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他这几日的情绪一直不佳。
那日在太子府,他还以为是道听途说,毕竟是姻亲这样的大事,此前从没有人和他商量过,所以也就没放在心上。
从太子府回来后,他甚至没回家,就去了长住的严云寺工作。
近些年来党争不断,需要处理的事情太多太多,他们家虽然人口虽称不上多,但到底不是能办公的好地方,因此为了提高效率,他干脆将住处搬去了京郊的严云寺。
那里环境清幽,来回打扰的人也甚少。
没想到就在他埋头处理公务的这几天,家中竟然背着他定了亲,定的还是姜家那个三姑娘。
想到这个人,谢砚就忍不住皱眉。
看他皱眉,谢夫人就觉得气不打一处来:“怎么,你有哪点不满意吗?姜家本就和我们谢家有婚约,和姜家联姻,于义于理都该如此,更何况,姜家那个小姑娘长得也漂亮,性子也极温柔,哪点配不上你?”
长得漂亮,性格温柔。
听到这,谢砚虽没有吭声,但是眉心处更紧了。
样貌他从没有仔细看过,至于性格……
他觉得母亲的眼睛可能出了点毛病。
这个女子身上的“温柔”,和他理解的温柔好像是两种东西。
不过他并没有反驳。
那段婚约的事情他从前听说过,和姜家联姻,确实理之自然,不过是个妻子而已,他相敬如宾就好了,应该也不会对他的生活造成什么影响。
谢夫人的嘱咐还在耳边回荡。
“说起来,你这个年纪也不算小了,你父亲到你这个年纪,儿子都有两个了,漾漾可是比你还要小四岁,要是嫌弃,也是人家嫌弃你。”
“要是再晚一年,估计都是能被人拉出来诟病的程度。”
“行了,最近家里的事情你就不用管了,安安心心的在家等婚期吧。”
谢砚:“……”
虽然这话听着没错,但为什么让他觉得怪怪的?
话到如此,他以为训导已经结束,正准备往外走,便听谢夫人又道了一句:“你等一下。”
谢砚顿住脚步。
谢夫人吩咐身份的管家:“葛叔,你把我让你送的东西,现在就送过去吧。”
很寻常的一句话,葛叔却摸了摸鼻子,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夫人,现在就送吗?”
谢夫人语气笃定:“嗯!今天就送,反正婚期也就这么几天了,再晚两天,怕他都没时间看。”
葛叔这次倒是没说什么了,只不过脸好像有些红。
很快,他从谢夫人的住处内,捧了个紫檀盒子,跟着谢砚走到了外厅,垂手礼貌地准备递过去:“少爷。”
谢砚对这个东西没兴趣,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宿雨,你拿一下,到严云寺再说。”
一听“严云寺”三个字,葛叔立马有些慌神:“少、少爷,夫人嘱咐过,您这几日不能去严云寺的!”
谢砚递过来一个冷淡眼神。
若是平日里,葛叔可能也直接让人走了,他们家这位公子虽然想来都是将礼数和教养刻在骨子里,但是工作起来也真的是不要命。
夫人的话他尚且不放在耳朵里,他一个管家自然更说不上嘴。
可他怀里的这东西,真的不适合出现在严云寺啊。
谢砚看他一副要说不说的样子,眼见着就要不耐。
葛叔也不敢纠结了,直接上前一步,红着一张老脸,将盒子递过去:“少爷,要不您先拿回房间看看?”
这个东西夫人在下聘礼时就备好的。
正常来说,到他们家公子这个年岁,一般也都不需要备这种东西。
但是谢夫人也确实是担心,毕竟这么多年来,在她严重,她们家公子没有显示出一个正常青年该有的七情六欲,有时她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某方面有些问题……
所以专门嘱咐葛叔备下了。
这番纠结并没有落入谢砚眼中。
实际上,无论是即将来临婚事,还是母亲送的这个盒子,在他看来都不重要,眼下最重要的是在寺院的禅房中那八十多本还未批复的文书。
在谢府里已经耽误了些时间,再晚一点,怕是整个晚上都要交代过去了。
因此接过盒子的一瞬间,他就直接打开了。
葛叔甚至没来的及阻止住:“少爷——”
只见盒内放着一排做工非常精致的版画。
沉香木,镶金边,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只是上面雕刻的东西……
谢砚的脸色在一瞬间变黑,接着,盒子“啪”地一下被彻底关住。
葛叔虽惊得一颤,但想起夫人的嘱咐,还是忍不住将身子往前探了探:“您有什么不懂的细节,都可以问,我可以……”
“葛叔。”
他的话最终还是没有说完,就被一个阴沉的声音打断。
“你若喜欢,赏你。”
葛叔:“???”
他可是正经人家的正经管家,怎么可能莫名其妙地喜欢这种东西?
他这么做,还不是为了稳稳当当地完成这份差事吗?!!
可还来不及他反应,盒子又完整地回到了他的手里。
抱着那个盒子,他的心情无比复杂。
复杂中还透着担心。
看的那么快,真的能看真切吗?
万一洞房那日,没有发挥出来可怎么办啊?!
第8章
接下来的日子,姜云樱都在家里待嫁。
平日里她就不喜出门,现在更乐得一个人待着。
其实更重要的一个原因是,她不敢出门。
她怕自己忍不住,想要逃婚。
另一边,谢砚也被关在了谢府。
那天葛叔“无意”透露了谢砚并没有把那个盒子给带走之后,谢夫人便派了十几个家丁,在严云寺的半道上将谢砚给截了回来。
截回来后,又给他院门加了两道锁,像是他下一秒就要逃婚似的。
谢砚没工夫找她理论,反正那些公文他已经找人从严云寺带回来了,关在院内倒也清净,他照旧像往常一样看书写字处理公务。
谢府在不知不觉中,焕然一新。
各式各样的花灯,用竹木、绫绢、玉佩、花穗等制成,挂在檐下,在微风下轻轻摆动。木窗上贴满了大红色的喜字,只能能看到的瑞兽雕像,都挂上了红色的绣球。
院落角落里,则摆放着象征美好寓意的桂花、金桔、兰花、文节竹等,四处一派喜气洋洋。
姜家也做足了准备。
前两日刚刚送走了二女儿,今日又是三女儿出嫁,人人都道这是双喜临门的好事。
两人就这样各自被关到结亲那一日。
姜云漾早早起床梳洗。
铜镜前的少女,顶着一张芙蓉面,皮肤白皙如玉,在艳红色胭脂的点缀下,显得既娇俏又动人。只是那双漂亮的眼睛,暗含着几分担心,同时兼具几分赶鸭子上架的无奈。
前两日南阳叶家娶走了姜家的二女儿,那排场就已经足够盛大了,到了和谢家这一场,大家才见识了什么叫真正的世族大婚。
迎亲的队伍弯弯绕绕,足有两条街,所用的马车,轿撵,无一不是奢华至顶。鼓手很快吹吹打打地就到了姜家。
彼时的姜云漾,还在纠结那红绸要怎么盖。
她觉得好紧张。
虽然大姐姐亲自从太子府过来伴嫁,但她依然有一种置身于虚空之中的恍惚感。
手也不听使唤,腿也不听使唤,连带着脑袋也不听使唤。
“大姐姐,我真的……要去谢家了吗?”
姜云昭看她这副缩缩瑟瑟的样子,并没有责备。
她出嫁的时候也紧张,只不过她控制的好,不管心里怎么想,表面上还是装的一副淡定风光的模样。
于是她轻轻捏了捏姜云漾的手背,“都是新娘子了,怎么还问这样的话?传出去,可是要被人笑话的。”
虽然这样说,但她还是又说了几句宽慰的话。
什么谢府就在附近啊,想回家随时可以回家,结婚是喜事,要大大方方地出去才行。
还没说两句,忽听得一个脚步踏门而入。
是谢砚。
他按照接驾的吉时,不差一分一毫地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只见男人面容似往常一样清冷,平静的深眸中看不出什么情绪,明明是迎亲这样喜庆的事情,却严肃得像是完成某项任务。
旁人或许还觉得这人有些奇怪。
但是姜姜云昭在太子府久了,知道他就是这副脾气。
在她看来,今日似乎还算好的。
至少他在看到姜云漾有些紧张无措时,还亲自扶了下她的手臂。
被盖头遮着的姜云漾自然也感受到了。
那力度不怎么温柔,但是比那日在假山山洞中却柔和多了。
姜云漾知道这一刻终于还是来了。
她很明显能感受到姐姐扶着自己的手松开了,可是她又不能上前抓住,便也只能将重心偏到谢砚这边,随着他的节奏往前走。