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荒野与灿烂的你_星河蜉蝣【完结】(39)

  “我记得你说过,你做木雕的时候刻过志怪主题。岛上靠海吃饭,每年九月十五除了庙会之外还有当地特色的祭神仪式,我想你应该会喜欢,顺便也能给你的作品找点灵感。”

  许时漪想了想,答应了:“那你等我一下,我去换衣服。”

  第28章 028 今晚也会祭拜哭嬉傩。

  和惠私人医院建在一条僻静的林荫路上, 院区绿树浓荫,种着许多名贵花卉。

  因为实行会员预约制,平日病人不多, 闹市取静, 是个适合疗养的好地方。

  护士举着针管:“女士, 不要动哦。”

  “怎么还要抽血?”

  “这是您体检套餐里包含的项目呀。”护士朝她温柔一笑。

  许时漪看着闪闪发亮的针管头就犯晕:“等等, 等一下——”

  护士的好脾气助长了她逃跑的气焰。

  “我先上个厕所去。”

  阎骅哭笑不得:“你刚刚才去过。”

  “一紧张就又想上了……”许时漪躲在厕所半天, 硬着头皮出来问护士, “我做兼职的时候抽过血, 这才几个月,之前的体检报告就不能用了吗?”

  护士笑笑:“那要问你的公司, 我只负责给你们做员工体检, 其他的可管不着。”

  “都没看见别人, 就我在体检!”许时漪抗议。

  她以为前来体检的同事会把医院挤满。

  大家都在,她怕丢脸忍也能忍住把血抽完的, 结果来了之后才发现根本没人。

  没有病人, 护士们全过来对付她了。

  两个护士按住她的手, 一个护士温柔地抱着她的头,拍了拍:“乖哦,一会儿就没事了。”

  许时漪看着抽血的针管,吓得双腿乱蹬, 吱哇叫:“啊啊啊等一下, 我不行, 不行了啊啊啊, 我晕针,救命,救命啊——”

  她趴在护士怀里。

  护士捂住她的眼:“闭上眼就看不见了。”

  许时漪鬼叫着抽完血, 眼睛湿润,坐在椅子上休息。

  护士长端来小蛋糕给她吃:“好啦,这就抽完了。也不痛啊,对不对?”

  “谁说不痛啊!”许时漪差点就哭了。

  ……

  池信站在便利店外吃烤肠。

  医院里人来人往的脚步声,机器打印票据的声,医护的窃窃私语,甚至点滴滴落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其中穿插着许时漪撕心裂肺的哭声。

  “别过来,啊啊啊啊,妈——!”

  池信屈指揩了下嘴角的辣椒粉,顺便将翘起的嘴角摁下去。

  当听到阎骅的声音响起,他的脸拉了下来:“地球男人就会花言巧语。”

  “你对别人女儿的占有欲别太强了。”

  小方块从他的斜挎包里伸出天线,不合时宜地嘲讽着,“先想想晚上怎么回去吧。”

  担心离开后陈龙会把他的行李丢出去,池信今天就把小方块一起带出来了。

  池信:“闭嘴。”

  小方块学陈龙说话:“天天拉着个驴脸,没情商没礼貌,好像全世界欠你钱,张嘴闭嘴就是滚,你的嘴叫驴踢了不会好好说话?!”

  池信把它掏出来,放到地上,鞋底踩上去,猛地一拧。

  小方块:“啊啊啊我变成扁扁的啦——”

  池信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地球男人非常狡猾,我有义务替她妈妈照顾她。”

  不是吗?

  才认识几天就找借口带女孩子回老家。阴险又奸诈。

  连男人的这种鬼话都会信,许时漪一看就没她妈的半点聪明。

  “你的义务?”小方块在玩火,“哪来的义务?她妈就算活着也不会记得你是谁。”

  池信冷着脸,脚下用力。

  “啊啊啊啊啊——”

  ……

  许时漪从医院出来,腿软地上车。

  “喝点水。”阎骅递给她一瓶矿泉水,忍不住笑,“我还是第一次见人抽血把自己抽哭的。”

  “快别提了。”许时漪脸都在发烫。早知道就自己来体检了。

  “晕针在医学上是一种病,没什么丢脸的。”阎骅说,“你一定是小时候在这件事上有过不好的体验才留下了阴影,不影响生活就不用过于在意。”

  许时漪低着头。

  当初奶奶不赞成许苏山将她从山里接回来,老太太喜怒形于色,从没给过小时漪好脸色。

  刚进城的第一个夏天,小时漪和姐姐一起到奶奶家过暑假。

  姐姐的房间精心布置过,被子上每日清晨都会贴心地放一束院里剪下来的鲜花。

  时漪的房间则在阁楼。

  夏天没装空调,到了晚上就是酷热的折磨。

  她睡不着,大汗淋漓,只能透过一扇小小的天窗数星星。

  奶奶不对她笑,带孩子们去游乐场时也从不牵她的手,对亲戚的孩子都比对她要好。

  夏日要结束了,奶奶约了摄影师来家里为孩子们拍夏日写真。

  造型师给姐姐做发型,细致耐心。

  轮到她了,奶奶不耐烦道:“随便扎两个小辫子就行了。”

  化妆师只好给她浅擦了下粉底,梳个小辫,又给她拿了一件姐姐挑剩的裙子穿。

  小时漪伶俐可爱,随便一照都很出片。

  她没想抢姐姐的风头,奶奶却觉得她碍眼,偷偷掐她手臂,叫她不要跑进镜头里碍事。

  最后的合照拍了两版。

  一版有时漪,是发给许苏山看的。

  另一版没有时漪,被奶奶洗出来挂在墙上。

  姐姐看着墙上的照片,朝她扬起一个胜利的微笑:“奶奶说,小三的孩子不配跟我们一起照相。”

  这些事许时漪从没对许苏山提起。

  是许苏山自己发现的。

  夏天结束后,他在时漪手臂上发现了一些青紫色的针孔。

  逼问下,时漪才告诉他实情:“……哥哥姐姐们玩过家家,奶奶让我当他们的病人,她说打了针病就会好。”

  “爸爸,你要不要也给我打针?”她伸出白嫩的小胳膊,傻乎乎地笑。

  许苏山冷着脸去外面打电话。

  他那样儒雅的一个人,许时漪从没见过他发那么大的脾气。

  电话里,他告诉奶奶,让她永远不要出现在时漪面前,而他会和时漪一起离她远远的,不再碍她的眼。

  回应他的是老太太歇斯底里的尖叫:

  “你竟然这样对你的母亲!就为了那个野女人?为了那个野种?!”

  当时许时漪不觉得多疼,那疼是一种后劲。

  往后的年月,她才渐渐明白了游戏里“医生”的心思。

  ——不是给她治病,只是想让她疼。原来她们只是把她当成报复的玩具。

  从那以后,她看到闪着光的针头就惧怕。

  怕的不只是针,更是一种恶意。

  许时漪喝了口水,努力平复着恐惧的心情。

  阎骅开车拐出医院大门。

  许时漪一撇眼,看见路边公交站台上的身影,对阎骅说:“停一下。”

  车子停在池信面前。

  许时漪按下车窗:“池信,你去哪儿?”

  “江崇岛。”池信平静地说。

  去江崇岛不在港口坐船,在这里等公交?

  “时漪,你朋友?”阎骅感觉这人眼熟,一时却记不起在哪里见过。

  许时漪含糊着:“呃,是吧。”

  也不知道池信承不承认他们是朋友。

  她客气地问:“我和阎骅正打算去江崇岛,捎你一程?”

  谁知池信抬脚就朝副驾驶走来。

  许时漪:“?”

  “我晕车。”池信指使她,“你去后面坐。”

  “……”

  许时漪好脾气地下车和他换了位置。

  小方块从斜挎包里伸出天线探查环境,被池信拿指头戳了回去。

  “你好,我叫阎骅。”阎骅主动攀谈,“我和时漪是朋友。”

  “池信。”

  “你也去逛庙会?”

  “嗯。”

  不等阎骅再开口,池信已经连珠弹般朝他发问:

  “你多大了?”

  “家在哪里?父母做什么?有退休金吗?”

  “谈过几个女朋友?什么时候谈的?为什么分手?”

  “毕业了吗?哪里工作?海上?渔船还是货运,你们船跑哪条航线?哦,那条啊。”

  池信勾勾唇角,不说话了。

  他抱住手臂,鼻梁架着一副纯黑的墨镜,慵懒地靠着后椅背。很酷,很装。

  阎骅一一回答了,心里觉得莫名其妙。

  ……这人谁啊?

  ……

  停好车,阎骅客气地问:“池信,你买船票了吗?没买的话我就一起买了。”

  池信看了他一眼:“可以。”

  船票正好是三张连座,池信毫无电灯泡的自觉,上船直接坐在了阎骅和许时漪中间。

  阎骅身体前倾,想去看许时漪。

  池信直起身,朝前一伸懒腰,把他的视线给挡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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