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绒看得失神,思绪飘的有些远,不经意间竟然想起,自己似乎有许久没有这般笑过了。
“绒绒?”姜临煜捏着她柔软的指尖,试图想要抹去残留在上面的几分口脂留下的颜色,“怎么了?”
沈绒骤然回神,摇了摇头,“没事。”
姜临煜没信,伸手揽住少女盈盈一握的腰肢,往怀里轻轻一带,下巴抵着她的发丝轻蹭,“距离大婚还有近两个月的时日,你再待在沈府也不安全,楚云不能时时刻刻照看着你,我有个办法,你要不要听听看?”
沈绒点头,“什么?”
“正好趁着这次病了,不如你搬到城郊的寺庙中小住一段时日。那里不是沈府,我想要派人保护你也不会有人阻拦。这里只有一个楚云,平日里要跟着你,你不在时那些下人进来后做了什么谁也不知道。”
“嗯。”沈绒应下,住在寺庙里无人打扰也算清净,总好过在这里每日提心吊胆的,“姜临煜,还有一件事…”
“让我下令处死苗儿。”姜临煜轻笑一声,指骨轻蹭少女的鼻尖,“你倒是会做事,坏事都让我来做了。”
沈绒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这还不是因为你,若不是你让人出去说什么沈二姑娘在沈家受尽委屈这种话,我哪里会需要你出手解决苗儿。我如今可是外人眼里柔柔弱弱的姑娘家,怎么能做处死下人这种事呢。”
沈绒话说的有理有据,姜临煜胸腔震了两下,脱口的话不知是夸赞还是嘲讽:“沈二姑娘,果然是做过皇后的人了,现如今口齿越发伶俐了。你同我说说,你做皇后的时候,也是这般对后宫的妃嫔的吗?”
沈绒从他怀里直起身子,眼睫上下跳动,语气里的促狭藏都藏不住:“那是自然,你可要小心了,日后你若是敢学着别人纳妾,你看我怎么教训你。”
“怎么这样啊。”姜临煜故作委屈,“你嫁给旁人做皇后时还能帮他好好管理后宫呢,到了我这儿,连我纳个妾都不许了?”
“姜临煜!”沈绒抬手便要去拧他的耳朵,可手还没碰到时,门外的脚步声渐近了。
姜临煜敛起笑意,扶着沈绒躺下为她盖好被子,拍拍她的手,“放心,来的是我的人。”
房门外,文焰和背着药箱的白衣公子停在门口大口喘着气,姜临煜那般着急,他们二人一刻也不敢耽搁便往这边赶。
文焰是习武之人,听觉敏锐,还没踏进院子门便听到了里头二人的调笑声,脸上顿时由急促换上了生无可恋,搞不懂自己这位喜怒无常的主子又是唱的哪出。
姜临煜拉开房门,脸色早已冷了下来,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语气森冷:“祝景,进来。”
祝景是北鹰军的军医,多年来陪着姜临煜走南闯北,多少也学会了些如何看姜临煜的脸色。
见他这般,想必里头那位未来的定北王妃定是伤的很重。
结果,当他边往里走边准备掀开药箱时,却看到床榻上躺着的人满面红光,转过头漂亮眸子目不转睛的盯着他。
祝景顿了顿,这哪有半点病人的样子?
第67章
祝景还当是自己眼花了,又揉了揉眼,再次看去。
少女对着他莞尔一笑,眼尾若含露的桃花轻扫,未施粉黛的眉眼比春日里盛开的百花还要夺目几分。
祝景看的愣神,没注意到姜临煜已经黑着脸来到了他的身侧。
“看什么?”
那声音冷的让祝景忍不住打了个寒战,眼神瞬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躲开,虚心一笑,“殿下,属下唐突了。”
幸得祝景素日里不是文焰那种性格,姜临煜也没追究,连介绍都免了,吩咐道:“待会出去跟沈无忧说,沈二姑娘现如今病得很重,淮安吵嚷,不适宜她修养,建议让她搬到城外寺庙小住一段时日。”
祝景不敢多问,连连点头,“是,属下明白。”
“行了。”姜临煜转身刚想朝床榻的方向走,又忽然想到什么,转身道:“你过来。”
祝景低着头,一眼也不敢多看,跟着姜临煜越过屏风,隐隐感到一道打量的目光在自己身上上下扫过。
“别看了。”姜临煜心中不爽,抬手捏住沈绒小巧的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是个男人你都想认识认识?”
沈绒顿时觉得冤枉极了,“哪有?”
“还说没有。”姜临煜数了数,“楚云,穆洄,季淮然。”
沈绒被他没由来的吃醋弄得哭笑不得,这都哪跟哪。
“祝景。”姜临煜轻斥一句。
“属下在。”祝景一脸的恭恭敬敬,生怕哪里惹到这位活阎王。
“给她把脉,看看母蛊现如今的情况。”姜临煜松开她,向后退了几步。
闻言,沈绒愣了片刻,在祝景的指腹即将搭上脉搏时反应过来,抽回了手。
祝景的手一时间僵在半空中,侧过头去看姜临煜。
“怎么了?”姜临煜歪着头,几缕墨发垂在额前,轻佻的开口:“把个脉而已。”
沈绒没跟他嬉皮笑脸,“你早就知道我给你下蛊一事了?”
“是啊。”姜临煜漫不经心的笑,身子倚靠在床榻边,“沈绒,我又不是傻子,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还能不知道吗?”
沈绒咬着唇,见他一副无所谓的模样,竟也不知该说什么。
许家世代行医,覆灭前,沈无忧提前传信过去说许梨难产而亡,要接沈绒回去。
那时的沈绒虽年纪尚小,却也早已心悦于许府外的那棵老槐树上,一个名唤阿煜的少年,二人偷偷的许下了相伴一生的承诺。
可她自幼看惯了父亲如何对待母亲,自知男人都是薄情寡义的人,于是便偷了外祖父房内的医书,找到了一剂名为情蛊的药,下在了送给少年的糕点中。
母蛊死子蛊也不可能独活,于是前世,她在死前拿出了存放已久的唯一一粒解蛊之药服下,放了他自由。
那颗药丸,是她不惜花千金向一位江湖道士求来的,服下的瞬间,只觉得肝肠寸断,可与生子之痛相比。
可她没有喊出声,只是用力攥紧了腰间挂了许久的绒花,待到药效过去时,她早已泣不成声。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沈绒问道。
“从你离开的那一天吧。”姜临煜双手抱胸,“你离开的每一日我都在想你,抑制不住的想,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控制着我一样,我找了北鹰军那时的军医来看,果然发现有只狡猾的小狐狸对我做了手脚。”
“怕我忘了你?”姜临煜失声笑道:“怎么会呢?”
沈绒垂下眼睫,不理会他的调侃,低声问道:“那你找到解蛊的方法了吗?”
姜临煜稍怔,没明白她的意思。
沈绒抬手,指着梳妆台上的一个木盒子,“那是澪儿制成的解药,不过……”
想到那钻心的疼,沈绒脊背发麻,提醒道:“不过,会很痛。”
姜临煜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不解道:“要解药做什么?”
沈绒秀眉微蹙,“你不是要让他给我把脉然后去找解药吗?”
祝景听着这二人一来一回的话,整个脑袋嗡嗡作响,姜临煜体内有蛊虫一事他知道许多年了,若是姜临煜真的有心想要除掉蛊虫,又怎么到了今日才让自己动手。
姜临煜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苦笑道:“你在想些什么?祝景之前告诉我蛊虫在体内待久了有异变的风险,所以我才让他给把脉,看看母蛊如今的情况如何。”
听清解释的刹那,沈绒垂着的眼帘猛地抬起,瞳孔微微放大,随即涌上些许慌乱,唇瓣动了动,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儿时顽皮,现在懂事了,她也知道了不能将两个人相爱之事用一对小小的蛊虫控制,所以才会想将蛊虫除掉。
可就在方才,她听到姜临煜的话时,心里顿时也有些不愉快。也不知为何,解决蛊虫一事,从他的口中说出来时奇怪极了。
她愣神之际,祝景的指腹已经隔着帕子搭上了她的脉搏。
幸好,母蛊的状况稳定,并没有所谓的异变。
姜临煜这才放下心,房门口也紧接着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听起来像是一男一女,想来定是沈无忧和戚笛带着外头找来的大夫过来了。
这么磨磨蹭蹭,真是生怕沈绒能好好活下去。
“祝景。”
被叫的人才收起帕子,反应迅速的起身,“殿下。”
“本王说的话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
“行。”姜临煜朝外摆摆手,“去说吧,”
沈绒躺在床榻上,抬手半掩住勾起的唇角,等到门关上时才敢开口:“你平日里对待你手下的人都是这般吗?怎么他们一个个都好像很怕你的样子。”
沈绒觉得奇怪,明明从前在西洲时,他还能跟那个总是跟着他的小厮打成一片呢。
姜临煜神色微变,指骨蹭了蹭她的额头,“你以为谁人都能同你一样,在本王面前如此嚣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