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霜和星璇被自己送走以后,能够自由出入自己房间的只剩一个苗儿。那这件事是谁做的自然不必多想,至于是谁让她做的,眼下还有第二个如此仇恨自己的人吗?
只可惜,现在戚笛还不能死。
沈绒换好衣裳打开房间,苗儿候在外头,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她也有些许的不舍。
苗儿跟了沈绒许久了,也算是得她的信任,不然自己也不会在月霜和星璇离开后让她贴身侍奉自己。
可别的事也便罢了,自己用了朱砂会丧命一事她也清楚的很。为了旁人给的小恩小惠,不惜让害死一个人,这一点,沈绒无法容忍。
“定北王殿下到了吗?”沈绒走近她,盯着她妆容精致的小脸,面无表情地开口。
“回…回小脸,殿下已经在前院候着了。”苗儿被盯得心里发怵,又看了一眼那娇艳欲滴的唇。
沈绒冷冷的笑着,没再多说什么,越过她朝正厅而去。
淮安的街道上,定北王府送聘的队伍一眼看不到头,红绸裹着的箱笼与器物连绵不断装在马车之上,马蹄踏过道路时的声响闷闷的。
头前是十抬描金漆箱,打开时晃得人眼生花——里头码着整整齐齐的赤金锭子,每锭都刻着王府的纹章;旁边几箱是东珠、翡翠、猫眼石,颗颗饱满透亮,单那枚鸽卵大的祖母绿,便够寻常人家吃用十年。
再往后是绸缎布匹,江南织造的云锦、蜀地的蜀锦堆得像小山,纹样不是缠枝莲就是百鸟朝凤,连包裹的棉纸都印着暗纹。
百姓们围在道路两侧叹为观止,眼睛一个瞪的比一个大,就是当初太子娶何将军之女为太子妃时,也不见如此大的排面。
然而,更惹眼的是那几抬木架,架上摆着珊瑚树——足有一人高,枝桠错落,红得像燃着的火,连风刮过时都有一股别样的清香。
星璇和月霜蒙着脸混在人群中,被关了这么久好不容易能出来走走,星璇激动不已,手指着那株红珊瑚,随手拉了旁边一个人问道:“那是何物,好生漂亮啊。”
不知谁答了一句:“那个啊,是西洋那边的珊瑚,乃是无价之宝,应当是定北王从蛮人手中缴获的,这沈二姑娘当真是好命啊。”
姜临煜远在天边,战利品总是会自己挑选一些再送回朝廷,姜树和拿他毫无办法。
听他这样说,星璇便不乐意了,自己家小姐若真是好命,又岂会在沈府受了这么多年的气。
月霜见她要冲上去和人理论,连忙伸手拉住她,让她别冲动。
队伍的最后跟着的是两排侍女,每人手里捧着锦盒,锦盒中是老山参、鹿茸、鲛绡帕子,样样精致。
整条街的人都踮着脚伸着脖子看,百姓们小声议论着:“这气派,也就定北王府才有了。”
聘礼摆满了沈府的院子,沈无忧看的眼睛都直了,就是沈绵和沈樱出嫁时的聘礼加起来,也不及沈绒的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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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沈无忧看着满院子的聘礼,笑得合不拢嘴,还打算和姜临煜寒暄一会儿时,身侧的沈绒身子忽然开始微微晃动,手指也轻扶着额头。
“绒儿?”沈无忧察觉到不对劲,连忙扶她,“你怎么了?”
戚笛不动声色地低头一笑,抬头时又立马换上了一副忧心忡忡的神色,“来人啊,快去叫大夫!”
姜临煜脸色变了变,心骤然一紧伸手一把将人拉进怀里,可低头的瞬间他便发现了不对的地方,人在晕倒前哪里会是这样的?
“绒绒?”他低声唤了一句,半边肩膀像是不经意地挡住了沈无忧和戚笛二人的视线,“出什么事了?”
果不其然,沈绒整个人靠在他的怀里,听到他的声音时睁了睁眼,眼底擒着笑意,张了张唇,没出声,又闭上了眼。
姜临煜明白了她的意思,手臂轻轻收紧,神色渐冷,对着围过来的一圈人呵斥一句:“都让开!”
说着,手臂穿过了沈绒的腿弯,将人打横抱起,大步流星的朝着沈绒的闺房而去,边走边吩咐文焰,“去把府医叫过来,要快。”
文焰得令后,当真以为沈绒得了什么大病,离开时连礼都忘记行了。
往流霜院走的路畅通无阻,姜临煜浑身寒气,仿佛又回到了不久前那个凛冽的寒冬。
沈绒小鸟依人窝在他怀里,手指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无聊的玩弄着他的玉带,葱白细长的手一次次划过他的腹部。
姜临煜被这若有似无的撩拨弄的身子逐渐发烫,低斥了一句:“别闹。”
沈无忧也被吓得不行,沈绒若是出了事,姜临煜退了婚,自己的大好前程可全都没了。
“老爷,我们先去看看绒儿吧。”戚笛一脸受惊的模样,扯着他的袖子,“这好端端的,绒儿是怎么了?”
“哼!”沈无忧冷哼一声,一把甩开她,这件事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做的,“你到底要做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害绒儿,真当我不敢休了你吗!”
戚笛见状也不再隐藏,一脸得意道:“没错,就是我,你知道沈绒她是怎么了吗?我让人在她给她换上了朱砂制成的口脂,若是我记得没错,朱砂对她来说,可是致命的毒药吧?”
“你!”沈无忧气的说不出话,猛地上前掐住了她的脖子,恶毒的话从牙缝中蹦出来,“你这个毒妇!”
戚笛的脸瞬时涨红,脸上的神色却没收敛半分,“杀…杀了我也是一样!沈…沈绒会死!定北王会退婚!你…你别想过的好!”
到流霜院时,一院子的侍女们没有一个上前询问,纷纷躲在一旁看热闹。
姜临煜也懒得理会她们,将沈绒平放在榻上后,便转身关上了门。
只有一个苗儿,看到沈绒虚弱的被姜临煜抱进来时,心里像是被什么人狠狠的捏了一把一样喘不过气,想跟上去看看,正好碰到了来关门的姜临煜。
苗儿低着头不敢去看那张俊美如画的脸,她总觉得那人的目光有些奇怪,似乎是已经洞察了什么一样。
“殿…殿下…”苗儿说话都不太利索:“我们家…小姐…”
“在外面等着。”姜临煜没多看一眼,抬手关上了门。
转身时,沈绒自己换了个姿势侧躺在榻上,一头青丝松松散在枕上,眼尾微微上扬,眼波流转间不见往日的冷静,倒添了几分漫不经心的灵动。
“装晕?”姜临煜走到榻边坐下,抬手帮她拔下凌乱的发簪,“出什么事了?”
沈绒朝着梳妆台最中间一个小盒子抬了抬下巴,“看那个。”
姜临煜走过去将其捏在手里左右翻了翻,里头往外飘着淡淡的香气,倒有几分像沈绒指尖的味道。
他回到床榻边坐下,又低头仔细看了看,的确没发现什么特别的,抬眼问道:“这是口脂?”
沈绒点点头,抬手把盖子打开,浓郁的香味顿时飘了出来,里面的颜色鲜艳,品质一看便是上好的材料炼制而成。
姜临煜敲了敲沈绒唇上的颜色,果然与这个颜色不同,而且自他回到淮安见到沈绒的第一面开始,好像就没见过沈绒涂这个颜色的口脂。
“给你下毒了?”姜临煜顿时明白了怎么回事。
沈绒对朱砂过敏一事他知道,从前自己在她的梳妆台上看到的口脂成色都不如手中这个,所以必然是有人用成色上好的朱砂制成的口脂替换了沈绒原本的口脂。
沈绒轻轻“嗯”了一声,“眼看着我即将出嫁,她也是越发的坐不住了。”
姜临煜嫌弃的将盖子盖上,随手扔到了一边,“是谁做的?”
“戚笛啊。”
“我知道。”姜临煜抬手将她唇角蹭花的口脂抹掉,“我是问,她让谁做的?”
沈绒没有制止他的动作,身子还往前凑了凑,眼神中闪过一丝失落,“苗儿,就是方才在门口想要进来的那个。”
“你想让我动手除掉她?”姜临煜漫不经心勾着唇,轻而易举的洞察了她的心思。
见他这么轻易就猜了出来,沈绒难得任性,抬着下巴立马摆出一副不高兴的样子,“就你聪明。”
少女眼角眉梢都带着娇俏,丝毫看不出生气的样子。
姜临煜被她逗笑,抬手想揉揉她的头却被她躲开,无奈道:“好了,我知道了。”
沈绒顺着台阶下,“错哪了?”
“本王不该这么快猜到沈二姑娘心里想的什么……”姜临煜自顾自地仰头逗弄着,余光瞥见沈绒的神色又有些不满,马上话锋一转:“那自然是错在本王愚钝,居然听不出沈二姑娘的意思,沈二姑娘大发慈悲,告诉本王吧。”
沈绒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清澈的眼神像只初生的小兽,还带了些得逞的甜,笑声清脆悦耳。
“怎么样?沈二姑娘打算告诉本王了吗?”姜临煜任由她闹着,声音放得柔。
待笑够了,沈绒这才抬眼,不经意的撞入了少年含笑的眼眸,泛着点点星子的黑瞳中倒映着少女惊艳众生的脸,眼神比夕阳西下时分的暮色还要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