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绒觉得哪里不对,还想要继续追问时,姜临煜已经转身出去,带上了门。
房间内静悄悄的一片,沈绒盯着浅色的鲛纱帐子,不由自主地回想到了他方才表情微变的一瞬。
姜临煜出来时,一双丹凤眼半眯着,下颌线紧绷,周身寒气逼人,连呼吸都夹杂着冷冽的压迫感。
沈无忧紧张的咽了咽口水,区区小事,姜临煜都无需查就知道背地里是谁做的手脚。可偏偏戚笛手里握着自己至关重要的秘密,只要姜临煜想杀了戚笛,戚笛一定会将自己供出来。
“殿下。”沈无忧抹了一把额头不存在的汗珠,“绒儿的情况如何了?”
不同于沈无忧的忐忑不安,戚笛的脸色也极为难看,她没想到自己费尽心思,沈绒居然没死!
让二人意外的是,姜临煜的目光也只是轻扫过二人,定格在了戚笛身后的一个丫头身上。
苗儿手心攥出了汗,牙关紧闭,连眼都不敢睁开。
姜临煜冷冷的看着苗儿要被吓破胆的模样,心中鄙夷,明明这么怕死,居然还敢贪图那些小恩小惠。
他欣赏那些为了钱财拼了命的人,可前提是这些人真的能做到不怕死也不怕生不如死。但眼前的人,自己怕死,却还想要害死别人。
“沈尚书。”他薄唇轻启:“绒儿对朱砂过敏一事,你知道吗?”
沈无忧战战兢兢的答:“是,微臣知道。”
“那这流霜院的下人们,都知道吗?”姜临煜扫视一圈。
站作一排的侍女们面面相觑,不敢作答。
姜临煜的耐心快要耗尽了,若不是沈绒察觉到口脂有问题没有涂抹,那今日这群人就不会是站在这里答答话了。
“说话!”他目光像利刃一般剜向眼前站着的一排吓得脸色发白的少女们,语气更添几分凌厉:“莫不是想让本王将你们一个个扔进天牢审讯吗?”
这一声吼过去,在场人皆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就连不惧生死的戚笛心头都忍不住颤了颤。
终于,有人鼓起勇气,抑制住颤抖的声音,回道:“殿…殿下…奴婢们被分派来伺候小姐时,掌事嬷嬷都同奴婢们说过了。”
姜临煜眼中翻涌着怒意,“也就是说,你们是都知道沈二姑娘对朱砂过敏了?”
“是…”
姜临煜手中把玩着那个装着口脂的小盒子,动作随意地向上抛了拋,“那这加了朱砂的口脂,怎么会出现在绒儿的妆匣里?”
侍女没再作声,后面的一排人也困惑的抬起头左右看看,都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了疑惑。
只有苗儿一人还在低着头,在场也只有她一人,能够进入沈绒的闺房。
显然,答话的侍女也很快想到此事,回头看了一眼,“苗儿姐姐,为何这样的东西会出现在小姐的闺房中?”
众人目光如炬,剧烈的灼烧感让苗儿喉咙之中发不出声音,两只紧紧相握的手指骨泛白,滚烫的泪顺着脸颊滴落而下。
如此情景,也根本无需再问下去了。
沈无忧正愁着如何替戚笛脱罪,当即便找到了替罪羊,还没等姜临煜开口,便已经急不可耐的想要给她定罪,“贱婢!绒儿素日里最是照顾你,你居然如此忘恩负义,当真是糟蹋了绒儿的一片真心!”
第68章
苗儿再也忍不住了,腿脚一软,“扑腾”一下跪了下去,额前黏着冷汗,“老爷…殿下…不关奴婢的事!一切都是夫…”
“你还不肯承认!”眼见着她要说出戚笛,沈无忧立马开口打断她,怒目圆瞪,“我沈府容不下你这样的残害主子的奴才,来人!给我把她拖下去,卖到春花院里去!”
春花院是淮安最下等的窑子,去那里的人,大都身上没几个子还一身的暴脾气,里头的姑娘生不如死,一夜过去不死也得脱层皮。
闻言,苗儿整个人瘫软在了地上,连抬头的力气都无了,只能一个劲的抵着冰冷的石板磕头,“老爷!老爷饶命!奴婢知错了,不要把奴婢卖到春花院,奴婢真的知错了!”
姜临煜冷冷的看着这一切,几年沙场征战,他早已不是什么心软之人。
可眼看着这么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进了那种地方,心中竟也有几分不忍,这还不如一剑杀了她痛快。
沈无忧全然听不进苗儿的求饶声,大手一挥,示意两名小厮上前,“来人,快把她拖下去,别让她脏了我沈府的地界。”
“是。”
眼见着苗儿想逃,两人迅速上前,一左一右按住了她的肩膀,将她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老爷!”苗儿脸上泪水纵横交错,额头磕出了血,“奴婢求您了!真的不要把奴婢卖到春花院啊!夫人!夫人!您替奴婢说说话啊,奴婢都是听了您的话才…”
戚笛此刻却没了开始的胆气,若是沈绒死了已经也就死而无憾了。可方才那个大夫居然说沈绒无事,只需休养便好,那自己自然不能这么轻易就死了。
“贱婢!你还敢污蔑我!”戚笛手指着伏在地上的苗儿,试图拔高声调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心虚。
“够了!”姜临煜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不耐烦的开口:“沈尚书,既然绒儿如今已是本王未婚的妻子,那你应当不会介意由本王来处理此事吧。”
沈无忧脸色一僵,不免担心姜临煜若是将苗儿带回去审出戚笛来怎么办,赔笑道:“这…殿下,此事毕竟是臣的家务事…”
姜临煜丝毫不理会,偏头对身侧看热闹看的正尽兴的文焰吩咐道:“别看了,把人带出去,杀了。”
此言一出,不仅是文焰,就是在场众人也都是瞠目结舌。
文焰反应过来,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又不确定的问了一句:“杀…杀了?”
姜临煜眉头微蹙,“听不懂你和她一起死。”
文焰自知多嘴,轻轻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连个响都听不见,“属下明白了。”
沈无忧也有些看不明白,若姜临煜因为苗儿想要残害沈绒而恼火,那将她卖到窑子里不是更解气吗?为何非要让人给她痛快。
“沈尚书。”等到苗儿的哭喊声渐远,姜临煜才勉强掀起眼皮来看了看身前发愣的男人,“大夫说的话,你听懂了吗?”
沈无忧回神,点头道:“是,微臣明白。”
“那等到她身子好些,本王便会亲自送她去寺庙养病。”姜临煜视线缓缓移到那位身着华服的妇人身上,声音寒凉更透着几分警告的意味:“日后,若是再有类似的事发烧,本王保证,整个沈府血流成河的事,定会成为淮安城千家万户的饭后谈资的。”
他的声音不大,却足以震得二人胆战心惊。
——————
沈绒离开淮安的第二日,二房也变了天,那位残疾的二夫人刘若芬被休了。
兰儿在房内整理着包袱,刘若芬坐在床窗前,她装疯卖傻有一段时日了,甚至有时,她总觉得自己似乎是真的疯了。
直到昨日看到那一纸休书之时,她才终于活了过来,终于,她要离开这个害她至深的沈府了。时至今日,哪怕背负着弃妇的名声,她也都要永远的离开这里。
“夫人。”兰儿将包袱整理好,“现在走吗?舅老爷派来的马车已经在府外了。”
“走吧。”刘若芬关上窗子,“免得等会,又要看白氏来和我耀武扬威了。”
兰儿来推她,出门的时候,正好碰上了迎面而来的沈潇。
自从刘若芬变疯的那一日开始,沈潇便正大光明与她这个名义上的亲生母亲划清了界限。
刘若芬眼神疲惫,她已不想再去计较那么多,反正沈潇也好,白姨娘也罢,早晚都会跟着沈无双赴黄泉的。
“兰儿,我们走。”刘若芬眼都没抬。
沈潇却刻意的挡在了她的面前,自己的生母白姨娘当这么多年妾室,才终于有了今日,自己若不来好好的奚落这个女人一番,那可真是白白糟蹋了父亲的一片苦心了。
“母亲。”沈潇那张素来温顺的脸此刻却挂着刻薄的笑,“您可当真不是什么有福气的人,沈府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偏偏得了疯病,只能回那个现如今穷的叮当响的刘府孤苦伶仃的等死了。”
刘若芬脸色丝毫未变,不得不承认,看着曾经温柔大方的女儿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她心里是痛的。
“三小姐,您怎么能这么说呢,再怎么说,夫人也是您的母亲!”
“啪”的一声,刘若芬神色变了变。
兰儿一手还扶在轮椅上,另一只手捂住自己被打的半边脸,眼眶微红。
“你算什么东西?”沈潇语气里是毫不隐藏的讥讽与厌恶:“也配管教我吗?”
“兰儿…”刘若芬隐忍着*,她清楚自己此刻一旦有任何出格的举动,便会轻而易举地暴露自己未得疯病之事,沈无双很聪明,很快就会发现自己已经知道他当初将婴儿调换的事。
兰儿听话的低下头,推着刘若芬朝院子的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