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小姐，殿下此刻正和老爷在前厅……”
侍女话还没说完，沈绒便提着裙子，抬脚迈过门槛小跑着朝正厅跑去，连案上摆着的狼毫都来不及收拾。
裙摆被风掀起一角，浅黄色的月裙扫到青石板台阶上未被清理的青苔，卷起微微的湿意。
她没顾得上理被风吹乱的鬓发，精致的鹅蛋脸被风吹的泛了红，发间的珠花渐渐松了，在发髻上一晃一晃。
待跑到距离正厅一步之遥的连廊时，沈绒这才停了下来，手扶着深灰色的柱子，低头喘了几口气。
正厅内的身形挺拔，站在沈无忧的对面，这样的场景，前世今生她不知已经想了多少遍了。
于是，她立刻整理好钗环，将胡乱飘动的发丝挽到耳后，双手放在小腹前，姿态端庄的朝着正厅的方向走去。
等到她终于迈完最后一个台阶时，姜临煜正巧回头，脸上不耐烦的神色再看到她的时候瞬间灰飞烟灭。
冬日柔和温暖的阳光下，少女纤细的手指还在整理着腰间的绒花，相系的银铃叮当作响，在察觉到袭来的目光时下意识的抬头。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院落中的积雪似乎也被沈府内难得的柔情融化。
其实不止是沈绒，这一刻，他们二人都等了太久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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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是打定了沈无忧无论如何也不会拒婚是吗？”
所有的流程走完以后，姜临煜又偷偷的留在了沈府，身子斜靠在沈绒的床榻上，骨节分明的手指摆弄着她床头的香包。
“是啊。”他漫不经心的答：“眼下太子入狱，沈无忧是个唯利是图，太子不行了他自然要再寻靠山，我在此时送上门来，他哪里舍得拒绝。”
沈绒看了眼窗外被他送的大大小小的箱子堆满的流霜院，语气无奈：“那你也不必带这么多东西来吧？只是送个庚帖又不是下聘，你这样子，来日若是聘礼少了，岂不是要让人笑话？”
“少了？”姜临煜伸了个懒腰，双手枕在耳后，“沈绒，谁给你的不自信让你如此小瞧你的未婚夫婿？我征战沙场多年，这些身外之物府内堆都堆不下，来日你嫁过去便全是你的。”
这些东西在外人看来是沈家借此机会狠狠的赚了一笔，实际上这可都尽数进了沈绒一人的腰包，丝毫未留给其他人。
这也是姜临煜的意思，他出生入死的赢得的战利品，所有者也只会是沈绒。
沈绒起身抱着怀里的兔子走到床榻边坐下，葱白的手指抚摸着它柔顺的毛发，“那沈家呢？你到时候打算留给沈家多少？”
姜临煜戏谑一笑，“那自然是有多少给多少了，总不能让旁人觉得随随便便便可娶了你吧？”
“可你方才不是还说，那些都是我的，留给沈家岂不是可惜了。”沈绒也不是视财如命，她只是觉得未尽半分父亲的责任还从自己身上得到了如此金银珠宝，心里着实是不得劲。
“沈绒，这才几年不见，你就变得如此财迷了？”姜临煜嗤笑一声，凑到她的耳边，“放心，迟早都会是你的，你且等等。”
第62章
“母后,铭儿素日里最是孝敬您，他是做错了事，可罪不至死啊。”曲皇后跪在殿下捻着帕子抹眼泪泣不成声的哭诉着。
太后被她扰的头疼,单手揉着太阳穴，半眯着眼靠在椅榻上，轻叹了口气,“皇后,哀家说了，此事哀家就是有心也无力。你与皇帝也夫妻多年了,你细想想这么些年他决定的事还能听得进谁的话。”
曲皇后唇瓣抿得发白，又向高位上的太后磕了个头,“母后,您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铭儿去死啊，您也是曲家的女儿,若是铭儿没了，日后曲家在淮安哪里还会有今日的地位？”
不提此事还好,一说起此事,太后心中的怒火便直直的冲了上来，“曲家？当初哀家的儿子重病难治之时，唯有你父亲手中有救命的良药,可无论哀家如何哀求,你父亲都冷眼相待，转头便将药献给了当时正得势的荣安王。哀家的儿子有难之时你们一家人便可以冷眼旁观,怎么？现如今你的儿子出事了，便要哀家想法子救他了？”
父亲与自己的姑姑也就是太后不和一事曲皇后早有耳闻，可从前太后对太子也是疼爱有加，没想到到了救命之事却撇的干干净净。
看着她脸上决绝的样子,曲皇后明白再留下去也无任何意义，便被碧君扶着出了殿门。
“娘娘，咱们出宫吗？”碧君问道。
“出宫？”曲皇后点点头，“是…是得出宫。”
“回戚府吗？”
“不是。”曲皇后瞳仁中没半分神韵，像是蒙了层灰，“去何府，”
“何府？”
“是，现在最急的并非是本宫，还有何家和沈家，铭儿倒了，他们的女儿和将来的官途都会受到牵连。他们，绝不会袖手旁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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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外，两匹毛发顺滑的棕色骏马被拴在了何府外，正无聊的刨着蹄子。
何晨听闻了太子入狱的消息之时便急得坐不住，宫里打探消息的人回来说陛下这次是铁了心的要将太子废黜贬为庶人了。
自己的女儿是何等的金尊玉贵，怎么能为庶人之妻？可他坐在这里想了一个上午，也没想到应对的办法。
直到眼前人的到来，让事情出现了一丝转机。
“定北王？”看见来人，何晨先是皱了皱眉头，随后扶着桌案起身，他亦是征战沙场多年，腿部有了旧伤，走路的姿势看起来有些怪异，“微臣参见殿下。”
姜临煜虚扶了一把，开门见山道：“何将军不必如此多礼，本王今日过来，是来帮将军解燃眉之急的。”
何晨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立马让屋内侍奉的下人全都退下。
姜临煜是个危险的人，陛下迟早会除掉他，自己一介忠君之臣，本不应与这样的人有过多的联系。
可此事波及自己唯一的女儿，他不得不与平心静气下来，好好听听姜临煜究竟有什么法子。
何晨无可奈何，亲手为姜临煜沏了杯茶，这才坐了下来，将眉头的皱纹抚平，“殿下请讲。”
“若是令爱已经与太子和离了呢？”姜临煜没喝茶，似笑非笑的看着何晨。
“这…”何晨也不是没想过此事，可此事哪里是他们说和离就能成的，“殿下，如今太子在天牢之中，哪里是能够和离的？”
姜临煜轻笑了几声，“何将军，按咱们大凉的律法，夫妻二人一人死则关系便解，若是令爱已经不在人世了，那一切不就迎刃而解了？”
“这…”何晨的手指反复扣着桌案上的纹路，“殿下的意思是，让妍儿假死脱身？”
姜临煜点头。
“可是，如今东宫被禁军把守的连只苍蝇为飞不进去，妍儿如何出来？更何况，妍儿假死总要有人替她死，可她的容貌所有人都记得，微臣能力有限，实在是没有一个十全十美的法子让妍儿平安脱身。”
姜临煜漫不经心的敲着杯壁，节奏缓而匀，听他说完，这才侃侃抬眼，“何将军忘了，本王是来帮将军解决此事的，怎么能只说不做，什么事都让何将军去做呢？”
“殿下的意思是？”
“此事将军不必管了，本*王自会安排好一切。”茶水的正上方灼烧着半只蜡烛，衬得茶水表面倒映出姜临煜半个肩膀的影子，他唇边的笑容淡了许多，透着几分冬日的凉，“何将军只管好好在府内坐着，把痛失爱女的戏演好，等到时机成熟时，本王自会让你们父女相见。”
何晨听明白了，果然如他所料，姜临煜不会闲来无事特地来帮他，一切都是有条件的，而自己的女儿就是姜临煜手中的筹码。
“殿下想让臣做什么？”何晨心中隐隐有猜测，却又不敢直接言明，忠君之臣，怎能追随与乱臣贼子。
“将军心里不是清楚得很吗？”姜临煜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当然。本王也不可能逼迫将军合作，毕竟将军的忠心日月可鉴。本王走后，将军也可以好好想想，究竟是你所谓的忠诚重要，还是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女儿更重要。”
姜临煜毫不掩饰在这位忠臣面前将自己的野心披露，“但将军要想的快一些了，陛下现在可是生气得很，时刻都有下旨流放东宫所有人的可能。”
何晨内心饱受折磨，他自幼便听父亲说，国家远大于家族，若是自己应允了姜临煜，那么后半辈子一生都会活在痛苦之中。
“殿下难道就不怕，微臣将殿下今日所说之话告知陛下，戴罪立功，换妍儿活下来吗？”
姜临煜慢悠悠的转身，眼神戏谑，丝毫不在意，“何将军这话便错了，本王今日说了什么？”
何晨脸色变了变，人都是他自己屏退的。
姜临煜环顾四周，眼尾压的极低，瞳孔沉沉的藏了一盘棋藏于其中，“何将军，令爱的命可只有一条。不过这也是个好主意，你污蔑皇室子弟意图谋反，这罪名可不轻，到那时令爱黄泉路上便不会孤单了，因为这一整个何府，都要去陪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