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明珠性子好，又会说话，才没多久就调动了祝宝玥的情绪，两人已经开始说上话了，祝萱宁知道对方是为了祝宝玥而来，因此她只安静地听着，哪怕是这样，卫明珠也刻意地照拂了祝萱宁的情绪，不让她感到被冷落。
她看上去是个很好的姑娘。祝萱宁与许多人打过交道，便是这片刻的相处，她就感受到了。
照水池离她们一开始呆的地方并不远，穿过小段的长廊，再走过刻着小兽的孔桥与立着的亭子便能找到。
镇国府此次设宴的院子有些意趣，孔桥的这端是女客席，那端是男客席。两席离得不仅又不远，只隔了一段桥，便几乎能相望见，颇有牛郎织女隔着鹊桥相见的意味。
而这照水池，便恰恰好取了个讨巧的位置，走x过了孔桥后，往右侧拐进去，过了一个亭子，恰是它的位置，它离男客席不远不近，又因着林立的假山与葱郁的树木，寻常人很难注视到这儿有人。
镇国府早对下人做了严苛的管理，更加不可能会叫他们把客人往这边带，以免坏了事。
“来，喂鱼。”察觉到本来情绪上扬的祝宝玥，到了这个地方又沉寂了下去，卫明珠便取了侍女拿来的鱼食，笑着往她手里递。
祝宝玥嗯了一声，掰下一块，随手往池里一丢，原本平静的池面瞬间溅起了一片水花，漂亮的鱼儿们奋力地摆着尾巴，张嘴抢食。
许是这种生气感染了祝宝玥，她又忍不住丢下了一块。
“啪嗒嗒”。
鱼儿摇头摆尾，抢食的劲更大了。
卫明珠看着祝宝玥的眼神渐渐有了光，难免上扬了唇角，她放轻了脚步，拉了拉祝萱宁的袖摆：“我们去另一边玩，照水池旁边还隔出了个小池呢。”
祝萱宁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透过葱郁的矮树，她见到了往这儿结伴而来的两名少年。
“好。”她轻轻应了一声，随即跟着卫明珠悄声退去。
与祝萱宁单独相处时，卫明珠也温柔地与她搭话，半点没有高门贵女的矜傲，二人说话间，已经到了这口小池。
卫明珠依在了美人靠上，往下丢着鱼食，还不忘叫人给祝萱宁递一块。
“小五，我能这么喊你么。”卫明珠轻柔的声音让祝萱宁掰着鱼食的手停顿了会。
“可以的，六娘。”只是一瞬，祝萱宁便接受了这个称呼。
卫明珠抿着唇笑：“说来也是有缘，我幼时有个玩伴，在家中也行五，我不爱喊他的名，常喊他小五，年岁渐大了，才避嫌改了口。”
祝萱宁安静地听着，卫明珠又丢下一块鱼食，在“啪嗒嗒”的抢食声中，她缓而慢地开口：“他没为难你吧。”
祝萱宁捏紧了鱼食，一时摸不准卫明珠的意思，因此沉默着未立刻回答。
“小五。”卫明珠又唤了她一声，撑着身子，挨着她坐下。
卫明珠突破了两人维持着的距离，这令祝萱宁下意识地不安，想要拉开她们的距离。
卫明珠轻轻地压住了她的衣袖，低声道：“我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是想跟你说，我们今后会是一家人，若有误会，我会从中调和，绝不让他欺负了你。
他与你一样，虽然犯过错，但其实都是一个好孩子。”
祝萱宁猛然抬起头，她的视线撞上了卫明珠的目光，那目光中没有任何作假的情绪，没有怨怼与记恨，只有一片温暖的包容。
祝萱宁失色的唇瓣慢慢咬了起来，沉默了一会，她才道：“我与梅家公子如今没有私情，他——”
卫明珠很好，但即使这样身处这样包容的目光之下，祝萱宁也不觉得自己的行为卑劣，若是有得选，她如何会去做这些事。
卫明珠怔愣，而后抚着她的衣袖，俯身上前，掰下她攥在手里的一块鱼食，摇头低声道：“我知你对他无意，其实我也不在乎那些。我嫁他，只是想圆父母的一个念想罢了。我和你说这些，也是想安你的心，叫你不要害怕。 ”
“宴小五先前因为你与梅公子的事，找你麻烦了是不是。”卫明珠又提了一遍，这次，祝萱宁点了头。
“那家伙。”卫明珠无奈地笑了，接着道：“我代他向你赔个不是，改日让他同你好好道歉。”
祝萱宁立马摇头，她虽觉得让宴珩丹低头很令人心情舒畅，但现在她绝对得罪不起人，因此祝萱宁根本不想接受卫明珠这份好意。
卫明珠见祝萱宁摇头，心中只是略微琢磨，就明白过来了。
想起祝萱宁的境遇，卫明珠难免怜惜她，因此小声地说了一句：“宴小五的境遇与你其实有几分相似，别看他面上傲得很，其实心还是软的。”
卫明珠的这句话透露出来的信息量实在是太多，祝萱宁的指尖难免攥了一下，她想起了宴珩丹态度的转变，似乎就是在那夜她焚稿哭诉之后。
“谢谢六娘。”祝萱宁露出感激的笑颜，卫明珠看着，心情也好起来，她拍了拍祝萱宁的手道：“对嘛，你真正笑起来比我想的还要好看，我瞧着心情都好。”
这直白的夸赞让祝萱宁红了脸。
虽然她感受到了卫明珠是真心待她，但祝萱宁也不敢聊太过深入的话题，卫明珠迁就着她，便也只捡着不远不近的话头说。
过了一会，卫明珠的神态便露出了几分疲乏，但她不想回房，便靠在了祝萱宁身上闭上了眼。
没多久，远处传来一阵很轻的脚步声，祝萱宁有些紧张，却不敢挪动，好在卫明珠的大丫鬟机灵，立马便出去要拦人。
哪知才半点的功夫，停下的脚步声反而越来越近，祝萱宁本想喊醒卫明珠，但听到了这步调节奏后，她不再动弹了。
“嘘。”当眉眼昳丽的少年郎，清瘦的身姿从转角的一片葱郁中显出时，祝萱宁竖起了纤指，抵在唇间，轻轻地嘘了一个音。
宴珩丹霎而停步，目光怔忪地落在了呼吸清浅的少女身上，而后才缓慢地移到了祝萱宁的那张脸上。
宴珩丹不敢挪步，也不敢出声，只站在这片浓密的树荫中，张了张口。
第31章 转变 借口
她太累了, 睡着了。祝萱宁以口型回答。
宴珩丹颔首，向来怠懒的少年却生生在原地站了许久。
直到卫明珠睡醒，他才敢张口, 喊了一句六姐姐。
卫明珠懵了一下, 站起来对宴珩丹回了一礼。
祝萱宁看到宴珩丹的袖摆微动, 可他并未上前，只呆在树荫下虚免了卫明珠的礼。
“我的侍女通医理, 待会让她过来给你按按肩。”卫明珠歉疚地对祝萱宁说完, 随后亲昵而小声地又趴在她耳边说了几句。
临走前, 她留了一个丫鬟在这儿把风，卫明珠路过宴珩丹的旁边, 刻意停步对他笑道：“这照水池的鱼儿可好玩了，鱼食正在这石桌上放着呢, 你也去玩。”
卫明珠说完, 走了几步, 随后回头俏皮地对祝萱宁眨了眨眼。
春日中旬的天气有些闷，只余两人之时，这份闷热更甚。
宴珩丹侧目，见着卫明珠走远，而后才垂着眼，缓着步子走上前。
他竟真的主动去到了祝萱宁的跟前。
宴珩丹伸出带着几分青白的玉指, 掰碎了一小块鱼食, 往下丢。
鱼儿奋力地甩着尾抢食, 啪嗒嗒的声音打破了这份沉寂。
祝萱宁转过头, 看着奋力争抢的鱼儿破开平静的水面，不慎间，有那么几滴的水珠溅到了她的身上。
祝萱宁取了帕子, 低头擦拭时，便听到宴珩丹突然问她：“你是幼时丧母，而父亲健在，对么。”
祝萱宁心头猛地一跳，捏着帕子的手指几乎都要压不住地颤抖起来。
这才几天的功夫，他这是查到了什么地步？
他还能要些什么？我还能给他些什么？
这一瞬间，祝萱宁的心头涌出骇意与后悔。
祝萱宁看着想了许久，其实也仅是过了一个呼吸的时间。
她没在第一时间作答，宴珩丹便觉得自己猜的有七成是真的了。
少年压着阴郁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倦懒的倚姿换了换，挪了个较近的距离后，一只手便水灵灵地递了过来。
祝萱宁的思绪翻飞，不断地算计着，见到那只手伸过来时，祝萱宁着实愣了一下。
忽地，灵光乍闪，她回味起了卫六娘意有所指的话。
“祝五。”宴珩丹轻了声音喊她，难得怜惜。
从来没受过宴珩丹如此态度的祝萱宁，指尖颤了一下，觉得浑身难受。
宴珩丹注意到了，他不明所以地扯出笑，说道：“六姐姐好像很喜欢你，之前的事，你别放在心上。”
祝萱宁捏着帕子的手交叠在腿上，抬起头，偏着视线平静地看着他。
宴珩丹敏感又高傲，后面的话与他认为的道歉没什么两样。
可是祝萱宁并不喜欢，这样的先兵后礼，高高在上得令人厌恶，但如今，她除了接受也毫无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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