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笛寂凉的眼眸再次聚焦，那本是她用来牵制沈绒的东西，没想到如今竟要拱手送出去。
“当年许府的管家与你的父亲里应外合，陷害我外祖父于不易之地，致使许家满门抄斩。戚远舟与那个管家来往的信件就藏在戚府中，后又被你命人拿走。”沈绒道：“东西就在沈府，你藏在哪里了？”
戚笛倔强地看着她，“你发誓，绝不会伤害绵儿，我便将告诉你在哪里。”
“沈大夫人认为，此刻你还有跟我谈条件的资格吗？”沈绒觉得好笑，“我已说过，沈绵的死与活不是我能够决定的，路都是靠自己选的，她想走向哪里，全凭她自己说了算。当然，毕竟是血脉至亲，若她来日真出了什么事，我这个做姐姐的，倒是也愿意为她收个尸。”
“沈大夫人想清楚了，你已活不过明日，我既然有办法算计你和沈无忧，也自然有办法让沈绵去黄泉路上陪你。”
“你！”戚笛咬着牙，狠狠地瞪着她，她活在世上近四十年，从未被人如此赤裸裸的威胁。
一刻钟后，沈绒走出天牢，刺眼的阳光让她在一瞬间睁不开眼。
“王妃，不去看看…他吗？”星璇看向即将紧闭的大门，缝隙中还隐约可见沈无忧绝望的身影。
“看他做什么？”沈绒问道：“明日午时，我自会去送他。”
沈绒没回王府，马车径直的走上了那条她最熟悉的道路，道路边的商贩扯着嗓子吆喝，一切如旧，只有尽头的府邸中，早已变得面目全非。
自沈无忧和戚笛出事以后，沈无双与曾经的白姨娘白鹇借着沈家最后的残光，便更加着急的准备起沈潇的婚事。
选来选去，眼光极其挑剔的白鹇才选中了陈员外家的公子陈易生为夫婿，今日正巧就是刘夫人带着媒人前来说亲的日子。
两位妇人正说的热闹，忽然，侍女从外面进来，面色凝重地福了福身子，开口道：“夫人，定北王妃来了。”
白鹇皱了皱眉，“定北王妃？”
沈绒自出嫁以后便再没回过沈府，就连回门日都借口身子不适百般推脱。
白鹇知道沈绒与二房的关系也并不和睦，一眼便看穿了此人怕是来者不善，陈夫人还在此，为了自己女儿的终身大事，她刚想要找个理由让沈绒先离开时，不想抬眼间沈绒已经提着裙子踏进正厅。
陈夫人表情一滞，赶忙起身行礼，“臣妇参见王妃。”
沈绒余光一扫，便知道自己今日来的正是时候，“陈夫人请起。”
“谢王妃。”
陈夫人起身后规规矩矩的站着，和淡然自若坐着的白鹇一起，等着沈绒的下文。
可沈绒却一字不发的站在那里，明亮的杏眸直勾勾的盯着白鹇。
白鹇被她看的心里发毛，可又想到自己此刻已是沈无双的嫡妻，沈绒纵使是定北王妃，也该称自己一声“二婶”，无需起身向她行礼。
几人便这样僵持着，不知过了多久，白鹇才终于坐不住地站起身，笑意盈盈的问：“绒娘，你今日回来，可是有何要事吗？”
沈绒抬手扶鬓，朝着身侧的星璇递了个眼神。
星璇会意，在陈夫人的注视之下走向前，一巴掌便这样毫无征兆的落在了白鹇养的娇嫩的脸上。
第92章
“贱婢！你敢打我！”白鹇捂着半边脸,甚至忘记了在陈夫人面前掩饰端庄，美眸瞪着动手的星璇。
“沈二夫人目无尊卑，奴婢不过是替王妃教训一下而已。”星璇半仰着头,轻蔑的看着她，沈绒未出嫁前在沈府也受了白鹇不少的为难，如今可要通通讨回来。
“白姨娘,哦…不对。”沈绒满脸歉意的掩住唇,“是我记错了，现在要称一句沈二夫人了。”
白鹇咬着牙,指尖嵌入掌心，“王妃出嫁多日也不曾回府,今日回来,可是有何要事吗？”
“沈二夫人这话说的奇怪。”沈绒缓步走到主位，悠哉地坐下,丝毫为将白鹇放在眼里，“我回我自己家,就非要又有什么要紧事吗？”
白鹇冷冷的一笑,抬头看着墙壁四周价值连城的古玩字画，“王妃，您已出嫁,您的家在定北王府,不在这儿。”
“这宅子是当初我爹高中状元时与我阿娘一同添置的，房契上落的也是我爹的名。如今大房就剩了我这么一个独苗,二夫人你说，这宅子该归谁啊？”沈绒眉眼含笑，手指轻轻在名贵的红木桌案上敲打。
见到白鹇尴尬的脸色，陈夫人立刻明白过来沈家二房与沈绒这个出嫁的定北王妃关系甚是冷淡。
两姓联姻看的就是对方的家世是否有利于自己,陈家家财万贯，不缺钱但最遗憾的就是没个做官的人。所以，陈夫人本想着借此机会，能够和定北王妃的母家搭上关系，可断然没想到沈绒和二房关系如此僵硬。
再加之，沈家现如今也没了官居二品的沈无忧，单凭沈无双的本事，根本不足以让陈家接纳。
思至此，陈夫人当即便没了好脸色，盈盈起身道：“王妃，臣妇突然想起家中还有杂事要处理，便不打扰王妃与家人叙旧了。”
沈绒满意地点点头，“既然如此，陈夫人便先回去吧，星璇，送客。”
等到陈夫人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白鹇的耐心也已耗尽，她怎么会看不出，沈绒今日就是回来给自己惹麻烦的。
“王妃这是何意？”
沈绒玉指缠着一缕发丝，眼睫低垂，无辜道：“二夫人的话，我怎么听不懂呢？不是陈夫人有事先行离开的吗？三妹妹温柔知性，人也生的漂亮，陈夫人和陈公子必然是喜欢的。今日有事，没准明日就带着礼金上门提亲了。”
见她这副得意的嘴脸，白鹇恨的牙痒痒，后悔当初没能把她弄死。
沈家元气大伤，陈夫人还愿意过来看的就是沈绒的脸面。所以在沈绒进来前，白鹇还特意提了几句沈绒未出嫁前和沈潇的关系甚好，没想到沈绒这一番话说下来，直接将自己的谎言戳破。
陈夫人一走，沈绒的兴致也褪去大半，搀扶着星璇的手起身，“沈府事物繁忙，想来这段日子二夫人一定忙坏了，那我便不打扰了。”
白鹇气的说不出话，还不得不俯下身子，忍着一口气道：“恭送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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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看她方才的脸色真是解气。”星璇笑眯眯的凑过来，“曾经她仗着二老爷的宠爱，不知道欺负了咱们多少次呢，没想到她也有今日。”
沈绒转头看着活蹦乱跳的星璇，“好了，你且安分些。她和沈无双二人害了澪儿和二婶这么多年，如今让她吃瘪也只是小小的教训她，反正她的好日子也快到头了。”
途径流霜院时，沈绒抬头朝里看了一眼，这里的婢女都被调到别的院子里了，剩下的只有一些搬着重物的小厮。
沈绒停住脚步，流霜院的位置是府内最好的，曾经风水先生来看时，也说过这房子福气盛，从前沈绵还哭着闹着要住进来。
下人们进出来来回回，像是要重新再装点一番。
“参见王妃。”迎面而来的侍女们屈膝行礼。
“起来吧。”沈绒招了招手，问道：“这是在做什么？”
领头的侍女低头道：“回王妃，是二夫人让人将流霜院收拾出来，等到三小姐出嫁时便在此房内出嫁。”
果然。
沈绒方才就猜到是风水先生的话让白鹇动了心思，觉得自己能有今日的神气全是因为这房子的风水好，若真如此，前世的自己为何会走到那般田地呢？
不过，这院内的装饰都是阿娘在世时为自己装点的，怎么能容得了旁人随便改动。
“你去告诉白鹇，这流霜院是我的闺房，我说了算，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碰这里的一砖一瓦，更不许住进来。否则，我保证让他们连行云院也住不下去。”沈绒吩咐后也不看侍女错愕的脸色，转身便要离去。
二人一路走到镜月院，自从戚笛下狱，白鹇主理府中大局，便把大房的下人都调走了，如今的镜月院冷冷清清，洒扫的侍女正端着戚笛的旧衣裳往外走。
“星璇，在这儿等着。”
星璇松开她的手，后退一步，“是。”
沈绒来镜月院的次数屈指可数，这里的奢华已然散去，搬字画的下人来去匆匆，自然也没有注意到柜子上显眼的暗格。
沈绒抬手轻轻一按，暗格的门“哐当”一声倒下去，里面空间不大，只有一封信安安静静躺在那里，已经等候自己多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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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定北王府的路上，沈绒坐在马车内，面无表情的将整封信看完。
读完最后一个字时，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这个管家在她的记忆里总是摆着一张和蔼可亲的脸，没想到掩藏在那张皮囊之下的，是如此让人作呕的灵魂。
马车内闷闷的，沈绒撩开车帘，才发觉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道路边静悄悄的。
沈府到定北王府的要途径一条闹市，到了夜里人便会多起来，马车进不去，所以只能换到另一条偏僻的路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