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没好气地:“干嘛。”
“气坏了?”
“没有。”
“那,”他努了努嘴,下巴的方向指着办公室另一头的陆清泽,“小别胜新婚,你俩咋这么冷静?无心风月,只想工作?”
姜涂忍无可忍,“你管得是不是有点太宽了。”
“拜托,公司就我知道你俩的事,我可是最好的,别无他选的最佳树洞人选。”
“我看你是八卦永动机。”
“是又怎样。”
“我都要走了,你让我剩下这半个月平平安安度过行不行?”
“知知那是气话,也跟你低头了,你就别动不动把要离职挂嘴边了行不行?更何况,你要走,里头那位能答应?”
“他答应了啊。”
“什么?”谢星野不可置信,“他亲口说的?说他同意你离职?我不信!”
姜涂无心跟他掰扯,只想着半小时后两人的约会,头也不抬,“一会儿我跟陆清泽吃饭,你可别跟来。”
“哦豁?原来如此,”谢星野摸着下巴眯起眼,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背着我早就通过气了是不是?”
“说起这个,我才是要问你,难道没有听说过他们在美国的风声吗?”
“陆清泽连你都不说,会跟我说吗?我这岗位,无非是个闲置,专门替他招待国内客户的,你以为我知道的就比你多吗?”谢星野不由苦笑,“公司的核心秘密是陆清泽和秦知知两个人,我从始至终不过是个Outsider罢了。”
“那也是你甘之若饴心甘情愿的。”
“嗯,确实,本来只想要很多很多钱,可上帝给错了,给成了贱。”
姜涂撇撇嘴,不由得滋生出谢星野也挺可怜的念头:“对于你的顶级自嘲我还是自愧不如的。”
“行吧,你就听听陆清泽怎么给你解释的呗。”
“那必须,非但如此,我还要跟他告状。”
“告什么状?”
“在他出差期间,你假公济私,把我闺蜜给骗走了。”
谢星野瞪大眼睛,无辜摊手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跟方宁实则男才女貌,两情相悦。”
姜涂眯起眼睛,“我才不信你这么快就移情别恋。”
“快?不快了吧,我都死心好多年了。”
“可男人心中的白月光,难道不是最难忘的吗?那种爱而不得求而不得,终其一生追悔的情感……”
“不就是你么?”
“?”
“陆清泽,Ethan的白月光,不就是你么?”
姜涂愣了愣,“我说的是你对秦知知……”
“我知道,但对于白月光最贴切的、最现身说法的证据,不就是陆清泽之于你姜涂吗?”
姜涂愕然:“我不是很明白……”
谢星野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玩笑语气,变得一本正经起来,沉声道:“姜涂,不要小看我哥们对你的感情,他是真的把你放心上。”
没有人比他更知道,姜涂对于陆清泽的重要性。
姜涂不知道,就连陆清泽自己也分不清那份感情的重量。
可谢星野懂,没有人比他更懂。
也正是陆清泽对姜涂的那份执着,让谢星野明白,自己早就该放弃一厢情愿的单恋,对秦知知放手了。
不论陆清泽在美国发生了什么事,如何对姜涂冷淡,一定有他不得已的苦衷和理由,但不管是什么迫不得已的原因,都无法阻止陆清泽想要跟姜涂在一起的心。
直到死亡将他们分开。
姜涂发现自己低估了谢星野的格局,几个月的相处下来,从最开始的玩世不恭,随心所欲,再到后来发现他乍一看吊儿郎当的,但其实有很强的责任心,很会投机取巧——正面意义上的,因为很容易事半功倍,很会偷懒但效率却很高。
再到后来,遇到方宁后,姜涂惊觉其实谢星野本质是个很内敛沉稳的人,只不过习惯性用他那副满不在乎的伪装和态度游戏人间。
谢星野是个很会给人错觉的人。
就像他数十年如一日的单恋着秦知知那样,可一旦下定决心,就会头也不回地决绝离开,从未反悔自己做的任何一个选择。
谢星野是个对别人仁慈对自己残忍的男人。
是个狠人。
但同时,他意外得很讲义气。
谢星野并非第一次对她袒露自己对陆清泽的看法,但上一次他多少存着些看好戏幸灾乐祸试探自己的心思,可此时此刻,他却真诚的在为自己认识多年的兄弟说了公道话。
姜涂感受到了一点震撼,能从他人口中听到陆清泽对自己的感情,这或许是穷极一生都很难有的机会。
【作者有话说】
男女主的别扭之旅拉开帷幕,可能会持续一段时间,一直到误会解除(解除完应该就要大结局了XD)
第47章 47
半小时后,姜涂如约来到陆清泽在微信上跟他约定的地点。
是距离公司附近步行十分钟左右的一家法式餐厅,坐落在商圈的4楼,环境优雅,消费很高,她查了一下,是一家人均三百的餐厅,所以在午市这个白领热门时段,人烟反而异常得安静稀少。
侍应生引领她到一侧包厢,是靠近最里面的位置,这让姜涂不由得生出一股偷情的感觉来。
她莫名感到扫兴,心情也没有先前那般高扬了。
她等了几分钟,陆清泽尚未出现,便问侍应生要了杯含酒精的薄荷莫吉托。
虽然知道工作时间下午还有活儿要干,但此时她只想借酒壮胆,顾不得那么多,更何况,一杯酒精度数不超过10%的莫吉托并不至于让她发酒疯,可她却继续用微醺状态找到丧失的、质问陆清泽的勇气。
陆清泽并没有迟到太久,约莫过了五分钟后,身后传来熟悉久违的香味,是独属于陆清泽身上的木香。
她已经太了解他的气味,以至于在他出现的一秒内便心知肚明。
一边怨恨自己的不争气没出息,一边又情不自禁沉浸在陆清泽对她的温柔,身不由己地沉沦。
爱上他是不是对自己的一种惩罚,是一种长达数十年的漫长的折磨呢?
男人低沉略含歉意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抱歉我来晚了。”
姜涂心情不佳,回应也冷淡起来,她神色寻常看着陆清泽在她面前坐下,脸上就差写着“看你准备怎么解释最近的冷暴力”这一行字了。
陆清泽叹了口气,他知道姜涂心里有气,可他哄不明白,美国的case解释起来枯燥冗长,非三言两语可以说清。
最重要的是,这件事,他确实对姜涂有愧。
“我会跟秦知知订婚。”
他并没有给她满意的解释,反而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姜涂脑子当场震耳欲聋。
“什,什么?”她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你再说一遍?”
陆清泽焦急道:“但这只是形式上的,是订婚,等风波过去,我们会约定好找个缘由退婚,半年就够了。姜涂,你可以等我半年吗?”
“这就是你这个月对我冷淡的原因吗?”
“因为我被秦知知的父亲24小时监视着,我不想把你扯进这件事。”
“美国的案子需要你牺牲自己?万一这是秦知知故意设下的圈套呢?”
想到秦知知今天那副春风得意的面容,她终于恍然大悟,原来这场仗,尚未吹响号角她便败了。
“这件事解释起来很复杂,但请你相信我,半年内我一定会全身而退。”
“陆清泽,你不能在招惹我之后就抛下我,我讨厌被人当成妥协的条件。”
姜涂想了一万种可能,却独独想不到,陆清泽会丢下她,再一次。
“你曾经也抛下过我一次,记得吗?约好要见面的,但我等来的是你举家搬迁,消失了。事到如今你居然还要用同样的方式伤害我一次。既然如此,当初就不要跟我表白啊,这算什么……”
姜涂眼眶里没有热泪,只是泛红的眼圈预示着她的无力和徒劳挣扎。
此时,侍应生端上来那杯透明的Mojito,薄荷叶摆盘分外好看,升腾的细小气泡给人一种清新感,打断了两人伤心欲绝的对话。
姜涂盯着那杯酒,捧起杯身便扬起脑袋一口灌了下去。
喝得太急液体来不及流进嘴里,调皮地流到了嘴角,顺着下颌线和脖颈蜿蜒而下,这杯酒她喝得心碎又狼狈,理所应当地被辛辣刺激的液体呛到,她剧烈地咳了几下,眼角挤出生理性的眼泪,将她真正的伤心全部掩盖,取而代之的是通红的脸,以及止都止不住的咳嗽。
陆清泽无地自容,他签了保密协议,为了利益妥协,退而求其次保全姜涂,可他难以启齿,姜涂说得没错,仍旧是他再一次放弃了她。
他的爱拿不出手,比起姜涂的坦率和真诚,他自私自利得自惭形秽。
真要计较起来,起初在美国的两个月里,事态一直被掌控得很好,按照原计划八月前就能解决,提前回国,就算官司冗长,他大不了多次往返两国也没什么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