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生怕说晚了就被别人买走。
也就二十分钟的功夫,冷藏柜里最后的蛋糕被抢完。散称的点心也只剩几个。后面还没排到的顾客看着空荡荡的柜台,脸上写满了失望。
“啊?这就没啦?”
朱佳蔚连忙安抚,“各位同志别急,后厨正在抓紧做,很快就能有新出炉的给大家。”
众人闻言这才乐意,一个个站在原地东瞅瞅西看看,就是不肯离开现在的位置,生怕待会下一批又轮不到自己。
而已经抢购到,并成功占据位置坐下的顾客就享受多了。
靠窗的那张铺着淡粉色蕾丝桌布的圆桌旁,正坐着两位结伴而来的年轻学生。
马尾姑娘小心翼翼端着自己选的天蓝色碎花瓷盘,欣赏着盘上方正的芋泥蛋糕。蛋糕是温柔的淡紫色,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实的芋泥,侧面有奶油涂抹点缀,看着就十分诱人。
“好漂亮,我都不舍得吃了。”
话虽这么说,但她还是拿起了配套的小银勺,轻轻从边缘挖了一小块。送入口中,第一感觉就是这蛋糕也太松软了,奶香味十足,比她从前吃过的所有糕点都好吃。
旁边的同伴好奇的问,“怎么样?什么味道?”
“芋泥味道好浓,好绵密,入口好像就化开了。”她仔细品味着,“不是很甜,还有一点点奶味,吃起来一点都不腻!”
同伴见状,立刻也拿起自己的吃起来,
一人选了莓果提拉米苏,吃到嘴里后眼睛刷的一下就亮了。
“我这个也好吃!”
她迫不及待地分享,“酸酸甜甜的,水果味道特别浓。里面软乎乎的,口感好奇特。”
她看着盘里的提拉米苏,被勺子挖开后,里面层次完□□露出来,层层叠叠,除了被填充的满满当当的奶油,更有泡奶后的手指饼干底。
“难怪这么好吃,看里面的料就知道绝对是用了心的。”
两人一边吃,一边止不住的夸赞,馋的排队等待顾客口水直流,恨不得现在就去后厨帮忙,好让甜品快点出炉。
夜幕降临,刚出差回来的任志金去厂里交接完工作后,蹬着自行车往家赶,路过大学城时一眼就瞧见了长长的队伍。
“这是什么东西这么热闹,都这个点了,还在排队。”
他嘀咕一声下意识捏了闸,拉住一个刚从店里出来的人打听,“同志,劳驾问一下,这儿是卖什么的,怎么这么多人排队?”
那小伙子扬了扬手里的盒子,“这是新开的明曦甜品店,里头卖的点心绝了,不仅闻着香,样子那也叫一个漂亮。你可以给家里人买一点,肯定喜欢。”
“明曦甜品店?”
任志金想起来了,女儿最喜欢的汉堡店和奶茶店也都是这老板开的。
孩子妈妈走得早,他整天忙着挣钱,陪孩子的时间也少,女儿嘴上不说,心里肯定委屈。要是带点这蛋糕回去,她应该能高兴点吧?
这么想着,任志金连忙锁好自行车,同样加入排队的长龙。等轮到他时,柜台里不少种类已经售罄,他只好捡着泡芙、肉松小贝各买一些,还把最后一块拿破仑也带走。
一路上都小心翼翼骑车,生怕把盒子里的拿破仑弄坏了。到楼下停车上楼时拎着礼物,他只觉得脚下的步子都轻快了许多。
推开家门,客厅里只亮着一盏昏暗的小灯。女儿任雨晴正趴在书桌前写作业,听到开门声也只是抬了抬头,略带埋怨的喊一句,“爸,你怎么才回来。奶奶做的饭在冰箱里,你自己看看,要不要吃吧。”
“对不起,是爸爸不好,采购时候厂家出了点意外,这才耽误一天功夫。”
任志金不觉得饿,满脸笑着举起手里袋子,“你看爸爸给你带什么回来了?”
任雨晴到底是个孩子,就算生爸爸的气,但好奇心还是被勾了起来。放下笔磨磨蹭蹭地走过来,目光落在那个漂亮的盒子上,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任志金小心翼翼打开盒盖,顿时那股混合着奶味和甜味的浓郁香气毫无掩饰的散发出来。
当看到盒子里那些精致得不像话的点心时,任雨晴下意识哇了一声。
“这是什么呀?”
“这是甜品店买的,听说可好吃了。你快尝尝。”
任雨晴拿起一个肉松小贝,试探着咬了一小口。
入嘴首先感受到的是外面肉松的咸香酥脆,是从来没尝过的酥脆口感,有一股独特的香味。紧接着是冰凉丝滑、奶味浓郁的奶油酱在口中爆开,瞬间填满整个口腔,既顺滑、又咸中带甜,与肉松交相辉映。最后是那柔软得不可思议的蛋糕胚托底,中和了所有的味道,层次丰富得让她瞬间睁大了眼睛。
“这个好好吃!”她忍不住又咬了一大口,腮帮子塞得鼓鼓的,之前的生气似乎也被这美妙的口感冲淡了不少。
见她喜欢,任志金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又忙不迭地推荐,“再尝尝这个泡芙。”
任雨晴喝一口水顺顺,又拿起一个泡芙,轻轻一咬,微微酥脆的外皮应声裂开,里面冰凉顺滑的奶油馅立刻涌入口中,浓郁的奶香瞬间占据了整个味蕾。
这奶油比肉松小贝的要甜许多,是纯粹的奶油香味,配上有嚼劲的外皮,在嘴里越嚼越香、越嚼越好吃。
最后是那块看起来层次最为丰富,外形最为漂亮的拿破仑蛋糕。
层层酥皮夹着硬奶油,上面还有糖霜和杏仁片做点缀,光是从盒子里拿出来都抖动的簌簌掉渣。
任雨晴用勺子小心地挖下去,酥皮发出清脆的咔嚓声,层层碎裂。她将带着酥皮、奶油和蛋糕胚的一勺送进嘴里,酥皮的香脆、奶油的醇滑、杏仁的质朴瞬间交织在一起,甜而不腻。
由于没有多余的蛋糕胚和其他馅料,整个拿破仑都没有被水分浸染,吃起来酥的不行,口感格外美妙。
“爸,你也吃!”任雨晴吃得高兴,这才想起爸爸,不好意思笑了笑。
“爸不吃,你吃就行。”任志金笑着摸摸女儿的头,“别怪爸爸经常在外面,挣了钱才能给你买更多蛋糕,才能让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任雨晴一听这话,突然放下了手中勺子,“我可以不吃蛋糕,爸你能不能不经常出差,每天回家。”
任志金愣住了,他没想到女儿会这么说。
“不出差,钱就少了……”
“不出差,你就能多陪我了。”
任志金突然哽住,鼻子有些发酸。
大人总以为拼命赚钱给孩子买最好的东西就是爱,却忘了孩子想要的其实很简单。
他声音哽塞,“我,我会和领导说,让别人去外省采购,以后多陪陪你。下次咱们一起去店里吃蛋糕。”
任雨晴露出个极为灿烂的笑,“一言为定,不许反悔。”
“一言为定。”
……
那边司勤结束了野外实战训练后一回到宿舍,就收到了刚送到的安明曦的信件。
看着上面熟悉字迹,再看她说自己考上了海市的大学,司勤嘴角不自觉扬了起来。
“哟,笑这么开心?”同宿舍的秦壮勇刚也回来,凑上来胳膊肘不轻不重的拐了他一下,“不用说,肯定是嫂子又来信了吧。”
司勤下意识把信纸折好,“别瞎说,我们还没结婚。”
“就算现在没结,下次回去保准也得结了。”
秦壮勇嗓门洪亮,性格也大大咧咧,“每回一收到嫂子的信,你那嘴角翘的呀,我都看不下去。这么好的感情,不打结婚报告,你还等什么呢。”
司勤想反驳,视线却无意间扫过柜子上挂着的那面小方镜。
镜子里的他脸上确实带着还没来得及收起的笑意,是有点过于明显了。
他心头一跳,猛地抿住了嘴唇,把那份外露的喜悦硬生生压了回去。
秦壮勇和宿舍其余人打趣,“大伙看,他还害羞上了。”笑了好一会后才嘻嘻哈哈离开。
司勤心里却乱了起来。他去水房拧开水龙头,用凉水狠狠冲了把脸,冰水刺激着皮肤,却没能完全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燥热。
喜欢?他问自己。他对安明曦,是喜欢吗?
他想起自己时不时就会拿出她之前的信重读,想起听到她店里又添了新花样时会跟着高兴,想起偶尔夜里站岗,看着月亮也会猜她那时候在做什么。
他记得别人说过,总是想起一个人、有什么事都想先和她分享,就是喜欢。
脸上刚被凉水压下去的热度,轰地一下又冒了上来,甚至更烫了。他双手撑在水池边,看着水滴从下巴滴落,心里乱成一团麻。
这不对。
他深吸一口气。当初说好了是合约,是互相帮忙应付家里,他怎么能动了真心思呢?这太不道德了,像是利用了人家的信任。
这个念头折磨了他一整夜。他翻来覆去,眼前一会是安明曦信里关切的言语,一会是镜子里自己那压不住的笑脸,一会又是那张恋人合同。第二天出早操他精神恍惚,险些没跟上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