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还是抑制住了。
甘敏深吸了一口气:“所以,你是因为后来给不了他荔枝,才要……才要去撞他的吗?”
阿庆面露了一些难色,似乎真的在回想当时开车撞周钦时的心境。
他因为被判定为有一定程度的精神障*碍,只判了二十年,甘敏没能说什么,毕竟周钦的父母也没有继续申诉,她也只是个外人。
但甘敏不觉得眼前这个阿庆真能有什么疾病。
她觉得他的头脑很清醒,清醒到在刻意回避一些事情的细节:“还是当时,周钦说了什么,惹怒了你,所以你才要撞他的?”
“不、不是的、不是这样子的。”阿庆连连摇着头,目光无助的看向甘敏,“他当时都不记得我了,应该也不记得要给我们钱了,所以我就叫他周总、我说周总,周总外面有好多警察啊,我害怕,我就很害怕!我就希望他能救救我!”
“他救你?”甘敏觉得有些可笑。
阿庆却狠狠的点了个头:“对!他救我!当时,我看见警察身上有枪!我感觉那些枪就像是抵在了我的头上!”
甘敏的眼皮一跳。
“我感觉就像是有人拿着枪抵着我的头,让我去开那个车!逼着我去踩那个油门!”
阿庆说着,眼角直接迸出了泪水,“只有周总能救我!有人拿枪抵着我的头!只有周总能救我!”
说着,阿庆的情绪越来越激动。
“所以我就去开车找周总!因为只有去找他,他才能救到我!!!我是被逼的!我是被逼的!!!”
阿庆猛的站了起来:
“到底是谁在逼我?!!”
他现在的状态有些歇斯底里了,他一边紧紧拽着听筒,一边将头猛的撞向竖着不锈钢栅栏的玻璃窗口:
“到底是谁在逼我?!!”
甘敏被他吓得瞳孔一阵紧缩。
一旁的看守见状连忙过来压制住了他,会见被迫提前终止。
玻璃窗的这边,甘敏还能听见听筒处隐约传来的,阿庆的嘶吼:
“到底是谁在逼我?!!”
到底是谁在,拿枪逼他?
甘敏看着阿庆消失的身影,想起周钦也说过这样的话,然后,周钦把枪递给了她。
“现在我把这把枪交给你。”
“但我爱你,就像植物的趋光性一样,是生存的本能。”
所以当初周钦那样把她的照片发出去的时候,真的是有人在逼着他吗?
他是为了活下去吗?
但周钦也说,他把这把枪交给了她,难道周钦的生死,还能看自己的心意吗?
甘敏并不觉得如此,她明明是无能为力。
周钦的死一定另有蹊跷。
只是因为当时周钦浑身是血的躺在她怀里的画面,对她来说太过冲击,所以她是在绵长的噩梦之中,缓慢的觉察到这件事情的。
甘敏独自离开了钦舟。
就在走出看守所的当天,甘敏乘着高铁去了朔港,乘的晚上十点多抵达北京的红眼航班,出了机场后就拦了一辆出租车。
等甘敏回到周钦在北京给她安排的房子那里时,已经过了凌晨十二点钟。
甘敏离开这里的时候没有带走任何行李,回来这里的时候,也只有空寥寥的她一个人。
但今天是她的生日。
甘敏想过这个房子或许会是她离开前的那种,原封不动、落了大片灰尘的样子。
也想过或许她离开后,这里是被周钦找了人打理、完全抹去她痕迹的样子,但没有想过,这里会是她离开北京前,最想看到的样子。
屋里到处都留下了周钦的生活痕迹。
连被甘敏打包起来的两人的合影照片,都原封不动的,被人细致的重新装回了原来的相框里面。
甚至多了几张新的、甘敏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留下的侧拍。那是周钦的助理在甘敏不知道的时候,拍下来汇报给周钦的照片。
甘敏踩掉了自己的平底皮鞋,踏着疲惫的步伐倒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这里没有灰尘,想来是有人定时来打理过的。
在周钦走之后。
嗯,这里是说,在周钦离开北京前往钦舟之后,这里依然有人定期来做简单的维护清理。
就好像周钦知道甘敏还会回来一样。
就好像周钦一直相信,他还会带着甘敏回到这里一样。
甘敏的眼睛疲惫的睁不开,但泪水已经氤氲在眼眶。她还是变成了周钦最讨厌的那种,特别爱哭的女孩。
泪水打湿了她的发丝,打湿了沙发上她和周钦一起挑的抱枕,打湿了这片无声的寂夜,周钦又开始在黑夜中入她梦中来。
“孔明灯都是要自己放,自己许愿的。”梦里的甘敏比现在还要天真几分,嘟囔着嘴,对把一千盏孔明灯当礼花放的周钦抱怨起来。
“嗯,那我们现在就去。”周钦对她点了点头。
“嗯?”
去放孔明灯吗?
甘敏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么幼稚但又传统的事情,周钦怎么会有心思陪她去放?
但周钦仍然把她带到了海边。
为什么会是在海边?甘敏想,这里的景色好像她老家那边,她的老家也在海边,但是她住的地方离海边要走很长一段路。
她的家乡是个有山有海的小城市,叫钦舟,很巧,就是周钦的那个钦,但不是周钦的那个周。
周钦要她在孔明灯上写下一个生日愿望。
“嗯?今天是我的生日吗?”
甘敏竟然有些恍惚了。
对啊!今天是她的二十二岁生日,周钦在她的身边,周钦带她来到了一个和钦舟景色有些相像的海边,要她在孔明灯上写下她的生日心愿。
可她哪敢在周钦面前许愿。
要是自己的愿望在周钦的面前暴露了,那岂不是会让自己显得很可怜。
甘敏不敢写想要和周钦永远的在一起。
于是她只悄悄的写下,希望明年的生日,还能像今天这样,和周钦安静的待在一起。
愿望被人看到就不灵了,所以甘敏把自己的小心思藏得好好的,小心的点上火烛,捂着周钦的眼睛,和他一起放飞了这盏孔明灯。
可是周钦应该还是看到她的心愿了,所以愿望不灵了。
是自己矮他一头,没有捂好他的眼睛吗?
今天是甘敏的二十三岁生日。
甘敏一个人站在海边,天上没有孔明灯,身边没有周钦,连风和海浪都是静止的,这个世界没有生机,她只感到冰冷。
甘敏一刻都不想在这样的地方多停留。
所以她醒了,在了客厅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
甘敏拿出手机,是凌晨四点。手机屏幕现在已经不是任何人的照片,漆黑的背景能映出她神色惨淡的脸。
微信显示着夏聆铃、宁望海、甚至王励阿芬姐等人发来的信息,有的在问她去哪儿了,有的在问她什么时候回来,还有的发来好玛和小枣的照片,说两头小牛很乖,最近来她家门前看向日葵的游客还会来和它们合影。
甘果子村已经有游客来了。
当然也有金欠的照片。
是夏聆铃发来的:“这条流浪大黑狗好像真把你家当它家了,可惜今天你不在,都没人喂它好吃的。”
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我帮你喂啦~”
夏聆铃和周钦没说过两句话,不算认识周钦,也不知道这条大黑狗被甘敏起名叫做金欠。
但明明在过去的一段记忆里不是这样的,明明夏聆铃也曾经和自己一起带着金欠,在甘果子村上上下下搜寻了个遍,只为了找到莫名消失的周钦。
甘敏觉得不是自己的记忆出现了什么问题,就是身边人所有的记忆都出现了问题。
她曾经短暂的相信前者,可是周钦离开她之后,她逐渐开始怀疑后者具有更真实的可靠性。
甘敏关掉了微信,左右滑动了一下手机界面,目光落在“正版金欠”的图标上。
图标这条小黑狗看起来比金欠更威风一些,但又很可爱。
很像周钦臭屁的样子。
“这个定位是双向的,你也可以看到我在哪里~”
骗子。
根本看不到,甘敏点了无数次,周钦的定位点一直是灰色的。
“不是很感兴趣。”
也是骗子。
甘敏现在明明,特别特别,特别的想知道……
周钦在哪里?
第56章
“叮——”
寂静的夜里传来一声突兀的信息提醒。
甘敏被吓了一跳,因为这声音并不来自她的手机响铃。
像是直接响在她的心里,只有很短暂的一叮铃,但是甘敏知道,这是主卧那边传出来的声音。
两三个月没人住的地方,会有什么电子设备能发出信息提示的声音?
甘敏从地板上起身,光着脚朝卧室那边走去。
说起来,这个以前卧室更多的是她一个人在住,但是她走后,周钦像是来这边住了很长一段时间,比起客厅,卧室的格局和甘敏走时候的样子相比,完全可以说是两模两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