参见母后。冬日寒凉,母后要当心身子。”
曲皇后目光怨怼的抬头,这些日子姜准倍得圣恩,正春风得意,若是能除掉铭儿,他便是能够争一争这储君之位了。
“是你!”曲皇后咬牙切齿。
姜准疑惑道:“母后此言何意?”
“你少给本宫装无辜,除了你,这个时候还有谁会害铭儿!”她冷哼一声,“别以为没了太子你就可以取而代之,先看看太后那里,你过不过得了这一关!”
说到这时,她语速慢了下来,一时心急她差点忘了,自己还有太后呢,太后一样也是曲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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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宫内乱作一团的景象不同,宫外巳时刚过,沈府外的道路上便聚集了一众百姓。
路口传来轻缓的马蹄声,众人纷纷抬头看去。迎面而来,马背上的少年一身黑衣束发,领口袖口处绣着银线流云,神色嚣张又带着几分身居高位的冷静与自持。
而他身后,跟着一排的乌黑盔甲的侍卫,一行人将乌木马车上几个金丝装饰的箱子护在中间,箱子里头偶尔传来金银玉器的碰撞声,清脆动人。
府内的下人被外头的动作惊扰,急忙打开府门,被外头的景象吓了一跳。
闻声而来的管家更是吓得差点晕过去,沈府的女儿这一年到头出嫁了不少,可这般阵仗的倒是没几个,那马车上雕着的暗纹纹饰,规制显然已不是普通勋贵所有的了。
“沈尚书可在府中?”姜临煜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懒懒的抬了抬眼皮,“本王今日可是有要事来与沈尚书相商的。”
话里说的是相商,可语气里却没有半分要与人商量的意思。
管家被一股扑面而来的侵略感惊得咽了咽口水,连礼都没来得及行,便匆匆的跑进府内通传。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姜临煜已经站在了会客厅的正中央,背手而立,姿态高高在上。
沈无忧握紧了扶手,总觉得此人来者不善,可一瞅到厅外那成箱的宝物,又觉得此事没这么简单。
“殿下,您今日是来?”他小心翼翼的询问。
姜临煜回头示意,文纵心领神会的向前一步,手中端着一只紫檀木的礼盒,礼盒的边角包裹着鎏金,正中央还盖了一块红色丝绸,方方正正的红绸四周坠着明珠,一眼看去价值不菲。
联想到从前姜临煜从沈绒回府之事,沈无忧就是在迟钝此刻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姜临煜伸手打开盒子,抬手将里头安安静静躺着的庚帖拿起,递了上去。
沈无忧颤颤巍巍的接过,一切仿佛是在做梦一般,他昨夜还在因沈绵会受太子牵连,自己白白失去一个女儿而彻夜难眠,没想到今日上天便赐了他一份更让人惊喜的礼物。
“沈尚书,本王听闻令爱沈二小姐待字闺中。”姜临煜嗓音独特,余光穿过正厅的轩窗朝着流霜院的方向看去,意思再清楚不过,“沈二小姐知书达礼,倾国倾城,本王仰慕已久,此来一时奉上庚帖,二是为沈二小姐备了些薄礼,也算是本王的心意。”
沈无忧被这突如其来的好事冲昏了头,再加上姜临煜平日里便嚣张跋扈,连皇帝都不放在眼里,沈无忧自然也不在乎他有没有礼数。
外面的热闹流霜院里也听到了,自从沈澪出嫁以后,沈绒好像又回到了从前那样一人闷在房内的生活。
侍女来通传时,沈绒正低头练着字,闻言手腕微微一颤,一滴墨汁落在了宣纸上晕开。
她抬头,压抑着内心快要迸发出来的雀跃,装作不知此事的样子,问道:“殿下现在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