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力气回答,就听男人又道:“姜涂,别睡,我现在送你去医院,撑住。”
可眼皮子越发沉重了,直到明亮的光线再也照不进她的双眼。
昏迷持续得很短,不一会儿她在颠簸中转醒,迷迷糊糊地想要起身,却被强烈的痛感刺激,一下子又跌了回去。
“别动,平躺着就好。”
男人在驾驶座驾驶着车辆,语气隐隐透着焦急,“马上就到医院了。”
“清泽哥哥,对,对不起……我迟到了。”
她还惦记着这次约会,白裙子已经被泥砾碎石弄脏了,膝盖和手都渗着血,将原本干净的皮椅沾染上了血渍。
她断断续续表达歉意:“弄,弄脏你的车了。”
“没事,乖乖躺好,你下巴一直在流血,别说话了。”
她这才意识到座椅上血液的来源并非她的四肢。
车子平稳地停下,陆清泽从前座下了车,转而打开后座车门,再次将她整个人横抱起来,一步步走得又快又稳。
男人的手轻搂着女孩的细腰,另一只手从她的双膝下绕过,臂弯的温度顺着轻薄的衣料渗透过来,他宽阔的肩窝离她鼻尖不过几寸,好闻的森林木香贴着骨头传递过来。
他急促的呼吸声顺着胸口起伏紧贴在她的侧胸,过分亲昵暧昧的距离甚至能听到彼此心跳的鼓点,裹着他说话时胸腔的震动:“抓紧一点。”
低沉的尾音轻得像片落在心尖的羽毛。
姜涂已经感觉不到疼痛,双手环住他的脖颈,十指紧紧捏着,用力到指节泛起青色,好似这样就不会暴露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
万幸她伤得不深,就是下巴伤得比较严重,被尖石划出一道三公分的口子,医生让她用“湿性愈合”的方式,这样就可以不用缝合,也不容易留疤了。
打了针,开了药,一套流程下来已经是下午三点。
陆清泽记医嘱记得比她还认真,全程充满耐心为她跑前跑后,最后一只手拎着一大包的药品袋,还不忘让她站在椅子上跳上自己的背,从医院门口一直把她背上车。
这一回陆清泽把她抱进了副驾驶上。
姜涂尴尬又害羞,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侧着脸时不时地偷看他。
陆清泽一言不发,上了车发动车子,这会儿又变成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冷面君王,完全猜不透他的情绪了。
她自知理亏,心虚地想缓和一下气氛:“今天午饭也泡汤了,那个餐厅很贵的样子,好可惜。”
她的下巴此时贴着一块白色的胶布,一说话牵动下巴就泛起疼来,跟下巴的痛相比,膝盖和手心的伤不值一提。
“你怎么会从那个出入口进来?”
“呃……我约了中介看房子,没把握好时间,就想赶路走小道过来,一着急就摔了。”
陆清泽单手打了方向盘在路口左转:“你不住宿舍了?”
姜涂点点头,“今天约了见面的地方是我朋友家,在找到新住处之前,我暂住一段时间。”
“怎么突然不住了?”
姜涂迟疑了片刻,“跟程葛川吵架了。”
恰逢红灯,车子停了下来,陆清泽若有所思地侧头深睨她一眼,“怕他纠缠你?”
“他最近,情绪有点不稳定。”姜涂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不嫁他了?”
“没说过要嫁啊。”
“那他的朋友圈是怎么回事?”
“单方面的求婚也算吗?”
怎么回事,是她的错觉吗,怎么好像看到陆清泽嘴角快速地上扬了一下?是她摔出脑震荡了?
“那你先在你朋友那住着吧,等下周面试通过了,我给你安排员工宿舍。”
“你们公司福利这么好吗?”姜涂纳闷,诧异道:“实习生也有这名额?”
“我是老板,我说了算。”
“……那看来我必须要努力考进‘ClearTech’了。”
“你平时走路也会摔跤?小时候也没见你这么冒失。”
“可,可能是太紧张了吧。”
陆清泽侧目望了她一眼,视线转到她贴着白色纱布的下巴,“紧张什么?”
被这么一注目,姜涂更紧张了,甚至结巴了起来,“怕,怕,怕,你骂我,以前我受伤的时候你还,还威胁我呢。”
“哦?你还记得?那你说说,我威胁你什么了?”
“你,你说,”姜涂的记忆里蓦地闪现了当年的情景,“你说,再闯祸,就把我绑你身上,寸步不离背着走。”
陆清泽闻言难得笑了起来,仿佛冰山融化了一角般,这还是重逢以来第一次见他露出这样的笑容。
他语气上扬,“是啊,打小就爱叫人操心的小兔子。”
那一年下雨,她在前头跑得飞快,一个不小心就摔进了泥泞,整张脸混着泥水成了大花脸,好在没什么大碍,摔得也没这次严重,就是小裙子都花了,脏到洗不干净,回家还被父母劈头盖脸责骂了一顿。
陆清泽似乎也回忆了起来,目光下意识落到了她身上早已弄得灰扑扑的白色连衣裙。
“哥哥,你今天约我,是就打算请我吃顿饭吗?”
车子已经驶入了方宁的小区,陆清泽似乎有过目不忘的能力,来过一次的地方不用导航都能记得,他熟门熟路地将车停在了楼下,往身后大手一捞,捞出来一只厚厚的白色纸袋。
他将纸袋轻轻搁在姜涂的脚下,说:“吃饭是锦上添花,主要是为了给你这个。”
姜涂好奇,将裹着纱布的两只手伸进纸袋里,抓到了两本被装订成册的杂志书,还有几张被钉起来的A4纸。
“一本是‘清科’的Brochure,另一本是AI科技的入门书,一些基础知识和框架,单独那几张是下周你将会面临的面试考题。”
原来他说的开小灶是真的开小灶啊。
姜涂想说你不如直接把我招进去得了呗。
但她也没敢直说,只小心翼翼地问:“看来你的公司我非进不可啊。”这要是落榜了,她得有多烂泥扶不上墙啊。
“你从以前脑子就笨笨的,我当年给你补课的时候,彻底理解了何为‘崩溃’。”
言外之意不开小灶确实很难的样子。
“……”方宁还说陆清泽也喜欢他,开玩笑呢,陆清泽的嘴还跟当年一样毒,他总是云淡风轻地从那张漂亮的嘴里蹦出恶毒的话,伤害不高,侮辱性极强。
陆清泽不等她回嘴,径自下了车,走到另一侧,替她开了车门。
展开双臂,率先开口:“住几楼?有没有电梯,我抱你上去?”
姜涂原本想说不,转念一想,该说不说都有些迷恋上被他照顾的滋味了,既然有机会能体验一下来自陆清泽久违的怀抱,还矜持什么,何乐而不为?
于是她用豁出去了一般的表情展开双臂,似乎已经做好了被抱的准备。
陆清泽见状挑挑眉,一弯腰轻轻松松就将她从车中抱了出来。
陆清泽,虽然年长了她五岁,但腰很好的样子。
看来得收回男人25岁之后就是下坡路的定论了,至少陆清泽不是。
第8章 8
方宁家在八楼,但只有一部客梯,楼层朝上,迟迟没有下来,夹杂着尴尬的静默回荡在空气中。
姜涂艰难开口:“清泽哥哥平时经常运动吗?”
“经常晨跑,偶尔会打打篮球。”
“哦,那很年轻了。”姜涂吸吸鼻子,思绪回到从前:“哥哥从以前好像就很喜欢打篮球。”
陆清泽诧异地看向她,目光相触之际,他的眼里闪着细微的诧异。
“这你也记得?”
姜涂乖巧地点点头,“也不全是一下都记得的。”
随着两人接触时间的延长,她的记忆正在渐渐回笼,沉淀的过去都在慢慢复苏。
两人总算等来电梯,身后走来一对小情侣,也一起进了电梯。
女孩子看到他们,一脸兴奋的猛捶身旁的对象,毫不掩饰语气里的羡慕:“你看你看,公主抱诶,哇塞好MAN哦,再看看你,跟竹节虫似的,都抱不起来我。”
遭受无妄之灾的竹节虫男友很是委屈,也不敢反驳,只能委屈巴巴的:“人各有志,细狗也有别的长处。”
边说边哀怨地瞪了陆清泽的后脑勺一眼。
这一幕被姜涂捕捉到了,一时有点脸热,忙不迭把脑袋埋进了陆清泽的肩窝。
陆清泽自然也听到了背后的议论声,他不置可否地勾了勾唇角,随即肩膀处感受到更热更重的分量,低头一看,是小丫头正害羞地试图把自己藏起来,跟小鸵鸟似的。
他萌生了逗弄的心思,手上一用力,颠了颠怀里的人,成功收获了姜涂的惊呼。
“啊——”她下意识将手环得更紧了,几乎是勒着他脖子的程度。
陆清泽面不改色:“手有点麻。”
姜涂自我怀疑:“是我太重了吗?”她说话弱弱的,支吾道:“要不,要不还是放我下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