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星璇看她一直朝着窗外看，小声问道：“有事吗？”
“无事。”沈绒摇摇头，胸口总有一口气呼不上来，总感觉这条路静的可怕，“还有多久到王府。”
驾驶马车的是跟了姜临煜许多年的人，听到沈绒的声音后，回头道：“王妃别急，就快了。”
岂料他刚说完，一支飞速而来的羽箭便洞穿了他的胸口，整个人的身体重重的砸在了地上。
随行的侍卫很快反应过来，“戒备！保护王妃！”
马儿受了惊，仰天长吁的一句后，开始朝着前方发疯一般的奔跑。车内的沈绒和星璇二人还没回过神来，便被甩在了马车的角落里。
侍卫们被四面八方袭来的箭缠的脱不开身，根本无人赶过去控制住马车。
“王妃！”
“星璇！”沈绒五指狠狠攥紧马车的窗框，因为马儿极速奔跑而灌入马车的风将她的发丝吹的凌乱，阻挡了视线。
车帘被吹开的瞬间，沈绒余光瞥见了商贩挂着的牌子，她记得很清楚，再往前走便是闹市区。
“遭了！”
若是马车骤然闯进去，百姓定然死伤无数。
想到这儿，沈绒心一横，喊道：“星璇！抓紧了吗！”
星璇蜷缩着身子在角落里，看到沈绒正艰难的朝着自己的方向慢慢挪动，“王妃，你要…”
“伸手。”
星璇照做，她看出了沈绒的意图，沈绒要出去控制住马车，“王妃，这太危险了。”
耳边狂风的呼啸声中，沈绒几乎要听见孩童们稚嫩的笑声。她没有回答星璇的话，攥住星璇的手后，借力向前挪动了几步，整个人已经暴露在了马车外，随时都有被甩下去的风险。
星璇一只手生疼，却仍不敢松开手，直到听到沈绒的话：“我碰到缰绳了。”
沈绒不会骑马，更不会驾马车，她深吸一口气，看准距离马车最近的一条路，脑海里想起姜临煜曾教她骑马时说的话。
“放松些，别怕，越怕便越容易受伤。”
沈绒闭着眼，不敢去想万一没能控制住马车而发生的惨剧。
待走到拐角处时，她咬紧牙关，用力拽住缰绳一扯。
耳边安静了下来，她分不清自己的活下来了还是快要死了。
“王妃！这条路好像是要出城的路。”星璇迎着风努力辨别着方向。
星璇的话伴着风声传来时，沈绒才敢睁开眼。
她成功了，马车停了下来，骏马在黑漆漆的街道上刨着蹄子，手心被粗糙的缰绳勒的隐隐作痛。
而紧接着，不等沈绒查看手上的伤势，便见到马车的不远处长身而立站着一个人，黑夜遮住了他的面容，只能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上握着一把弓箭。
“王妃果然好本事。”
沈绒闻声皱眉，那人的声音有些熟悉，但又不记得在哪里听过。
“你…”
“王妃小心！”
划破沉寂的一支箭径直朝着沈绒射过来时，星璇拖着扭到的右脚猛地冲出来，艳得刺眼的血溅在她淡粉色的襦裙上。
“星璇！”沈绒眼中的惊惶瞬间漫过睫羽，原该刺向自己心口的寒刃，此刻却深深扎在婢女脊背，被猩红浸透的衣裙，像极了雪地里绽了朵凄厉的花。
第93章
男人轻“啧”了一声,低骂一句：“贱婢，坏我好事。”
“王…王妃…”星璇颤抖的抬起染血的右手，想要擦干沈绒眼角滑落的泪珠,“奴婢…没…没事。”
“别…别说了…”沈绒抹了一把眼泪，紧紧将星璇搂在怀里，下巴抵在她的额头上,颤声道：“不要睡…不要…”
“当真是主仆情深啊。”男人两指夹起第二支箭,熟练的搭在弓上，“既然如此,便让你们主仆一同去黄泉路上做个伴吧。”
弓箭拉动的声音无比的刺耳，沈绒并未抬眼,手指攥住星璇的渐凉的手,感受着她的生命一点点在指尖流逝。
“嗖”的一声，羽箭脱弓直冲沈绒的方向而来。
“啪嗒。”
射出的的箭在距离沈绒只有分米之差时,被另一个方向射来的箭射中，两支箭交叠的落在地上。
男人错愕的抬头,脸上的笑意刹那间僵硬。
姜临煜面容惨白,仔细看握住弓箭的手尚还在抖动着，他若是再晚来一步，看到的是比死亡和可怕的画面。
“该死！”男人迅速反应过来,翻身上了屋顶,大步消失在夜色里。
姜临煜没有去追，他看着跪坐在马车上的沈绒,脚像是扎根在地一样不敢靠近。
很快，文纵带着一行人慢一步赶来。
“去追。”姜临煜凛冽的声音与即将到来的夏夜截然不同，“抓活的。”
“是！”
一行人领命而去，只有祝景留在了原地,观察过姜临煜的脸色后才敢上前，伸出手搭上星璇的脉搏。
“如何？”沈绒眼尾泛红，带着些许期待看过来。
祝景沉默片刻，摇了摇头，“箭未射中要害，本不会有大碍，但箭上涂了剧毒，没有解药。”
星璇虚弱的靠在沈绒怀里，微弱的气息浅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听到这话时，也只是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
听到祝景的话，沈绒心脏楼跳了半拍，她从未想过重生回来，依然会护不住自己最在意的人。如果是这样，那她情愿死的是自己。
“王妃…”星璇唇角流出血丝，用尽最后的力气安慰着她，“不要…不要内疚…奴婢…存在的意义…便是护王妃周全。”
沈绒看着她，想要喊她的名字，喉咙却像被堵住，只能发出细碎的哽咽，滚烫的眼泪砸在星璇冰冷的脸颊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奴婢幼年时…陪着王妃读书…读到了一句，至今记忆犹新。”星璇剧烈的咳嗽几声，“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奴婢自幼便陪在王妃身边…王妃对奴婢的好…奴婢始终都记得…”
沈绒听得仿若是肝肠寸断般痛苦，她轻轻晃着星璇的身体，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你起来……不是说要一直跟着我吗？”
鲜血顺着她的手臂往下滴，落在地上，晕开一朵朵绝望的红。
“奴婢…错了…”
话落，星璇的手臂重重地压在地上，连一丝温热的呼吸都成了奢求。
“星璇…”沈绒晃着她的肩，哽咽到难以呼吸，“你别吓我…你不要吓我啊星璇！”
听着她撕心裂肺的声音，姜临煜沉默的低下头，如若他还能再早一些赶来，沈绒是不是便不会这般难过了。
————
“文纵他们带人赶去，在一条达官贵人居住的路边找不见了那人的身影。”姜临煜盯着床榻上抱膝蜷缩的人，抿了抿唇，“让星璇致死的毒素祝景已经查出来了，是南地的金蚕蛮毒，这东西并不易得，很容易就能查是…”
“不用查了。”沈绒突然开口，“我知道那个人是谁。”
冷静下来以后，沈绒一直沉思着这个熟悉的声音究竟是在哪里听到过，直到方才姜临煜提到南地，她才记起了这个人。
姜临煜蹙眉，“萧遮？”
沈绒没有回答他，只是从榻上起身，拿起挂在一旁的黑色斗篷，动作干脆的披在身上。
姜临煜知道她要去做什么，伸手为她将衣裳整理好，在宽大的斗篷下，她的身子显得无比瘦弱。
“如果此事暴露，很有可能会为大凉招来灾祸，姜临煜，你可以阻止我，让我静下来。”沈绒内心进行着痛苦的博弈，她不愿再次升起战火，可她也无法忍受杀了星璇的人继续出现在她的面前。
“我说我会为你摆平一切。”姜临煜将她的斗篷固定好，转身背对着她去更换夜行服，“你信不信？”
只要沈绒想做，他会拼尽所有去帮她。
二人出门时，原本明亮的月亮不知何时被黑压压的云彩遮挡，没多久大雨倾盆而下，冲刷掉了二人走过的痕迹。
月霜孤寂的坐在连廊下，溅在地上的雨*滴打湿了她的裙摆，她却好似没有感受到一般，身子不曾挪动半分。
祝景从房内出来，刚好看到了这一幕，无法否认，今日痛苦到不能自理的不只沈绒一个，还有眼前的少女。
“夜深了，如此大的雨，姑娘坐在这儿会着凉的。”祝景为她撑了一把伞，雨水在白袍上晕染开，“星璇姑娘的死，王妃痛苦万分，若是姑娘再伤了身子，恐怕王妃又要劳心伤神了。”
闻言，月霜的羽睫颤了颤，挂着的水珠沾在了下眼皮上，乖顺的起身朝着房间的方向走。
祝景慢她一步跟在她后面，“过会儿姑娘洗个澡，在下为姑娘煎些驱寒的药。”
“祝大夫。”月霜停在了放门口，湿润的眼眸抬起看向他清秀的脸，“多谢你。”
祝景温和的笑着，“医者，治病救人是天职。”
看着他笑得模样，月霜脑海中不自觉地回忆起那一晚，近乎疯魔的祝景，说着自己听不懂的话，一边说着那个女子是自己的心上人，一边又杀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