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秦知知的语气软下来一些,她叫住姜涂:“今天确实是我的问题,你不用走,刚才的话取消。”
“什么?”姜涂以为自己耳背了,寻思着自己也没到耳背的年纪啊,能听到秦知知主动服软认错的概率恐怕就比火星撞地球的概率大那么一丁点,“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别得寸进尺,”秦知知轻哼,以为姜涂让她再说一遍是在挑衅她,“我今天低头是看在Xavier和Ethan的面子上,不是因为你,懂吗?”
曾经觉得谢星野说秦知知蛮横是两人的调情方式,没想到秦知知还真是这样一个刁蛮任性的大小姐,她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大部分都是没心眼的瞬间发作。
姜涂诧异之余却懒得再跟她浪费唇舌:“你的道歉我收下了,那没什么事我走了。”
“我才没有跟你道歉!!!!”
秦知知在她身后发出歇斯底里的吼叫,姜涂头也不回拉开门就走,再一次将她讨人厌的声音隔绝在了门的另一头。
今天的事,众目睽睽的,哪怕有谢星野的“威胁”,但想也知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企业版燃冬如今还加上了她姜涂的名字,“四角恋”这件事,公司内部指定是兜不住了。
说不定这么会儿功夫,刚才会议室里发生的事恐怕已经被传遍了。
姜涂在拍案而起的那一瞬间心里就想好了,大不了就走人,她不愿意成为众人指指点点的对象,被人戳着脊梁骨过日子,更不想顶着空降兵和老板含糊不清的关系上班,清科她是如何都待不住了。
在陆清泽对她表白后,在她给陆清泽回应后,早就料到这一切都是必然会发生的。
姜涂低着头,从会议室走到办公室的距离不过百步,却像走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她心不在焉,推开门进了总经办办公室,全然没有意识到,她心心念念了几个月的男人此刻正坐在她的工位上,双手枕着将自己的头埋在臂弯里,贪恋着姜涂留下味道的一切。
比起陆清泽全神贯注的留恋,姜涂还是率先一步看到了视线里出现的陆清泽。
可他举动有些反常和诡异,姜涂眨着眼睛确认了好几遍眼前这个坐在她位置上闭目养神的人确实是陆清泽后才开了口。
“呃……清泽哥哥,你在做什么?”
第46章 46
陆清泽双眼睁开的瞬间,仿佛蝉翼扇动,他的瞳孔飞速收缩,睫毛在曦光中颤颤巍巍,像是漂浮的羽毛。
在只有两人的偌大的办公室里,办公椅随着起身后移发出细微的声响,伴随着他迅速起身佯装镇定的模样,空气中滋生出了一丝微妙的尴尬。
陆清泽的脸上闪过慌乱,手指不经意间推倒了搁置在一旁的马克杯,哐当一下响起杯子与桌面碰撞的声音,加深了他此刻的窘迫。
姜涂有些错愕,刚从秦知知那处受的气,此刻在看到陆清泽的脸色后偃旗息鼓。
她定了定神,眉眼间不似先前凌厉,柔和些许,“你没有什么要跟我解释的吗?”
陆清泽忙不迭接上话:“有,有。”
说罢便将马克杯扶正,正了正身上的西装外套,踱步朝她走去。
陆清泽对她向来发乎情止于礼,只不过这次却破了戒,三两步直接伸开双手将娇小玲珑的姜涂一把揉进了怀里。
姜涂微怔,一时不知该迎合他还是推拒,迟疑间被陆清泽抱得更紧。
很奇妙的,从这个怀抱中,她似乎阅读出了陆清泽当下的心绪。
他在跟她说:姜涂,我很想你。
他在跟她说:姜涂,不要因此离开我。
姜涂仿佛被下了蛊,指尖凭借本能抬起,最后轻飘飘地搭在了他宽厚的背脊。
挺括的衣料下是坚硬的肌肉线条,陆清泽紧绷的身躯因姜涂服软的触碰随之软化。
“抱歉,最近都没有时间给你打电话报平安。”
姜涂先前的伪装被简短的一句解释尽数拆卸,费尽全力自我安慰的那些日夜在顷刻间化为乌有,变成徒劳。
“为什么?”
她一直在等他的电话,姜涂怕打扰他,从来没有主动联系过他。
“你若是真的担心,为什么不先联系我?”
姜涂轻轻抵住陆清泽的胸口,两人之间隔开脆弱的距离,能穿过光线的空隙像是隔开了两个人的世界。
她抬头看向陆清泽的眼眸中有蒸腾的水雾,朦胧且忧伤。
她的语气染上失望的成色:“到了这份上,还要把责任推给我吗?明明是你变了。”
她正欲退开,被陆清泽擒住了手心,一枚轻柔的吻落在她的掌心,沾着一点湿濡的热气。
她不经意瑟缩了一下手心,避免被陆清泽唇间的滚烫灼烧。
偏偏诡异的是,明明她是那个在指责对方的人,眼下却成了她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到底是谁在心虚呀……
她控制不住地想,又气又恼,气他的同时,也迁怒于没用的自己。
“我没有变,”陆清泽的掌心紧锢住姜涂的后脑勺,将她摁到自己的肩头上,辩解道:“美国发生了太多事,发生了太多变故,当时无数双眼睛盯着我,我有难处,姜涂,信我一次好不好?”
姜涂声音带着颤抖和哭腔,第一次喊了他的全名:“凭什么什么都不说就让我相信你,这难道不是你的傲慢吗?陆清泽。”
“姜涂,隔墙有耳,这件事我现在没法详细跟你解释。”
“那你现在抱着我做什么?”
“……”
陆清泽仿佛是才想起要避嫌这件事,率先一步松开了钳制住姜涂的手。
两人很有默契地各退半步,维持着社交礼仪的距离。
姜涂脸色酡红,像是发酵的葡萄酒,沉浸出少女的润泽感,反观陆清泽,神色一反常态,狼狈且焦急,再也无法维持原本高高在上的冷漠和体面,他引以为傲的冰山假面只在姜涂面前才会出现一丝裂痕和破绽。
姜涂脑子里浮现出之前谢星野跟她说的那些传言,原本笃信的态度至此不由得产生了一点质疑。
“那你今天几点下班?能不能送我回家?”
“可以,我今晚跟你一起走。”
“哦,忘了跟你说,刚才我在会上得罪了Gigi姐,今天可能是我在清科的最后一天了。”
陆清泽讶然:“什么?”
姜涂耸肩,她已经消气了,刚才发生的如同过眼云烟,只想把秦知知当个屁放了,“就是你听到的那样。”
“可我刚从会议室出来,没有看到你。”
“那可能就是错过了吧。”
说来不过是冥冥之中天注定,陆清泽在她跟秦知知之间必定插不上什么手。
陆清泽又问了一遍,姜涂将方才在会上发生的事尽数告诉了他。
听完后陆清泽若有所思,“秦知知居然会对你低头,好像有点意思。”随即又同她道:“她都认错了,你自然是不用离开。”
姜涂断然道:“可我不想留在这了。”
陆清泽不解,皱着眉反问她:“为什么,我不在的时候有人欺负你?受委屈了?还是做得不开心?”
“都不是,”姜涂摇摇头,声音沉寂下来,“是我自己的问题,我过不去自己心里这关。”
她有种不配得感,作为空降兵,永远有人会趁此机会被指指点点,她不自觉心虚,快被这种负罪感压迫到喘不过气来,或许别人没有压力她,她先把自己压力坏了,在这里,她总觉得自己抬不起头,尽管学到了许多,可却始终无法堂堂正正。
陆清泽将她凝结的眉头和神情看在眼里,自然一眼看穿她心中所想。
“要走可以,马上就九月了,在实习期满之前,再帮我办一件事,如果这件事完成之后,你还是现在这个想法,那我不会阻止你离开,可以吗?”
乍一听陆清泽的话给了她暂时留下的台阶,姜涂自然也没有再度拒绝的借口。
“你说吧,什么事。”
陆清泽见她妥协,不自觉松了口气,双手插进下裤的口袋,挑眉道:“不知一会儿有时间共进午餐吗?”
姜涂不置可否,神色也松懈下来,甚至有心思挑衅起陆清泽:“那就看你有没有诚意跟我说故事了。”
陆清泽对姜涂突如其来的改变感到有趣:“自然。”
她似乎不再像从前那么怯懦又胆战心惊,可能是经历了刚才的破釜沉舟,这下彻底放开了自己,释放了心中的那头名为“真实”的野兽,这让她变得无所畏惧,终于有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敢。
十分钟后,当谢星野回到总经办办公室时,发现了神情自若的姜涂正埋头继续工作,从没有遮掩严实的帘缝中瞥见陆清泽也在。
他的好奇心被挑了起来,踩着小碎步跑到姜涂身边,指节敲了敲姜涂的桌面。
姜涂起初没有搭理,却架不住谢星野的厚脸皮逗留攻势,好似她不回应,他就永远立在她面前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