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贵们争夺的白月光_春书【完结】(65)

  祝五云鬓花颜且颇有手段,庾二早隐露几分恻隐之心,怎会在得知小明此番遭遇之后便离京。

  况且这宫中递出的消息说的还是庾二主动自请离京。

  宴珩丹消化着这个消息,心中隐约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超出了他的掌控。

  他明里暗里打探了好几天,都没有消息透出来,状元府那边用了主人身体抱恙而闭门谢客,反倒是宫中还三两次派了御医前去,以作掩护。

  刘大监还顺带亲自登了宴珩丹的门,捯饬了一番宴珩丹伸爪向宫中的事。

  宴珩丹懂了,这是他不能再去查的事,只得压着情绪乖顺下来。

  宴珩丹才蛰伏了几天,国公府的人又登门而来。

  为首的是红着眼,心力交瘁的长公主,她被奶嬷嬷扶着,赵明华半弯下身子恳求宴珩丹时,差点无力地跌在了地上,吓得宴珩丹赶忙半避了身子,先一步行礼。

  “姨母,这是作甚。”宴珩丹生母是赵明华的远房表妹,他厌恶自己的另一半血脉,哪怕赵明华是他的亲姑姑,宴珩丹也从不愿开口喊这个称呼。

  厅内早已禀退了奴仆,只剩了双方的心腹,宴珩丹低声之时,长公主眼中已淌出两行泪来。

  “丹儿,你救救晗儿吧,他已绝食四日了,老太君如今也跟着一整日粒米不沾,可他一点也不低头,你姑父不肯松口让那姑娘进门。如今家不成家,父不父,子不子,他不能陷入如此不孝的地步啊。

  你与晗儿关系最好,又与那个姑娘相熟,就当是姨母欠你个人情拜托你,求那个姑娘放过他吧。”

  赵明华不愿将这件没光彩的事闹大,只得求到宴珩丹头上来。

  宴珩丹微垂眼睫,拨弄了下手指,半晌未吭声。

  赵明华也知晓先前儿子做的荒唐事,明知自家表弟心仪卫家那姑娘,还愣是怒发冲冠为红颜,仗着天子宠爱,求了一道赐婚圣旨,将这姑娘配给了商贾出身的一个秀才。

  这孩子心中有怨,还挨了一顿小明的揍,哪怕她与丈夫押着人跪了祠堂,亲自登门给小明擦屁股,向这孩子道歉,这孩子依旧不待见小明。

  最后还是天子发了话,他才乐意抱着瞧笑话的态度,与小明说了话。

  赵明华深知自己这是在仗着长辈的身份要挟这孩子,可是她如今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我知道了姨母,我会努力办好这件事的。”宴珩丹微勾唇,阴郁的眉眼骤然柔软下来,乖巧听话得不成样子。

  这般作态令赵明华感激抹泪的同时,又拔下了腰间配着的一块御赐羊脂玉佩,心中愧疚更甚。

  她是借着探望宴珩丹身子上门的,留下了流水般的金贵礼物,这才移步而去。

  待长公主离府,装乖巧的宴珩丹便阴下了一张脸,狠狠地砸碎了方才还捏在手里把玩的玉佩。

  “一丘之貉,什么东西,又耍这般的作态求人。”宴珩丹冷笑,随即面无表情。

  他母亲哭求的时候,这人应了吗?如今的下场,就是他宋昭晗应得的!若不是他念着宋昭晗也算无辜,又因从小到大的情分,哪怕一开始是有目的接近宋昭晗,但处久了,便生情了,这才没使更厉害的手段,不然真当他们府上能一直安稳到现在?

  “求满,我身体不适,这段时间闭门谢客。”宴珩丹可不打算赵明华刚说完便巴巴地去找祝萱宁,且让国公府再闹腾几日,消磨了他心中的怨气再说。

  求满应是之后,便将消息透了出去。

  这自然又通过刘大监的口,传到了天子耳中。

  “这孩子——”天子几乎是下意识明白了宴珩丹在谋算什么,这手心手背都是肉,怎么打都疼,因此他也只能叹息几声,又叫刘安走一趟国公府,安抚一下国公府的人心。

  宴珩丹只是想磨一磨,消消自x己的气,再叫祝萱宁出面,把这事办了。

  他千算万算,没有算到,这几日粒米未进的宋昭晗真是非要抗争到底不可,连自家祖母都不顾了,竟胆大妄为地翻墙跑了!

  宴珩丹被求满叫醒时还有些起床气,听闻他再急急地说宋昭晗胁迫祝萱宁私奔了之后,他的怒气瞬间飞了,连脑子都瞬间空白了一阵。

  等宴珩丹再有意识的时候,他已经自榻上而下,披头跣足,奔了出去。

  求满拎着一水的衣物,拼命地追上宴珩丹,这才费力拉住了他。

  “主子!您顾惜些自身啊!夜寒露重不可这般出去啊!”求满早早命人套好了马,拉住了宴珩丹之后,匆匆给他套了氅衣。

  宴珩丹被极力地扯住,耳中先是嗡嗡的虫鸣而来,之后才缓慢地听进去了求满的话。

  他苍白的指骨攥住了外氅,连指甲盖都泛了些青白,怔愣住片刻后,便甩开了求满的手,大步地往外奔去。

  “去求天子,同时封锁消息,一路直下江南。”宴珩丹踩着马镫,用力地翻身上马,拉了缰绳,阴抑的目光中翻涌起浓稠的黑色。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因何种原因而怒气冲天,他只知道,行随心动,必须要在消息传出去前将这件事了结。

  他自诩不是什么好人,虽利用祝萱宁,但也有几分可怜她的意味,没着真的断送了她一生!

  如今京中形势不明,储争逐渐冒头。

  若是——若是这件事被其他人利用,他根本不敢想象祝萱宁的下场!

  祝萱宁自知这些时日该呆在府中避避风头,因此便只在自己的院子转悠。

  那几盆得来的名贵花卉长势喜人,又兼之是庾宣送的,祝萱宁便日日去看,甚至还亲自动了手浇水,写些观花的记录,叫泼墨使路子送给庾宣。

  这么一送,便连着几日。

  自离了庾氏后,庾宣明显感觉到做事不顺心了,那些原本背靠庾氏乘凉的环节处处受掣,虽领了职位,但上头却对他多有刁难,也叫他坐冷板凳,多是丢给他繁琐又耗费心力的事去做,按着他,不叫他在陛下面前冒头。

  今日,庾宣下了朝,还卷了些书册回去校对文字。

  待从国公府出来,他是连饭都未吃,便先处理公务。

  没多久,庾宣又收到了祝萱宁的信。

  他小心地展开信纸,用镇纸压住了信角,逐字读罢后,仿佛都能看见少女观花时生动的神态。

  庾宣难免勾唇笑起来。

  他提笔回了信之后,书青又道,庾家主那边悄悄派人送了他爱食的菜肴过来。

  庾宣嘴角的弧度落了下来,听着这番话,思绪不免拉回到了先前。

  ——

  自他中了状元后,主母便越发疯了,竟存了害他的心思。

  当时,书青将线索递给他,他也只是笑了一下,搁至一旁,轻柔道:“既如此,便顺着她的心思吧,正好也该离开这泥淖之地了。”

  他冷眼旁观,见到那发疯的妇人计划败露,被祖父关到后院之后,便提顺势出了自立门户的意思。

  原本还有些愧疚的庾家主,眼中的丁点愧色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的审视。

  庾家主轻叩了桌案,语气沉下:“自立门户?”

  老人缓缓重复着这四个字,抬手至于茶盏上,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宣儿,你可知道,这京城的风,向来不是一个人能扛住的。

  你以为自己如今站到我面前,走到这条路上,成了今朝唯一的六元及第者,是因为什么?”

  庾宣依旧躬身而立,缓声道:“祖父多虑了。孙儿只是觉得,庾氏这棵大树,不该因我而招来不必要的目光。”

  “不必要的目光?”庾家主品了口茶,听闻庾宣这话,态度缓和了几分:“说说,你指的是什么?”

  “陛下近年来推行新政,裁减世家荫封,重用祝学士,多提拔寒士,祖父难道还看不出其中深意吗?”

  庾宣抬起眼,目光落在庾家主的下首处,音色温和,声持恭敬:“江山已定,皇权与世家,在如今早已不是共生共荣。陛下要的,是一把能为他所用去斩断世家勾连的利刃。”

  庾家主忽地冷了目光,“啪”地搁至了抬起的茶盏:“你这是要背叛家族,去做皇帝的鹰犬?”

  老人说得放肆,这般蔑称,似几乎未将天子放在眼里。

  “不。”庾宣轻轻摇头,声音压低了几分:“孙儿是要做庾氏的护身符。明面上,我会是陛下最锋利的刀,让所有人都以为庾氏出了个叛徒,将刀尖对准世家,而后自损三百,伤其一千,这般便可保全庾氏。”

  他顿了顿,向前倾身,再行礼道:“孙儿与宋明关系极好,但并不站太子这一脉,如今已与那位在接触,那位母族势弱,正是最好的投资对象。待陛下剪除了其他世家的羽翼,我们庾氏却因‘出了叛徒’而得以保全后,孙儿再暗中扶持那位,得了这从龙之功,庾氏便可再兴百年。”

  书房内陷入死寂。庾家主沉默半晌,如同第一次认识自己这个孙子一般,盯着他垂下双睫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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