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荒野与灿烂的你_星河蜉蝣【完结】(38)

  “快醒醒!”

  “那两个人类发现你了!”

  池信从被子里伸出两根手指,把吵闹的小方块弹进了脏衣篓,捂着耳朵继续睡。

  可很快,另一个声音穿过物理层面的阻隔,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来。

  “库西索到底是什么意思?”

  “……好着急,我必须要回去一趟,可是怎么回去呢?”许时漪在洗漱间对着镜子刷牙,嘴里全是牙膏的泡沫,“难道要我去抱着池信亲一口?”

  池信上一秒还因为睡眠不足阴暗地在被窝里打滚,下一秒猛然坐直。

  什么鬼!

  他喝酒喝出幻听了吗?

  池信揉揉耳朵。

  许时漪的声音却消失了。

  外面有人用力拍打着他的房门。

  池信起床,拉开一条门缝,门外是陈龙。

  他和这女人的矛盾要从搬来群星那天说起。

  今年年初,老池去世了。

  池信带着他的骨灰回到岸上。他将老池安葬在家乡的山顶,又把老池的积蓄留给了他和前妻生的女儿,自己带着一个破旧的旅行包孤身回到荒野市。

  海上三十年,岸上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人类世界日新月异,以难以想象的速度高速发展着。

  高楼大厦拔地而起,路上车流汇成钢铁的海洋,一眼望不到头,高铁从桥上呼啸而过。

  池信茫然地站在城市中央。

  直到傍晚,才找到一间能够接纳他的老式公寓。

  房东忙着给前面的租户办理入住,头顶烫着泡面卷,嘴里叼了根烟:“房租五百,押金一千。”

  轮到池信,陈龙打量了他几眼,开口又是另外的价格:“房租五百,押金两千。”

  池信蹙眉:“不是一千?”

  “那是别人。”

  选择住这里的都是穷鬼,陈龙经营公寓几十年,有自己一套判断标准,很自然地在心里把租户分了类。

  这些人里面不乏一些高素质穷鬼,可大多数时候不是那么回事。

  池信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帆布鞋在海水里泡久了,边缘露出开裂的黄胶,耳朵上红宝石耳钉像在路边的两元店里买的廉价货。正经的城市青年谁会这样打扮?

  他表情警惕,对人有着强烈的戒心。

  陈龙见过太多这样的人,没文化,没素质,浑身是刺。

  房子交给他指不定被折腾成什么样子,多收押金才能多扣。

  “退房时家具有损坏就从押金里扣钱,水电费由我统一交,每月一号给我转账,敢拖欠别怪我把你连人带东西丢出去。”陈龙习惯把丑话说在前头。

  池信对钱没有概念。安葬了老池之后,他将自己几十年的收入并入老池的积蓄里,一起转给了他的家人,自己只留了一万块现金。

  他掏出一沓皱巴巴的,粘着海水腥味的纸钞,一张张数给陈龙。

  “不能转账吗?”陈龙嫌弃。

  池信数出七千块丢到桌上,拎着行李,转身上楼。

  陈龙狗眼看人低。

  池信也看陈龙不顺眼。

  半年来,两人常起冲突。

  前一阵子,陈龙还没事找事,污蔑他偷了院里的葡萄。

  见门外是她,池信不耐烦:“有事?”

  “你在干嘛?”陈龙问。

  “睡觉。”

  “不去上班?”

  “你管我。”

  “你昨晚喝完酒怎么回的房间?”

  “走路回来的。”

  “监控没拍到你在走路。”

  “那就去问问你的监控为什么没拍到。”

  池信的态度很不客气,他对人一贯如此。

  梁逸诚躲在陈龙身后,盯着地砖。

  池信的影子在阳光里若隐若现,有影子,不是鬼,可也不能证明他不是别的东西啊!

  梁逸诚壮着胆子:“池信,你伸手。”

  池信当然不会理他无礼的要求。

  梁逸诚上前拽起池信的手,在他手里放了一个小十字架。

  “?”

  梁逸诚又掏出一串大蒜,迅速挂在池信脖子上。这还没完,他不知从哪里搞来一个小白碗,捏起碗底的糯米,朝池信洒去,嘴里念念有词:“退退退——”

  “……”

  “你有病啊?!”池信破口大骂。

  他被蒜味呛得反胃,丢掉十字架,歪头躲开梁逸诚的驱魔糯米。

  “你看你看!”梁逸诚拽着陈龙一声鬼叫,“他多凶,他连这些都不怕!”

  陈龙没弄明白池信是怎样从天台上消失的。

  不过不重要,遇到无法理解的事情,直接处理掉引发事件的人就好了。

  “你搬走吧。”陈龙说,“我退你半年房租,今天就搬。”

  池信冷笑一声关门:“不搬。”

  陈龙拿脚卡住门缝:“梁逸诚,你进去给他收东西。”

  梁逸诚怂得要死,不敢。

  陈龙踹开房门,打算自己动手。

  池信突然问道:“你叫陈龙,对吧?”

  陈龙挑了下眉。

  池信眯着眼,嘴角挂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喊她名字:“陈龙……”

  “忘记昨晚的事,然后从我房间滚出去——”

  陈龙愣住了。

  随后,池信的目光又转到梁逸诚身上。

  梁逸诚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你别说话,我自己滚。”

  他转头就跑了。

  烦人的家伙解决,这下可以睡个回笼觉了。

  念头一冒起来,池信猛然察觉到不对劲,他讶异地看着还在房间里的陈龙:“你怎么还没滚?”

  陈龙眼底冷气森森:“你说什么?”

  池信怔住。

  他的催眠居然失效了?这怎么可能?

  陈龙反手给了他脑袋一巴掌:“敢叫我滚,想死吧?!”

  “……”

  陈龙切成喷火暴龙的形态:“天天拉着个驴脸,没情商没礼貌,好像全世界欠你钱,张嘴闭嘴就是滚,你的嘴叫驴踢了不会好好说话?!”

  她转头又骂已经跑到楼下的梁逸诚:“当年怎么没叫你投胎到日本呢?你去上战场,抗日战争不用打就能一路从九州推到北海道了!”

  池信来不及思考为什么催眠会失效,因为陈龙的拳脚已经冰雹般落下来了。

  陈龙外号“喷火暴龙”,绝非浪得虚名。

  池信完全被她打懵了,生平第一次被女人追得满屋乱窜。

  “等一下——”

  池信刹住脚。

  陈龙抄起扫把,一脚踹向他的小腿。

  池信忙着听另一边的声音,毫无防备被她蹬了个正着,痛得要死。

  他嘶着气,抱腿跳了起来:“都说了等一下啊!”

  他没有地球人那些愚昧的条条框框,也从没说过不打女人,可现在不是跟陈龙干仗的时候。

  他耳朵里响了来自远方的声音。

  ……许时漪身上正发生着极为可怕的状况!

  —

  “库西索库西索库西索……啊,完全没有头绪。”

  直到洗完脸,许时漪嘴里还念叨着这几个字,她走出浴室,发现家里来了客人。

  “嗨!”阎骅跟她打招呼。

  甄蓁坐在沙发上,朝她挤眉弄眼。

  宋春兰则端上洗好的水果,满脸是笑:“小漪啊,小阎今天是专门来看你的。”

  许时漪:“看我?”

  阎骅笑了笑:“我听宋阿姨说家里进了贼,你没受伤吧?”

  “我没事,家里已经换锁了。”许时漪被宋春兰拉到沙发坐下,人还有点懵。

  距离上次相亲过去了两个月,中间阎骅又出海了,他们没有再见面。

  阎骅偶尔会给她分享海上的日常,许时漪每一条都会回复,就维持着不远不近的朋友关系。

  她没想过阎骅会直接上门。

  “我昨天刚下船。”

  “那一定很辛苦吧,怎么不多休息几天?”

  “还行,没觉得累,今早六点就醒了。”

  阎骅头发剃短了,皮肤被海上的日头晒得黑了些,看起来精神十足:“好久没见宋阿姨了,还有甄蓁,你们最近好吗?”

  “好得很。”宋春兰打趣,“小阎,你真的是来看宋阿姨吗?”

  阎骅挠挠头:“顺便也来问问你们要不要出去玩?我老家在江崇岛,农历九月十五岛上会办庙会,特别热闹。”

  甄蓁识趣地说:“我没洗头,还是在家玩手机吧。”

  宋春兰白天要看店,也没空闲逛:“你跟小漪去吧,她这阵子上班可忙坏了,难得放松放松。”

  阎骅转头问她:“时漪,今天周末,你有空吧?”

  许时漪喜欢出去玩,不过和阎骅一起,会不会有点尴尬?

  “我上午要去医院,公司今天给安排了员工体检。”

  “这简单啊,我先陪你去体检,体检完我们再去逛庙会,结束了我送你回来。”

  阎骅看出她的顾虑,体贴地说:“就是朋友出游,你千万别有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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